雲傾傾所住的廂房位於安王府專門招待客人西苑,與府裏僕役居住的大後院距離不遠,對於那個居住了小半年的大後院,雲傾傾對它比如今的西苑要熟悉得多,也比任何人都瞭解如何從那高牆大院中溜出府外。
安沐倩在房間裏找不着人看到大開的窗戶時依她多疑的性子估計也得跟着翻窗而出,說不準就沿着她走的這條道尋來了。
沒把屁股跌疼前她連安沐倩的三腳貓都及不上,如今如果她就在這麼在這大院裏溜達她就是不用上她那點三腳貓也能輕易追上她,還不如趁着她找來之前先躲外面晃悠一圈再回來,此刻這張臉,實在不宜這種時候與熟人打招呼人。
手中那張臉倒是能見人,只可惜,那瓶小藥水還擱在桌上沒收,沒了它,這張臉皮貼到臉上就跟貼着張面膜似地,低個頭就能掉下來。
好端端一張臉要一不小心掉下來,不知道得嚇壞多少路人。
爲了少造點孽,雲傾傾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到府外溜一圈,反正這會兒天也不算晚,月色也正濃,就當做散心。
輕手輕腳繞過小胖墩江小弟駐紮的馬廄,來到馬廄後那堵不甚出奇的舊牆角,雲傾傾彎下腰,伸手將那撮枝繁葉茂的灌木叢往兩邊輕輕一撥,牆角便露出個只容得一人過的小狗洞來,外面的燈火隱約從狗洞裏透進來。
以雲傾傾蹲坑多年的經驗,每個穿到古代大戶人家淪爲丫鬟的女主,要麼學得一身驚人武藝,要麼混得一兩張隨時可自由出入府的門牌,要麼,就得自己準備一個狗洞,已妨被那宮牆大院悶壞。
雲傾傾自知自個資質愚鈍,除了學了點自保的武學皮毛,實在沒有穿越小說中的萬能女主的智商,舉凡琴棋書畫詩舞、醫學八卦謀略用兵之道,甚至獨門武學都能在短短一年半載裏精通,以致天下無敵絕世無雙讓無數皇宮貴族爲此爭得頭破血流。
她也沒有一般女主的小聰明,讓身爲一府之主的男一號心甘情願地將自個腰牌拿出,讓她瀟灑走遍天下人人還享受萬般無上的禮遇。
因此,她也只能學着無能女主,爲了不讓自個被劉管事那莫名的禁足令給悶出病來,自個挖了個狗洞,閒着無事時便出去散心。
對於她這種只能鑽狗洞的猥&瑣行爲,同在馬廄伺候那幾羣馬兒的周老頭是極爲不齒的,因而這半年來,每每一入夜她想要休息時他便二話不說將她從屋裏拎出來,非要給她指點一二。
但無奈她沒有什麼絕佳身骨,也不是什麼天妒人怨的武學奇才,被周老頭當沙包提點了半年,她依然飛不出這牆頭。運氣好一點能借力飛躍到這牆的三分之二,然後抓着牆頭吊在牆上上不去下不來。
如此幾番之後,周老頭終於恨鐵不成鋼地打消將他那一身據說是絕世武學傳給她的念頭,任由她繼續在這狗洞裏自生自滅。
輕鬆從狗洞裏鑽出去,雲傾傾拍了拍沾了灰塵的白衣,順便轉身將牆角的灌木往中間攏了攏,將那狗洞掩飾過去,轉身便往巷子外而去。
安王府佔地廣,背靠着據說暗藏龍骨的大後山,馬廄與這大後山就一牆之隔,因而雲傾傾從這狗洞裏爬出,從不用擔心讓人瞧了去。
這個時空除非重大節日或廟會,平日沒什麼夜生活,人們都習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與中國古代無異。
老實說,雲傾傾也不知道這大安王朝如果以中國古代朝代而論的話,這大致屬於哪個朝代,一個從未在歷史課本上出現過的王朝,一個沒有任何東西可供考據的年代,她還真不好說她穿到了什麼時空去。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她那樣一個清穿唐穿各種穿盛行的年代裏,她也趕了一回時髦,華麗麗地穿了,連人帶魂地穿了,而且穿到了一個歷史架空的朝代,一穿就是一年多,而至今,她還在爲回家孜孜奮鬥着。
與別人的穿越不同的是,她沒被車撞也沒被雷劈更沒墜落懸崖,甚至連夢都沒做,只不過在中秋月圓之時盯着暈黃的月光一邊做着思春的白日夢一邊削着水果時不小心把手指給削了道口子,殷紅的血絲就這麼嘩嘩地湧出來了,於是,月色,血色,兩者看對眼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意識模糊了會兒再清醒時她卻已換了時空,而她面前,也多了張一模一樣卻絕色許多的俏臉。
那時她發現她狗血地穿越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全身搜了個底朝天,想知道自個身上是不是戴了什麼不乾不淨能開啓時空隧道的東西,但是什麼也沒找到。
在她爲此糾結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才慢慢知曉,她的穿越,與雲之晗那女人有着莫大的關係,遠古的祕術傳聞,中秋月圓之夜的見血,她與她的宿命牽引,當一切本無關的東西湊巧地湊到一塊兒時,狗血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她知曉回去的辦法,卻掌握不到回去的訣竅,這種感覺就像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外,卻始終不知道怎麼打開那扇門,只能孤身一人在這個全然陌生的時空裏混喫混喝地尋找最適合的時機。
有些百無聊賴地在沒幾個人影的街頭閒晃,月色的薄暈淡淡地撒開,看得她直覺得刺眼,這種時候形單看着已夠淒涼,還非得給她弄個影只。
被拉長的孤單身影,看着還真讓人挫敗,把她送到這麼個時空也就罷了,還非得讓她瞧見自個此刻的落魄。
雲傾傾有些受不住這顯得過於悽清的身影,乾脆地大跨步往熱鬧的地方而去,融入了熱鬧的地兒,找個熟悉的人,看着心裏也是能稍微舒坦些的。
這安王府附近還算熱鬧的地方便是醉倚軒,燈紅酒綠月色迷人人來人往。
雲傾傾最初剛路過那時看着那一派典雅的裝潢及那名字還以爲是什麼名人雅士品酒賞花的地方,還特地買了把鳳羽扇風度翩翩地進去晃一圈好生體驗一把文人的儒酸之氣。
幾巡酒後看到另一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擁着一衣着光鮮卻露得恰到好處的美嬌娘入了一房間沒再出來後才驚覺,這醉倚軒原也不過開着羊頭賣狗肉的青樓,於是倉皇逃離,卻不想當日錢包被人給順手牽羊牽走了,於是她毫無懸念地被當成了來鬧事的食客,爪牙四下圍攻下她誤闖誤撞遇着了曾在雲府服侍過她幾日的丫鬟芮悅才倖免於難。
芮悅本是雲府的丫鬟,後聽聞她家人爲她贖身,不料卻是變着法兒將她賣入醉倚軒,幸虧這醉倚軒的花魁芊芊小姐心地善良,心知她不願,求着這醉倚軒的嬤嬤將她送與她當丫鬟,才免去了芮悅千人枕的命運。
雲傾傾繞到醉倚軒後院,望着那不算高的院牆,往四下望瞭望確定沒人後,略顯笨拙地一提氣,險險地躍上那城牆,再憋氣縱身一躍,已輕巧地落入醉倚軒後院內。
芮悅就住在這後院中,因爲服侍的是這醉倚軒的花魁,身份自然比其他丫鬟高上那麼一等,不用委屈自己去和別的丫鬟擠又小又悶的房子,獨自擁有一間小廂房。
這京城裏見過自個這張臉的除了風子寒便是芮悅,因而在芮悅面前雲傾傾也無需煩惱如今這張見不得人的臉。
低垂着頭小心避過偶爾路過的丫鬟,雲傾傾熟門熟路地往芮悅廂房而去,剛推開門,美眸瞥見梳妝桌邊坐着的正在繡花的古典美人時愣了愣,而後疑惑地眨眨眼,說道:“芮悅,我還道你不會在呢,這會兒你不該陪着你家花魁主子嗎?怎麼有空在這繡花?”
芮悅抬頭望她一眼,看到她那張沒有任何遮擋的臉後秀眉皺了皺:“你今兒個怎沒帶上你那張玉樹臨風的臉了?”
雲傾傾晃了晃手中的□□:“摘下來透透氣。”
繼而想到方纔的問題芮悅還未回答,便忍不住好奇道:“你家花魁主子今晚又有重量級客人?”
以往芮悅這個時候得空往往是因爲她家主子有重要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擾。
芮悅點頭,謹慎地往門外望了眼,才壓低聲音道:“嗯,今晚大公子過來了,主子讓我先行歇着。”
雲傾傾本不甚在意地端起桌上的茶壺爲自己倒了杯茶,耳尖捕捉到“大公子”三個字時好奇心被吊了起來,忍不住揚眉問道:“大公子?哪個府的大公子?這麼大排場。”
邊問着邊輕啜了口茶。
這些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綠漾“大公子大公子”地在耳邊唸叨慣了,聽到“大公子”三個字便忍不住對號入座。不過,超凡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九重天仙若怎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芮悅睨她一眼:“這京城裏能被稱爲大公子的還能有誰啊?當然是安府的大公子。”
“噗!”雲傾傾剛要嚥下的清茶噴了出來,那絕世脫塵清雅淡冷的天仙,此刻或許正與花魁在牀上打得火熱的天仙……她幻滅了,原來,再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仙也是男人,在某方面上,也是有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