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的心思低沉了,連着性子也低沉了,看着牆上掛着的秦箏,許久不用,竟鋪了薄薄的灰,我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取下,用絹帛擦拭乾淨,才換了衣衫。
這箏雖不是什麼名箏,不過這上好的紫檀卻也難得,自古紫檀便有十檀九空的說法,故而越發的顯得珍貴了。
外面的天氣有些陰翳,在夏日炎炎的天氣裏卻又難得的舒爽。沐着林蔭,聽着沙沙的竹葉聲響,溪水潺潺,倒也是灑脫,
我輕輕的調試十二琴絃,纔將所有音色重新調正,香兒這丫頭對什麼東西都好奇得很,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箏,我只淺笑,那丫頭話不多,站在這也無謂。
彈琴最重要是心靜,若是鬧喳喳的,大好的心情也要被人給染了去。
展袖,伸指,音律從容流瀉,漸漸上揚如一馬平川上的馳騁,娓娓的道出恬美和平靜,逐漸琴音彌散,越舒越遠,撩撥無數心頭之事,似有意無意的一抹滑落的心情,凌亂不已。
聽琴音知心事,果然不假,他從來都不會騙人,無論我怎麼故作灑脫,也終究掩不去心裏的落寞。
這一切,我真的不在乎麼?
我壓住琴面,並未將手抽回,又低頭繼續撥弄,音律卻是七七八八,似在混戰。
我氣急,拔高音調,由慢而快,大有一嘯風起千仗雪的氣勢。
哐噹一聲,殘音飄蕩,琴絃彈起,從我手中一過,如一把鋒利的小刀,瞬間白如蔥玉的手上血珠冒出,我還未反應過來,手便被顧楚年拉入他的掌中:“這是在彈箏還是在打仗,要是皇後在陣前彈這將軍令,恐怕我景天的將士便是戰無不勝了!”
我看着顧楚年,此時他那麼溫柔的託着我的手,臉上並不看我,原來他除了帝王冷酷無情的那一面,也會如此溫情,香兒小跑進殿裏,將玉瓷粉遞給他。
他小心翼翼的從瓶口抖落些粉末,白絮般的細粉滴落在傷口間,瞬間便將血絲吸入晶體之中,涼涼的感覺,消去了許多疼痛,他熟練的撕下一小快布將我的整個手掌纏上。
等他做完這一切,我負氣的從他手中將手抽出,他臉色閃過一絲尷尬:“就算生朕的氣,也不用拿自己出氣!”
語氣裏的一絲悲痛,隨着漆黑沉重的眸光落入我的眼中,語調之中深刻入骨的失落。
我恍惚一笑,語氣鎮定的答他:“皇上想太多了!這箏入了高音本就易折,更何況,第三段譜本就是如此!”說完我便迫不及待的抱起古箏轉身就想離開!
“朕知道朕罰你,你心裏有怨恨!”他將我的手使勁的拽住,語氣稍沉、深邃的眼眸之中,竟些落寞。
我心中閃過一絲惻隱,瞬間便心硬如鐵:“臣妾身爲皇後,就該母儀天下,既是因妒成恨,犯了錯,自然該受懲罰!臣妾不敢有怨言。”
我將自己的委屈隱藏於心,聲音哽咽,仍是面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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