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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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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弦聽劍客找到了他的妻子,本欲拍手叫好,卻直覺氣氛不對,怯怯地問:「她已遇害了麼?」

「你也猜出來了……」日哭鬼忽止住聲音,似是梗住了一般,良久方纔緩緩道,「她死得很慘,全身衣衫都撕碎了。那幫混蛋不但強暴了她,還折斷了她的四肢,割去了她的舌頭,身上更滿是傷痕……旁邊又有一張紙條,讓劍客去那地主家領回自己的兒子。」

小弦聽到如此慘況,目瞪口呆,喃喃道:「這幫強盜真不是人,他們與那劍客又沒有什麼天大的仇怨,爲何要如此趕盡殺絕?」

日哭鬼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卻是一種強抑後的平靜:「不錯,本來也就是一時鬥氣,亦犯不上如此不留餘地。」他的聲音突然轉高,幾乎是吼了起來,「可江湖上就是如此,若不能將敵人斬草除根、趕盡殺絕,下一次就會輪到自己。要想在江湖上活下去,就要心狠手辣,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什麼江湖規矩,什麼仁義道德,統統都是狗屁!」

小弦見日哭鬼聲嘶力竭,聽得膽戰心驚,雖覺得道理上不應如此,卻也無法辯駁。隱隱覺得那個劍客定定與日哭鬼大有關係,卻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只好問道:「那他兒子呢,有沒有救出來?」

日哭鬼漸漸恢復常態:「那劍客見到妻子的屍體,傷心至極,幾乎當場崩潰。但心念愛子,也不願草草掩埋妻子,只得將妻子的屍體用衣服裹住負在身上,再沿着原路返回,直奔那地主的山莊。他明明知道敵人如此做就是要令他戰志全喪,消耗他的體力,可那個時候,滿心都是復仇的怒火,什麼也顧不得了。就算死,也要多殺幾個敵人。

「來到山莊中,天色已黑。劍客雖遭劇變,但經得這一路上的奔波,亦漸漸冷靜下來,心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應伺機先救齣兒子。當下先將妻子的屍體藏在一個隱祕的地方,偷偷翻牆潛入莊中。他武功高強,小心避過莊丁耳目,也無人發現。只見得莊中大堂燈火通明,數十人在廳中猜拳行令、喝酒作樂,那幫山匪與那地主都在其中,旁邊便縛着他兒子,臉上也是青一道、紫一道盡是累累傷痕。劍客藏在屋頂上,一見之下心中大慟,可他雖是急欲復仇,但也不敢貿然造次,怕驚動敵人徒然害了孩兒的性命,尋思用什麼方法纔可安然救出愛子……」

小弦皺眉道:「敵人定是早知道他回來了,所以才讓他去飛雲寨空跑了一個來回消耗體力,怎麼還能從容喝酒行樂,恐怕其中有詐。」

日哭鬼恨聲道:「飛雲寨中都是一幫遊手好閒的無賴,沒有什麼高手,若不是用計,如何敢輕易招惹我。」講到此處突然一愣,自知失言。原來他想到昔日慘況,一時激動之下,忘了隱瞞自己的身份。

小弦何等聰明,起先見到日哭鬼的忿然不平,本就有些猜出那個劍客便是他自己。但此刻聽他親口承認,卻還是不禁全身一震,事先何曾想過這個看來相貌兇惡、行事乖張的怪人會有如此淒涼的境遇,不但妻子慘死,兒子亦是生死未卜,心中大生同情,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得靜靜聽他講下去。

「那飛雲寨主劉寧武功亦是稀鬆平常,只是仗着手下數十個亡命之徒,竟然下此毒手。」這些年日哭鬼對當日的情形想是回憶了不下數千次,卻尚是第一次訴諸於口,聲音亦止不住顫抖起來,「我正欲跳下去先擒住他當做人質,救回兒子,卻見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手提了我那孩兒,一手端了杯酒走到廳中,道,‘急風劍客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我沒見過此人,但他能發現我,想必功力亦不弱,怪不得那劉寧敢來惹我,原來是仗着有此高手。那時的我含着一腔怒火,縱是對方人多勢衆,也是絲毫不懼,既然已被人叫破,便跳到屋中,準備和敵人血戰一場……」

小弦猜想當時情景,似是親眼見到那個傷心劍客面對幾十個強盜,凜然不懼、直衝上前,用手中長劍爲死去的親人復仇,也禁不住小拳緊握,恨不得與他並肩一起殺光惡人。

「敵人似是早有準備,我一跳下來便各執兵刃將我團團圍住,卻被那人止住。他面白無鬚,看起來就像一箇中年文士,只是脖頸間有一大塊青赤色的疤痕,十分好認。他先對我客氣幾句,報上名號叫做高子明,乃是飛雲寨新來的二當家。嘿嘿,高子明……」日哭鬼悽然一聲長嘆,又重複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四處找你,若是老天可憐能讓我見到你,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再一口口喫盡你的肉,喝盡你的血,方能解我心頭大恨……」再緩緩對小弦道,「你要牢牢記下他的名字與脖間的那個疤痕,若有日能將他的下落告訴我,便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恩人。」

小弦聽日哭鬼說得如此怨毒,隱覺不安。他既然說還沒找到這個高子明,想必那日不能盡殲敵人,卻不知是否救出了兒子,勉強安慰道:「惡有惡報,他定然早就死了。」日哭鬼冷冷道:「他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他挫骨揚灰,再喫到肚子裏去……」

小弦悚然無語,眼看日哭鬼怨深若此,只怕他那兒子最終亦兇多吉少。

日哭鬼沉默許久,似是在回憶那日情景,過了好一會方重新開口:「那高子明看似對我毫無敵意,對我一臉肅容道,‘我等久聞急風劍客大名,拜見無門,這纔將尊夫人與令公子請來盤桓數日。卻不料見到夫人的花容月貌,幾個手下按捺不住,私下侵犯,高某對屬下管教不嚴,以致釀成慘禍,實是萬分抱歉。’他表面上惺惺作態,暗地裏卻是笑裏藏刀,右手一直扣在我兒子的頭上。我給他這一說想到了妻子的慘狀,勾起了滿腹的怨氣,若不是見愛子身陷敵手,定要拔劍衝上去與他鬥個你死我活。卻聽他繼續道,‘我們都知道齊兄武功高強,心中實是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可以化解這段恩怨。那幾個手下已被我按山規處置了,只盼齊兄大人大量,若能答應我以後袖手不理,這便將令公子交還與你。’我自不會放過他們,但聽他如此說,再看到我那孩兒被毒打得幾乎認不出來的臉孔,心想倒不妨權且從他之言,先救下孩兒,再圖報仇。於是便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他的條件……」

小弦心中起疑,見那高子明的手段十分了得,對日哭鬼先勞其力再衰其志,如何能輕易將兒子交還與他,其中只怕有詐。

日哭鬼續道:「見我一點頭,高子明便將孩兒擲了過來,我怕摔傷了孩子,連忙接住。才一入手,便立知不對,我那孩兒不過十歲,如何會有這麼沉重。纔想到這裏,一把短刀已刺入了我的小腹中,其餘強盜亦是約好了一般一聲大喊,各舉刀槍向我殺來……」

小弦雖料到其中有詐,但事起突然,仍是不由發出了一聲驚叫。

「這都是那高子明定下的jian計。讓一個侏儒帶着一張人皮面具,裝做我孩兒的模樣,竟然瞞過了我的眼睛,出其不意地偷襲成功……」日哭鬼聲音平靜得可怕,「幸好我雖是一路勞累,又中了一刀,但武功與應變尚在,一把抓住那假扮我孩兒的侏儒,以他做盾牌擋向那諸多襲來的兵器。那個高子明持扇當先撲來,口中還對手下大叫道,‘不要讓他走了,不然我們日後全都得死在他劍下……’可恨那幫畜生受他教唆,竟然不顧同伴死活,死命朝我殺來。我一見此情形,心知我那孩兒多半亦是兇多吉少,報仇之念一起,身體裏又生出一股勁道,強忍痛楚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山莊,落荒而逃。高子明領着那幫畜生緊追不捨,我邊跑邊戰,可小腹傷重,血流過多,終是越跑越慢,眼見就要給他們追上,逼入絕路。

「我知難逃此劫,心中一橫,索性返身重又殺入敵羣中,拼得一個便算是一個,敵人料不到我受了重傷還敢回身反擊,被我殺了幾個,但他們人多勢衆,將我圍在中間,我又受了幾處傷,眼見就要死於亂刀之下……」日哭鬼微嘆一聲,又怔了半晌,嘆道:「若是我那時就死了,能與妻兒相會於陰曹地府,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

小弦聽得膽戰心驚,眼下雖見日哭鬼好端端地仍在這裏,當日定是有驚無險,但一顆心仍是止不住怦怦亂跳,爲他生死未卜的命運揪心。

日哭鬼咳了幾聲:「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恰有一個漢子路過此地,便出頭喝止敵人。那高子明等人兇殘成性,又是殺紅了眼,如何肯罷手,當下連來人一併圍住。可不想那位漢子武功極高,不過幾個照面,便將數十個敵人的兵刃盡數打落在地,卻沒有傷到一人……那高子明亦是見過些世面,知道來人不能力敵,便質問對方爲何多管閒事。那漢子也不用強,只淡淡問起爭鬥的緣由。高子明便信口開河編排了我許多不是,我雖想分辯,但傷口疼痛,更是心傷難忍,又氣又急之下,一時說不出話來。那漢子見我神態有些蹊蹺,便對高子明道,‘我最見不得恃強凌弱之事,且不論誰錯誰對,你們幾十人個追殺他一個,我便心中不平。今日之事就此罷手。我尚有些急事要辦,過幾日再來此地,詳察這件事的是非。’那高子明亦連連點頭稱是,可我見他眼中光芒閃動,心想若是此人一走,只怕我當場就會被亂刃分屍,欲要開口,卻被那漢子一擺手止住,‘你不必多言,此事我遲早會查個水落石出,若你受了冤枉,我自會還你一個公道,但若你真是怙惡不悛之徒,我亦不會輕饒。’他的樣貌也不怎麼高大,可這幾句話說出來,卻帶着一股凜然正氣,震懾住了衆人。有個嘍羅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卻被他聽在耳中,哈哈一笑,‘我不是什麼武林盟主,但我就是要管天下不平之事。你們若是不服,儘管到五味崖找我。’言罷給我服了一顆丹藥,就此飄然而去。那幫畜生聽到了五味崖之名,皆是臉有懼色,再也不敢爲難我,唿哨一聲,一鬨而散,那高子明自此以後亦是不知所蹤……」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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