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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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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成看看散落一地的棋子,再看看梵溟軒:「你真是第一次學棋嗎?」梵溟軒木然點點頭,腦中猶閃現着水柔清最後瞪自己那一眼中隱現的敵意,不知怎麼心中就後悔起來。倒不是怕輸給她,而是真怕與她做一輩子的對頭。想到前日在船尾牽她的手說起彼此身世的情形,心中一軟,恨不得馬上找她認輸,只要她不再這樣當自己生死仇人一般……

段成倒沒有想那麼多,低聲勸道:「她的脾氣大家都知道,平日都讓着她,誰也不願真惹急了她。」看梵溟軒似有所動,他續道,「要麼我幫你去說說,好男不和女鬥,爲一盤棋弄成這樣又是何苦?再說你不是還要找景大叔治傷麼,景大叔可最疼她了……」梵溟軒本已意動,但聽段成說起治傷的事,頓時激起一股血性,大聲道:「景大叔疼她就很了不起麼?就算我死了也決不求她……」

水柔清迥異平常的聲音遙遙從門外傳來:「少說廢話,抓緊時間找段老三多學幾招吧。」段成一嘆不語。

花想容知道此事後亦連忙來勸梵溟軒與水柔清,但這二人均執拗,一意要在枰上一決高下。雖只是賭氣之舉,但心目中都當做是頭等大事,別人再如何勸,都絲毫不起作用。

當晚梵溟軒專心向段成學棋。梵溟軒本以爲棋道不過末學小技,以自己的聰明定然一學就會。試着與段成下了一局才知道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上手簡單,下精卻是極難,不但要審時度勢,更要憑精深的算路料敵先機,往往一手棋要計算到數十步之後……

段成亦是左右爲難,他只比梵溟軒大五六歲,自是非常理解這小孩子的好勝心理。他既不忍讓梵溟軒如瞎頭蒼蠅般盲目研棋,又怕梵溟軒真贏了水柔清,定會讓她記恨自己。可轉念一想,水柔清雖是敗給自己,但棋力原本不弱,梵溟軒只憑十幾天的工夫要想贏她談何容易?念及於此,教梵溟軒時倒是盡心盡力,毫不藏私。

第二天水柔清也不找段成下棋,自個兒呆在房中生悶氣。梵溟軒正中下懷,便只纏着段成不分晝夜地學習棋術。只是苦了段成,一大早睜開眼睛便被梵溟軒拉到棋盤邊,路上途經的什麼白帝城、神女峯等全顧不上看,還要對水柔清賠着小心,對此次鳴佩峯之行真是有些後悔莫及。

梵溟軒從小被許漠洋收養,許漠洋憐他身世,從不忍苛責於他,就是學武功亦只是憑着他一時的興趣。此次下棋,倒是梵溟軒頭一遭如此認真地學一樣本事。他也沒時間去記下各種開局與殘局應對,惟有一步步憑算路摸索,幾天來沒日沒夜地苦思,便連睡夢中也是在棋局中彈精竭慮。

花想容本擔心梵溟軒如此勞累會引發傷勢,但見梵溟軒着了魔般沉溺於棋道中,縱是把他綁起來不接觸棋盤,只怕心裏也會下着盲棋,她只得暗中囑咐段成細心照料梵溟軒。

第三日。梵溟軒正在和段成下棋,水柔清寒着臉走過來,揚手將一物劈頭甩向段成:「拿去,以後不許再亂嚼舌頭說我耍賴。」段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賠笑道:「四大家族中人人都知道水姑娘是天底下第一重諾守信之人,我怎麼敢亂說。」他倒真是不敢再以「清妹」相稱了。

水柔清聽段成說得如此誇張,面上再也繃不住,「撲哧」一笑,隨即又板起臉:「你馬屁也別拍得太過分,反正我不像有的人胡攪蠻纏不講道理。」她轉身哼着小調姍姍而去。梵溟軒知她在諷刺自己,心道這「胡攪蠻纏不講道理」八個字用在她自己身上纔是最適合不過,嘴上當然不敢說出來。

卻見段成細細觀看手中之物,口中嘖嘖有聲:「別看這小丫頭平日那麼厲害,女紅針線倒是門中一絕。」梵溟軒定睛一看,水柔清擲給段成的乃是一方手帕,上面繡着三隻鶴,形態各異,或引頸長歌,或展翅拍翼,或汲水而戲,看不出水柔清平日大大咧咧一副驕蠻的樣子,竟還有這等溫婉細緻的小巧功夫。

段成笑嘻嘻地道:「清妹的紋繡之功冠絕同門,本來我打定主意贏她一百隻鶴,若不是你來攪局,日後我回萬縣倒可向二位哥哥好好炫耀一番。」梵溟軒這才明白「一局一鶴」是什麼意思,不由肚內暗笑,試想水柔清若真是和段成下滿千局之數,怕不要繡幾百只鶴,自己倒是救了她一回。他雖是心底驚於水柔清的女紅本事,嘴上卻猶自強硬:「我見過許多女孩子比她繡得好上百倍。」「噓可別被她聽到了,你倒不打緊,我可就慘了。」段成連忙掩住梵溟軒的嘴,搖頭晃腦地低聲道,「溫柔鄉中索峯、氣牆、劍關、刀壘四營中最厲害的武功便是索峯中的纏思索,清妹的父親莫斂峯雖是主營劍關,她自己卻是喜歡使軟索。這纏思索的手法千變萬化、繁複輕巧,要想練好便先要學女紅針線。清妹可是門中翹楚,就是普天之下怕也找不出幾個比她繡得更好的人,你這話若是被她聽到了,豈不被氣歪了鼻子,到時又會與你好一番爭執。」

梵溟軒倒是沒想到練武功還要先學女紅,聽得津津有味:「那萬一是你輸了怎麼辦?」段成嘿嘿一笑:「我當然不會學那些女孩子的玩藝兒,若是我輸了便捉只活鶴給她罷了。」

梵溟軒曾聽父親說起過四大家族的一些傳聞。那四大家族是武林中最神祕的門派,許漠洋也僅是當年聽杜四偶爾說起過,對四大家族門中祕事自然不太清楚,梵溟軒則所知更少。他此刻見段成年紀大不了自己多少,隨口說起抓鶴之事似是信手拈來般毫不費力,對這神祕的四大家族更是好奇,忍不住問道:「我聽爹爹說起過四大家族是閣樓鄉家、景花水物四家,你明明姓段,爲何也是四大家族的人?」

段成也不知道梵溟軒的來歷,見花想容對他如此看重,只道與編躍樓大有關聯,也不隱瞞:「點睛閣中人丁興旺,是第一大家;溫柔鄉只許女子掌權,招贅了不少外姓,所以才分了索峯、氣牆、劍關、刀壘四營,聲勢上僅次於點睛閣;編躍樓一脈單傳,嗅香公子超然物外,素來不理俗事,但說話也算有些分量;而英雄家武功卻必是童子之身方可修習,所以廣收弟子,每年只有武功最強的三個人纔可以‘物’爲姓,方算是英雄家的真正傳人。我們三兄弟的師父便是英雄家主物天成。」

梵溟軒聽得瞠目結舌,倒看不出這個大不了自己多少、渾像個大哥哥的段成有這麼大來頭,竟然是英雄家主的親傳弟子。他雖是嘴上說看不起那些世家子弟,但在父親與林青、蟲大師處耳濡目染,心中對四大家族這神祕至極的門派實是大有好感,心裏頗羨慕段成,結結巴巴地道:「那你以後也要姓物麼?豈不是連祖先都不要了?」段成一笑:「我兄弟三人本就是孤兒,若不是師父收養,只怕連個名字都沒有。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梵溟軒一呆,父親本是姓許,自己莫不是也應該叫許驚弦纔對?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含混道:「我大名叫做驚弦……」

「這名字不錯嘛。」段成倒沒注意到梵溟軒的神情異樣,「不過姓名只是一個記號,身外之物罷了。你可知道師父爲何給我們兄弟三人起段秦、段渝、段成這三個名字麼?」梵溟軒想了想:「秦、渝、成均是地名,你們定是在川陝一帶被師父收養的。」

段成含笑搖搖頭。梵溟軒喃喃念着段氏兄弟的姓名,突想起自己上次給費源胡捏什麼費心費神的名字之事,腦中靈光一閃:「我知道了你師父是讓你們斬斷情慾塵念……」「好機靈的小子」段成大力一拍梵溟軒的肩膀以示誇讚,又湊在他耳邊悄聲道,「以你的聰明好好學棋,說不定真能擊敗那小丫頭。」梵溟軒不好意思地笑笑:「贏她也不算什麼本事,我看她在你面前還不是輸得昏天昏地……」

「你可別小看她。」段成正色道,「我師父可是國手,我學了十年棋算是得了他六七成的真傳,想贏清妹卻也要大費一番工夫。若是你真在十幾天的時間內贏了她,真可謂是百年難遇的天才。」言罷連連搖頭,顯是在這場爭棋中根本不看好梵溟軒。

梵溟軒心裏一跳,這才知道原來水柔清的棋力絕非想象中的三四流水平,而段成習了十年棋方有如今的棋力,自己才學十幾天就想贏水柔清何異癡人說夢。但他心氣極高,哪肯輕易服輸,看段成搖頭嘆氣的樣子更是下定決』合要爭一口氣,當下擺開棋盤:「來來,我們再下一局。」

段成縱然老成些,畢竟年紀也不大,雖對水柔清不無顧忌,深心內卻希望梵溟軒能贏下這一場賭棋之爭,好看看平日趾高氣揚的水柔清一旦輸了要如何收場。但想歸想,對梵溟軒實是不報勝望,只是與梵溟軒說得投緣,惟有盡心盡力教他學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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