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易不知道陳念心中所想，但是聽到她的話，卻直覺她肯定對自己有所隱瞞。

於是便一臉嚴肅地問道：“真的？那爲什麼，他要幫你？”

要是李勇之前沒有跟她提起過這個事情，陳念說不定還真被唬住了，此時卻只是皺眉道：“鄭警官，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那好，我們就從頭到尾說清楚，胡小蝶的事情，是魏萊她們乾的對不對？”

陳念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胡小蝶被魏萊她們欺負的事情，其實不算是祕密。

不過在老師和同學們看來，這個事情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的，如果不是發生了後續胡小蝶輕聲跳樓的事情，根本不會有人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當然就算發生了也不會放在心上，甚至對大部分人完全沒有影響。

也就只有她因爲當時的做法，受到了魏萊她們的針對，也因此進入了鄭易他們的視線。

說實話，要是那時候早知道胡小蝶其實沒事，她就不這麼幹了。

現在想想就是後悔，還有一點兒尷尬。

但當時其實大家都以爲胡小蝶沒了，誰能想到送醫之後還把她“救”回來了？

當然，陳念雖然不是很清楚是怎麼辦到的，卻知道這應該也是李勇的手筆。

這些她當然不會跟鄭易說，畢竟這種事情想想也知道其中隱含着某些很重要的隱祕，如果泄露出去的話，不說李勇和胡小蝶，就是她自己也逃不開。

“你和胡小蝶的關係，沒有那麼近，但也算是班上少有的能夠和她交流的同學，所以魏萊她們遷怒了你。但是李勇站出來，幫你逼退了她們。如果他和你毫無關係，爲什麼他要這麼做？”

這些其實都是很容易推導出來的事實，在胡小蝶昏迷的期間，鄭易便已經和同事們進行了走訪，掌握了來龍去脈。

當時也就已經把魏萊她們叫過去問話了，魏萊她們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坐實了她們與此有關。

尤其是當時徐渺的表現，讓他一直覺得對方是一個突破口。

但他們缺乏的仍然是確鑿的證據，只是一些欺凌的行爲，在法律上甚至連故意傷害都夠不上，如果學校和魏萊他們一致認爲這不算什麼事，甚至是受害者的家長也因爲種種原因不願追究的話，那他們也沒什麼辦法。

涉及到學校和學生的事情總是很難辦的，尤其是其中的界限、尺度很難把控。

所以鄭易才一直希望能夠找出證據來，至少有可能避免之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是一番好心，但在陳念這裏顯然不同。

“我不知道，”女孩搖了搖頭，其實也是實話實說，只不過相比於鄭易並不相信李勇只是單純的好心，她卻覺得李勇可能就只是抱打不平、見義勇爲罷了，“鄭警官，我覺得你把有些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複雜麼？”想到了師父老楊之前跟自己說的話，鄭易的心理有些微妙。

或許他真是把事情想得複雜了吧，這些孩子其實很單純，可能是單純的惡，當然也可能是單純的善。

不過他始終還是覺得李勇有什麼問題，便又問陳念：“那之後，你們有沒有聯繫，我聽說你沒少去胡小蝶家，李勇還在幫胡小蝶做課後輔導，你們應該有見過面吧？”

這次陳念點點頭，沒有迴避，還簡單談了下李勇的成績很好，學習上也很有自己的理解，有時候的解題思路甚至比老師教的還直觀易懂。

他是真地在用心輔導胡小蝶，胡小蝶也確實有不小的進步。

她的想法，是想要藉此打消鄭易對李勇的懷疑。

畢竟在這個年紀的少年們看來，也是長久以來學校家長乃至整個社會給他們灌輸的刻板印象，大家都覺得學習成績好的就是好孩子，更別說還能夠帶動別人一起好好學習的。

就好像胡小蝶的成績一般，但她老老實實的；魏萊成績還行，卻欺凌同學、性格扭曲，但這些都不會影響外界反倒認爲胡小蝶性格有些古怪，而魏萊反倒是個“好孩子”。

鄭易聞言，心裏卻是默默嘆了口氣，其實也有些動搖。

但不是真相信了李勇是單純的好孩子，而是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必要以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來爲他定性。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不加以預防，那跟這學校裏那些作壁上觀的師生們又有什麼兩樣？

只是他現在確實也無從着手，沒有突破口，李勇那邊又是油鹽不進，而且他也不是沒有其他事情。

最近有一個連續在雨夜穿着雨衣作案的強女*幹犯，如果不早點抓捕歸案，可能就要鬧得人心惶惶了，他不可能將心思都花在這件事情上面。

“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希望你能夠及時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鄭易就先離開了，而陳念看着他，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裏，纔拿出手機給胡小蝶那邊去了個電話。

……

魏萊此時卻是依照之前李勇給她的吩咐，來到了一間賓館裏。

想到之前前臺看着他們奇怪的目光，魏萊心裏面有些羞澀，也有些擔心。

她不知道李勇叫自己來這裏幹什麼，不過那前臺的目光中的含義她卻是懂的。

雖然自己還沒有經歷過，但她對於那種事情並不陌生，且不說生物課上就有一些涉獵，私下裏好奇的時候，也偷看過一些影片，同時也聽說過一些男女學生跑到外面賓館來開放的事情。

不過她又感覺李勇把她叫過來，應該不是那麼簡單。

她現在心裏面對李勇的感覺很複雜，一方面是畏懼，因爲他的能力太不可思議了，而且一直被拿捏着，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網住的魚兒，怎麼掙扎都逃脫不了，也乾脆懶得再掙扎了；另一方面則是有些扭曲的感激，如果李勇真的如他所說，是對自己好的話。

老實說，從小到大她就沒有碰到過一個真心爲她好的人，至少在她眼裏看來是如此。

如果說人性並非生來就惡，那她顯然就是受到了家庭成長和學校教育的雙重環境影響下，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也正是因爲自己感受不到真正的關愛，所以她也不想讓別的人也感受到。

這纔是爲什麼，在眼看着胡小蝶跳樓後，陳念脫下校服覆蓋住她的“屍體”時，魏萊立刻就轉移目標到她的身上的原因。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好人”呢？

“好人”都該被滅絕了纔對！

既然陳念想要裝好人，那她就讓她明白，做好人的代價。

但其實在她內心裏，未嘗不渴望着真正的愛護，只是偏執的思維讓她就算真正遇到了，也只會扭曲掉別人的意圖，就好似之前的胡小蝶一樣。

這種情況下，就算真有好心對她的，慢慢地也沒了。

如果李勇不是用法外手段，強制讓她相信，她可不會像現在這樣乖乖聽話。

而她此時走到一個房間外，上前敲了敲門後，李勇過來把門打開，看到她便點了點頭，“來了？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