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父親認不認得他兒子,這話說出來多少是顯得有些可笑了。
但劉錫彤笑不出來,而且因爲先前一系列的事情,讓他對李勇這邊有了戒備,下意識便認爲他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深意,沒有立刻正面回答。
但是他按捺住,劉海升那邊卻忍不住了,直接衝着劉錫彤喊道:“爹,快救我啊!爹……………”
在楊府下人的束縛下,提不起多少力氣的他實在是無法憑自身掙脫,只能向父親求救。
剛剛又經過了一番折騰,雖然李勇輸了點真氣後讓他恢復了點兒元氣,也止了血,但流出來的那些血可補不回來,所以此時劉海升的狀態依然不大好,嘴脣泛白麪容憔悴,聲音還帶了點沙啞,喊完就連連咳嗽起來,看得劉錫
彤心中一痛。
再看着反剪着他雙手的那兩個楊家僕人,更是將他們的臉都印在了心裏,以後有機會絕對要報復回來。
那倆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差點當場就要把劉海升放了倒戈,還是李勇及時攔在了他們面前。
而看着擋在兒子身前的李勇,劉錫彤心中不由暗恨。
這逆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他這個做父親的恨鐵不成鋼,那是關起門來的家事,不意味着他能容許外人來欺負他。
何況這從根本上也是在針對他,直接騎到他臉上來了,叫人如何能忍?
上回李勇對他的不敬他也還記着呢,此刻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牙都開始癢癢了。
“楊乃武,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要什麼?”
到這份兒上,他也沒法繼續沉默了,也不想跟李勇兜圈子,只是言語間還保留了幾分餘地,沒有直接撕破臉皮。
這倒不是忌憚李勇背後的人了,只是當着這麼多百姓的面,他還是不能太失態。
李勇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道:“這話應該我問劉巡撫纔是??貴公子昨夜溜進我楊府,意圖對我夫人再行不軌之事,他想做什麼,我楊氏無人乎?”
“劉大人貴爲巡撫,坐鎮一方,不思保境安民,卻放縱子嗣爲禍,此爲不仁;子不教父子過,劉海升這廝頑劣不堪,坊間早有傳聞,遭殃者又豈止楊某夫婦?上回我因你而放過他,豈止他不知悔改,劉巡撫則是管教不嚴,
失信於人,此爲不義。
“不仁不義者,何以爲官?”他話到後面,聲量越高,再加上本身就有演說家的技能以及個人魅力等的加成,使得他言語的說服力,甚至是蠱惑性都變得很高。
周圍衆人不知不覺便被他說服,甚至劉錫彤都忍不住有些贊同。
反倒是劉海升這沒腦子的,絲毫不受影響,眼見李勇好像要掌控局勢,他心裏越發急切,主要是擔心父親真被說服,聽了李勇的話要懲處他。
“父親,不要信他,我是冤枉的,我根本沒有做那事兒。父親也知道我這幾日一直都在家中不曾出去....……”
劉錫彤臉色一陣變幻後,立刻訓斥道:“好個伶牙俐齒、信口雌黃的楊舉人,本官若不是知道內情,險些要被你矇蔽了。你說本官不仁不義,何以爲官,卻不知你挑撥百姓,當街作亂,大鬧巡撫衙門,可對得起你的舉人身
份?
“身爲舉人,更該知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管劉海升是否犯了錯,犯了什麼錯,亦有大清律例來處置他,豈容你擅動私刑?還妄圖以衆議斐斐,來倒逼本官,若本官屈從於你,那纔是對不起皇上所託這一方重任!”
論言辭他肯定是比不過正經科考出身還幹了不少訴訟之事的楊乃武,這時候只能以大勢壓人了。
偏偏此時李勇卻不管他,而是調轉槍頭對準了劉海升,“劉海升,既然你說你沒做過,那你如何解釋你深更半夜出現在我府上?是不是我與夫人琴瑟和鳴,你看了嫉妒,所以才心生惡意……………”
劉海升想也不想就反駁道:“不,不是這樣!我明明看到是你在書房訓她,還拿硯臺砸她。詹氏早說她對你不滿,哪來什麼琴瑟和鳴,不過是你一廂情願。是你嫉妒她與我通姦,所以才……………………………”
“才什麼,怎麼不說下去?”
劉海升說着說着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說漏了嘴,怎麼可能繼續說下去。
衆人聽着一片譁然,就是巡撫衙門的差役們看劉海升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儘管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位巡撫公子是個什麼德行,可別的欺男霸女之事,和與人婦通姦卻不是一回事。
這哪怕去怡紅院花點錢呢,花不了多少,家裏也有丫鬟,真在外有中意的姑娘,讓家裏幫忙納個妾也不算什麼,爲何非要去動有夫之婦?
劉錫彤忍不住想要抱頭,這時候就算將劉海升罵個狗血淋頭都不足以宣泄他的失望與憤怒。
而那邊氏聽到劉海升的這番話,心裏卻是一涼,瞬間感覺到周圍不少人的目光都一下子投注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之前也有不少人看她,但大多的注意力還是被李勇、劉錫彤他們吸引走,現在的目光不僅集中,還夾帶着某些意味,讓她感覺渾身難受,只恨不能現在有個洞能讓自己鑽進去,讓別人再也看不到自己。
或者,自己感受不到了那些目光的注視也行。
“你現在承認你和她的姦情了?”李勇臉色一變,也是馬上完成了身份轉換,轉過身面向着周圍的百姓們高聲道:“諸位街坊鄰里鄉親們,你們都聽到了!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楊某情知自己已是個笑話,但顧念大局,一時心
軟放過了他,卻不曾想,這惡賊竟是得寸進尺,不肯善罷甘休。
“我妻詹氏早先便爲其所逼,不得已從賊,總算讓我捉姦後,找來劉巡撫將他領回去管教。我原以爲劉巡撫出身湘軍,乃是曾文正公的舊部,也許只是一時失察,卻不想這對父子原是一窩蛇鼠。事情都到這樣了,劉錫彤你還
想要包庇你這挨刀的混賬兒子,你對得起朝廷,對得起曾文正公,對得起全城百姓麼?”
劉錫彤心裏暗叫不好,儘管百姓的呼聲在強權面前根本算不得什麼,在這種人治的社會里,你的聲音再大,人家能讓你直接發不出聲音來,還是無用。
可那隻是在沒有外部壓力的情況下,官與官之間,也是有派系之分,利益之別,並非是鐵板一塊。
就像昨夜他見的那個皇商所說,儘管朝廷裏並沒有要針對他們下手的消息,也沒有聽說李勇這邊與京城那邊有什麼聯繫,可曾文正去世之後,他們湘軍一系開始變得不受待見也是事實。
如果沒有機會也就算了,自己漏出破綻,給了他人以口舌的話,也是很危險的。
何況李勇這廝還如此陰險,話裏話外竟是要將這件事情引到文正公的頭上,這不是故意搞擴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