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封鎖在記憶最深處的匣子就這樣被突然打開，好像回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年夏天，那棵村口的樹下，陽光揉碎在葉子的脈絡裏，風一吹便灑落一地。
樹下的女孩，梳着兩條麻花辮，一身藍色碎花棉布裙，臉頰因爲火熱的太陽而微微泛紅，亦或者是因爲別的。
多少次，他都想說，她的笑容比這夏日的豔陽還要耀眼。
但是他不敢。
照比那女孩的無限美好，他不過是穿着白色背心，光着腳在水稻田裏耕種的冒失小夥子。
說真的，他能在泥巴裏打滾，卻連站在她面前說一句完整的話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年代不比現在。
有太多的許諾，都成了爛在心裏的祕密，一輩子都不會對外人訴說。
原以爲幾十年過去，這些早就隨之這麼多年灌進肚子裏的酒精一起揮發掉了。
卻在這一刻，被那悠揚醉人的鋼琴聲直接勾了回來。
最初的悸動，那無法言說的情愫。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竟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冰冰涼涼的。
抬手胡亂摸了一把臉側，他才發覺自己流下了眼淚。
男人下意識看向了坐在自己對面的慧姐，瞧見她正閉着眼睛陶醉在琴音中，這才立即擦乾了眼淚，不讓別人瞧見自己失態的樣子。
轉過頭，男人看向舞臺。
聚光燈下，面容恬靜的女孩將雙手放在鋼琴的琴鍵上，十指靈動在琴鍵上舞動着。
看模樣也不過二十不到，卻能演奏出這樣的琴音來。
男人有些驚訝。
更讓他驚愕的是這女孩的長相。
這樣出挑的模樣，現在就已經給他一種夜風中搖曳的睡蓮的感覺，安靜溫柔。
在這樣浮躁的社會，擁有這樣氣質的女孩太少太少了。
而且，憑藉他識人的經驗，只需要再給這女孩幾年的時間，她畢竟驚豔四方。
美人在骨不在皮，難能可貴的是這女孩不僅骨美，皮囊也很美，註定是那種可以戲弄歲月的存在。
“美啊……”男人輕聲感嘆道。
聽見男人的話，慧姐的眼皮子動了動，這才緩過神來，看向男人，又轉頭看向舞臺上彈琴的夏小蔚。
儘管，她們這裏也是提供演出服的，但是夏小蔚一直都直穿自己的衣服來。
由於她的琴技高超，觀衆們都很喜歡她的琴聲對於她的衣着反而並不在意了。
有本事的人，總會容易被大衆接受並放低外在要求。
這大抵就是專屬於有優秀者的寬容了。
別說那些觀衆了，連她和林雅這種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也願意給夏小蔚行方便。
演出費自然不用說了，連帶着有什麼機會，也會額外想着她。
本來今天是不準備帶趙導過來的，畢竟從京都飛來Z市的行程也不短，該是讓他好好休息一晚纔是。
但是林雅考慮到今晚是夏小蔚的主場，便還是將趙導約過來了。
也幸好往昔交情放在那裏，趙導也掛着來她的地盤轉一轉看看她過的好不好，沒多想就答應下來了。
所以纔會有現在這樣的一幕。
“阿慧，這女孩難得啊。”趙導的目光從舞臺上收回，又看向慧姐說道：“培養好了，絕對是一顆明日新星。”
“不過，她不太適合那個地方。”慧姐聳了聳肩膀。
雖然林雅覺得夏小蔚可以，但是她持反對意見。
“怎麼？捨不得？”趙導笑着問道。
“倒不是捨不得，只是覺得不適合。”慧姐說道：“她很優秀，相信以後不管做什麼都會非常成功的。”
在夏小蔚的身上，她和林雅看到了陸總的影子。
這夏小蔚絕對不會差的。
“所以，如果進娛樂圈，也會成功的，對吧？”趙導壞笑說道。
“您這隻老狐狸還是這麼狡猾，套我話？嗯？”慧姐挑了挑眉。
“呵呵，我哪敢哦。”趙導笑着說道：“不過你也知道的，我是爲了給自己的新戲選角來的，這麼一個好苗子我自然會心動了。”
“有多心動？”慧姐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初戀一樣的心動。”趙導看着慧姐說道：“她的琴讓我想起了不少事情，這首曲子我沒聽過，但……應該不是她原創的吧？”
“不清楚，晚點幫您問問。”慧姐說道。
“好。”趙導說道：“她是藝校的麼？”
“不是，是Z大的。”慧姐說道：“您這次選角是在藝校，她不在您撒網的範圍內。”
“有這麼一條美人魚，我願意多投魚餌廣撒網。”趙導說道。
“呵呵。”慧姐笑了笑，她知道趙導一向惜才，如果換做是她的話，也不會願意放棄這麼一個好苗子的。
“把我的名片給她，如果她感興趣的話，隨時可以聯繫我。”趙導將自己的一張名片遞給慧姐說道：“如果她不願意就算了，被這麼漂亮的女孩拒絕，跟失戀差不多，我歲數大了，經不起這種心碎的感覺了。”
“明明是您自己已經胸有成竹了好麼？”慧姐無奈的笑了笑說道。
“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就知道了，每天面對下降的體力和睡眠能力，如果不自信一點，日子就會非常難過了。”趙導笑着看向了舞臺的方向說道：“換曲子了，哦……這首也很好聽，又是我沒聽過的……”
見趙導沉醉在夏小蔚的鋼琴曲中，慧姐也沒有再說什麼了，只是陪着趙導靜靜聽完了一小時的鋼琴曲。
最後一個琴音落下，夏小蔚站起身來，衝着臺下鞠了一躬，在雷鳴般的掌聲下，由聚光燈陪伴着走下了舞臺。
“你們這有花麼？我要送她花束。”趙導說道：“現在年輕人是不是很喜歡搞匿名那一套？幫我寫一張卡片，唔……”
仔細想了想，趙導說道：“就寫【一個欣賞你的人】怎麼樣？”
“我們這裏沒有這項服務。”慧姐兩手一攤說道。
“那你真是缺少經濟頭腦了。”趙導說道：“有這麼一個搖錢樹，還不多加利用？你啊，要不是有林雅在，說不定早就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