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進他眸中,無盡悵然,我知道,我和他之間至始至終都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從未跨越。
他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立即躬身道:“臣妾先行告退!”
燭影搖晃,我按捺下心底的重重不安和擔憂,無心聽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收斂了思緒,抬頭走下石階。
“齡官,你還愣在這做什麼?”我轉頭見齡官呆在石階之上,眼中生出異樣的光彩,被我一喊,雙頰騰的紅了,張口似要說什麼,卻又頓住。
我莫名的望着她,嘴角微挑:“看到什麼讓你失了神?”
“奴婢剛纔看到李公公領着蕭公子進了御書房!”她的聲音急切而又充滿喜悅,連眉梢都愉悅的揚起,掩飾不住的歡樂。
“蕭公子?”
“就是之前替奴婢取名字的蕭公子!”
我側首柔聲笑,打趣道:“既然他在宮中爲官,以後見的機會還很多!先回去吧!”
這一笑,叫齡官耳根都紅透,似有片刻侷促。抿着雙脣,快步的從階梯之上走下。
蕭凌?他竟是皇上召見之人?
此時暮色濃濃,院中起了薄霧,掠過層層密林宮牆,瀰漫開來,我緊了緊衣衫,齡官一直緘默跟在我身後。
回了未央宮,齡官捧了香爐,燃上檀香,嫋嫋青煙飄散暖暖幽香
我倚在鏡前,身子疲累,便也閉着眼,齡官手中的木梳若有似無的在我頭上滑動,我睜開眼,轉過身子,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心裏一嘆,無非就是一個情字罷了。
“齡官!”
鏡中的女子聽我喚她,身子一震,頓時又回過神來。
“今日怎這般走神!你心中所念之人,便是蕭凌?”
我自然知道這傻丫頭所思何事,素來和齡官感情也比其它丫頭親厚,便不做遮掩。
齡官薄脣微抿,朦朧的燭火映在她原本就略微顯瘦的臉上,雖是穿着普通的宮衣,卻也無法掩藏住她身上渾然天成的清新。
若是她生於官宦人家,想必她的人生應該是錦繡朝陽,絢麗無比的。
“不是!”
她臉上迎上一團粉紅,又伸出手,熟練的爲我理順青絲,嘴角府上一層淡淡的笑意,眼神之中卻又帶着幽怨,言語更是落寞:“娘娘你想多了,奴婢的命本就輕賤,也不指望別的,只一心做事,安安分分的便好,不敢有他想!”
我拿過她手中的檀木梳,放於梳妝檯上,牽過她的手,她的手指生的極巧,修長而又柔軟,只是冰涼無比,我心中閃過一絲惻隱,其實我自然懂她的意思,一個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人,又豈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齡官,如果你自己都看低你自己,便無人能看得起你,那些看似高不可攀,不可觸及的東西你要去爭取,怎可有一絲逃避”
如果真說門當戶對,我又豈配得上顧楚年。
盈盈的燭火之下,齡官將頭低得更低,靜默無聲的站着,“奴婢只是一名侍女,以前一心想着能跟個良善的主子,日子也就好過了。如今奴婢有幸能在娘娘身邊服侍,便也別無他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