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都懸浮起來,彷彿什麼都看不清楚,我終於贏了。
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因爲我此次中毒,還是因爲齡官的死才讓我下瞭如此狠毒的決定,更或者是從我進宮的那天開始,就已經在策劃着要掃清自己身邊一切的障礙。
既然有人一步步的將我送上高處不勝寒的山頂,我便不能使自己摔下來,墜入黃泉。
柳家給我的不僅僅是容貌,和曾經可以引以爲傲的身份,還有與生俱來的勇氣,隱忍和智慧。
目光似乎穿越到過去,重溫了往昔,那年,我七歲,爹爹正在院中練武,冰寒的劍光在我眼前變化萬千,引得我莫大的興趣,再次央求爹爹教我習武。
爹爹說:“絮兒,武伐謀攻,靠的不是武功,而是智慧!”
直到此時我才真的明白這句話,縱然有力敵千軍的武功又如何,在沙場之上也難擋萬箭齊發,就算僥倖,也不過是匹夫之勇。
“絮兒”顧楚年的聲音遠遠的從殿外傳來,全無素日的穩重。
那抹明黃如此尊貴,我望着他笑了,權勢之上,盡是殺伐,他親眼看着自己的母妃被人勒死,小小年紀就要整天擔驚受怕,在皇宮中如履薄冰,心裏該是有多恨,衆人都只看到帝王的風光無限,翻手之間,便是榮辱生死,卻不知道,這世上的每一份風光,自有另一份常人難以忍受的艱辛。
我和他都是過河的卒子,退無可退,便只有勇往直前,途中無論什麼樣的牽絆,都只有義無反顧的捨棄,不敢有半分退縮之心,無論願或者不願。
這一刻,我才覺得自己真的是長大了。
剛邁上一步,只覺得全身的痛楚似要將我撕裂,我咬脣隱忍,衛拂還來不及扶住我,重心不穩,腳下虛空,天旋地轉,我離他只有幾步之遙,卻遠得難以觸及。
他身子一愣,眼睜睜的看着我在他眼前倒下,過了好久,才從他口中喊出:“快傳太醫,快傳太醫!”他匆匆抱起我,連聲音都在顫抖。
渾身突然而起的顫動,讓我沒法張口,隱隱之間,我似感覺到雙腿之間,一股熱流淌下。
“不要讓。。我的。。我的孩子有事,”我蜷縮在他懷中不停的抽搐着,死死的撕扯着他的袖袍,氣息壓在胸口之上,讓我無法吐出清楚的字來。
“絮兒,你忍着點,沒事的,你相信朕,太醫就來了。”
身體似隱忍到了極限,像是有一個法力無邊的魔鬼在我體內亂竄,我咬緊牙關,嘴裏已經是血肉模糊。
他見我如此難受,又加緊力氣抱着我,不讓我動彈,可是身體裏卻像是快要生生的撕開一般,我剋制不住,張開嘴胡亂的咬在他的肩膀之上。
他痛哼一聲,腳步絲毫不止,將我抱進殿內,放在牀上,他的手一離開,我就跳起來,往旁邊的木牆上撞去。
顧楚年慌亂的抱住我,將我的雙手摁住,任我胡亂的掙扎,心疼的說道:“絮兒,你忍一忍,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是可以好的!”
接着他的目光從我的裙裾轉移到我臉上,眼中滿滿的心痛,我惶然的看他,低頭,滿目猩紅。
“救我的孩子!”我再一次低頭咬住他的肩頭,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一股熱氣衝上頭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