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龍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遠方之後,易天行縱身一躍,跳過繩河,徑自穿入樹林,走出沒有多遠,便看見商家預先準備好的馬匹。
易天行掃了一眼那些駿馬,發現除了兩匹馬只有鞍鐙,其餘十餘匹駿馬都有負重且負重相近,連忙走上前去,將那十餘匹馬的負重重新分配,造成馬匹負重輕重不一的局面,然後解開繮繩,分別一拍,將所有的駿馬盡數放逐,一時間,長嘶聲起,煙塵滾滾,駿馬奔馳開來,向四面八方散去。
易天行隨後雙腳一蹬,躍上樹梢,施展輕功,朝着其中一匹負重大約一人的駿馬追去。一人一馬,前後相繼,轉眼之間,已經穿出樹林,接着又跑了大約一炷香時間,易天行忽然轉向,向芙蓉城西郊跑去。
天色微明時分,易天行已經悄然潛到芙蓉城西城門,由於時間尚早,城門未開,僅有四名守夜的士兵把守城門。易天行正打算衝出去解決那些士兵,破關出城,忽然心生警兆,縮回藏身的深巷之中。
城門口,一個粗豪的聲音突然響起:“打起精神,今兒晚上不太平。”聽得易天行手心滲汗,此人輕功奇高,若非易天行近年功力精進,可以感測氣機,定然被他撞上。
“蕭副將,又來巡邏啊?城裏面出什麼事兒了?”
粗豪的聲音答道:“我也不清楚,不過二皇子不僅出動了府中高手,還調遣了衛胄營的將士,事情應該很嚴重。”
詢問的聲音微微發抖:“衛胄營也驚動了?二皇子不會要與太子火拼吧?”
“放肆!”粗豪的聲音厲聲呵斥道:“這種話也可以亂說?這也就是我,換作別人,少說也要坐你個挑撥造謠的罪名。”
“嘿嘿,誰不知道蕭副將愛兵如子,這話我也就敢跟你說,不礙事的。”
粗豪的聲音道:“現在時局變幻莫測,注意說話。”
“嘿,放心吧,我們兩邊都不巴結,雖然沒有好處,卻也不會因爲誰得勢受到牽連的。”
粗豪的聲音哼了一聲:“你們小心,我走了。”說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接着易天行耳邊響起那四個士兵的嘀咕,大概就是元氏兄弟翻臉在即,不知道誰勝誰負之類,再不遲疑,閃身而出,雙手一揚,四枚飛針電射而出,正中那四名士兵太陽穴,那些士兵哼都沒有哼一聲,即便倒地不起。
易天行飛身躍向城門,手剛接觸到門閂,忽然耳後風生,連忙反手一指,點向身後。
風聲呼嘯中,偷襲者縱身後退,躲開了易天行的鐵指。易天行霍地轉身,發現不遠處站着一個相貌平常、十指骨節凸出的中年漢子。
易天行微笑道:“好本事,居然被你追上來了,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中年漢子冷笑道:“在下銀州蒲天壽。”
易天行眉頭一皺:“鐵骨手蒲天壽?”
蒲天壽點頭道:“不錯。你既然知道我的來歷,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易天行低聲笑道:“你還真是囂張啊?嘿嘿,還是讓我看看傳說中的鐵骨分筋是如何了得吧!”
蒲天壽簡潔地道:“好!”聲音剛落,一雙鐵手已經閃電般探出,在易天行面前略一交錯,絞向易天行頸項。
易天行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右手一伸,切向蒲天壽脈門,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使得蒲天壽無法繼續進攻,只得變招應對,就在這變招之間、動作一緩的當兒,易天行已經乘機展開攻勢,雙手揮動如電,招式宛若長河決堤、連綿不絕,指掌所向,不離蒲天壽的關節脈門,全是分筋錯骨的擒拿手法,打得蒲天壽毫無還手之力。
蒲天壽見勢不妙,雙掌猛力一推,同時身體向後躍去,企圖跳出戰團。易天行呵呵一笑,身體一扭,已經從對方手臂外側掠了過去,一掌擊在蒲天壽胸口,將他擊飛到五丈開外,然後徐徐地道:“怯則生亂,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蒲天壽張嘴欲呼,口一張,卻噴出滿口獻血,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易天行冷冷地道:“你現在纔想招呼同伴?晚了!其實你有過很多這樣的機會,可惜你太貪功了,竟然將其一一放棄,嘿,你發現我故佈疑陣的時候,如果及時通知同伴,我肯定早就身陷重圍了;剛纔蕭風子巡邏至此,你如果通知他一起緝拿我,有他在,我最多能夠脫身,絕對傷不了你;你出手之前,如果發聲招呼同伴,我肯定以逃跑爲先,顧不上殺你。現在麼,你經脈已傷、氣息不暢,就算我讓你呼喊,你也無能爲力了。不過我很想知道,以你的武功智計,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會看破我的佈置,你怎麼知道我走這條路的?”
蒲天壽急喘兩口氣,捂着胸口斷斷續續地道:“我根根本沒有發現什什麼佈置只是看看見有單單人騎馬的痕跡,就就追過來了。”
易天行聞言一愣,隨即呵呵大笑:“媽的,居然瞎貓碰見死耗子,浪費我一番算計。”說罷手一揚,一針射中蒲天壽眉心,接着轉身過去,打開城門,大踏步地揚長而去。
***
易天行出了西門,徑自來到西郊的真尼廟。該廟建於芙蓉王朝時期,乃是聖光教在蜀州修建的第一大廟,距今已有八百年曆史,每日前來參拜的聖光教信徒衆多,近年隨着單于不屠的得勢,聖光教亦沾光不少,芙蓉城內的聖光教信徒越來越多,即使深更半夜,也有一些特別虔誠的教徒在那兒誦經祈福。
易天行裝作一副虔誠的模樣,一步一叩地拜進了山門。看守廟門的聖光教徒迎上前去,向他施了一個真尼禮,送上祝福,便任由他入內。
易天行不知道元世雄的所在,又不便詢問廟中的聖光教徒,於是作出一副瞻仰聖殿的神情,四處遊走,終於在偏殿發現了正在誦經的元世雄。
易天行若無其事地來到元世雄身邊,朝着對面的雕像下拜,低聲道:“說話方便嗎?”
“不方便。”元世雄一面誦經,一面回答:“你怎麼選這種地方?聖光教徒如果發現我們別有所圖、不夠虔誠,恐怕會立即羣起而攻之。”
易天行繼續磕頭:“正因爲這些人是瘋子,才能阻止官兵進來搜查。凡事有利就有弊,忍耐一下吧。”
元世雄沒有好氣地道:“你知道這是我第幾次念光明誦嗎?從昨天開始,第三百七十六遍。”
易天行抬起頭來,伸手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光明誦,盤膝坐到元世雄身邊:“我陪你,呵呵。”
此時偏殿中進來一個聖光教徒,坐在易、元二人旁邊,向二人施了一個真尼禮,便徑自開始誦經,看得易、元二人殺機驟起,不過卻也只能無奈地陪同誦經,一直持續到天明,廟中的聖光教徒通知他們喫早飯,方纔一起起身出去。
喫完早飯,元世雄領着易天行走到後殿僻靜之處,長噓一口氣:“真想活剝了剛纔那個在我們身邊誦經的王八蛋。”
易天行嘿嘿一笑:“現在好了,按照聖光教規,早飯之後,有一個時辰是活動筋骨的時間,嚴禁坐臥,我們不用誦經了。”
元世雄點頭道:“現在那些信徒應該都在練拳,不會來這兒打擾我們了。”
易天行嗯了一聲,眼神轉厲,油然道:“你對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元世雄苦笑一聲:“我現在無論如何解釋,恐怕盟主都不會相信,我又能說什麼呢?”
易天行拍着元世雄的肩膀,呵呵笑道:“你解釋吧,只要是實話,我就相信。”
元世雄微感不妥,卻又不好閃開,長嘆一聲:“不管盟主你信與不信,九連城之變乃是許酬勤等人瞞着我策劃的,我事先全不知情。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說盟主遠遊,自己只是暫代赤龍聯盟盟主,只要盟主你回到九連城,我立即將軍政大權盡數交還,生死任由盟主處置,只不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易天行道:“什麼要求?”
元世雄目光變得堅毅起來:“許酬勤等人雖然謀逆,但是罪魁禍首,只在世雄一人,希望盟主看在他們愚忠可憫,網開一面,放過他們。”
易天行悠悠地道:“不用了,我近期不會再回到九連城去,你繼續暫代盟主吧。”說着收回搭在元世雄肩上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張絹書,遞到元世雄手中:“拿着,這是我給你的委任狀。”
元世雄身體微微一震,眼角微潤:“盟主,你”說着聲音哽咽起來,竟然說不下去。
易天行淡淡地道:“這本來就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的希望。現在劍兄已死,我又即將離開蜀州,赤龍聯盟之內,統一生巫的重任,舍你其誰?”說着聲音一沉:“許酬勤等人不瞭解我不要緊,重要的是你我同心,使赤龍聯盟能夠強大到足以對抗白象王朝的軍隊。”
元世雄顫聲道:“難道盟主就一點都不怨恨我們?”
易天行微笑道:“有什麼好恨的?反正自己都決定要走,有人恭送自然好,被人趕走也無妨。唯一可惜的,是在九連城之亂中無辜遇難的英才。”
元世雄道:“盟主仁德,我絕不敢忘,我回去之後,會立即追封在九連城之亂中殉難的志士,對於健在的原有官員,全部復職任用。不過”
易天行打斷道:“不過最近沒有商家的幫助,物資補給有些困難。”
元世雄道:“不錯,雖然赤龍聯盟已經開墾了許多糧田、開挖了許多礦產,各式工匠也一應俱全,但是要在征戰四方的同時,囤糧備兵,還需要相當長時間的積累,短期內無法自給自足。”
易天行徐徐地道:“這點你放心,以後商家會繼續跟你交易。價錢我會跟他們談定,我的抽頭直接由商家給我,你只要保證貨物充足就可以了。”
元世雄喜道:“那就好。說實話,我現在全靠盟主留下來的家當與尚未降服的生巫作戰,都快要支持不住了。如果不能解決後勤供應,下個月我就只能放棄對外征討,退守已有的地盤,全力發展工農,以期明年再舉。”
易天行笑道:“好了,你見我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我們各奔東西吧。”
元世雄忽然像想起什麼:“對了,盟主,毒龍山”
易天行擺了擺手:“毒龍山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我把赤龍學院的總部設置在那兒了。我會通知他們派遣老師去各個城市建立分院、培養學生,保障赤龍聯盟的人才源源不斷,至於總部,留下最頂尖的人才作研究就可以了,不用與軍政扯上任何關係。”
元世雄拱手道:“微臣遵命。”說着聲音一頓:“現在外面肯定搜索甚緊,盟主要不要與我一同離開?”
易天行冷不丁地問道:“聽說單于不屠每天都要來這裏?”
元世雄聞言一愣:“是的,他每日必到。此人雖然兇殘暴戾,但是對於聖光教,倒是虔誠無比。”
易天行道:“卡格兒和大光明王會不會跟來?”
元世雄道:“他們三人向來形影不離。”
易天行仰首向天,悠然道:“你先走吧。”
元世雄眉頭一皺:“盟主不會想殺掉他們吧?”
易天行冷笑一聲:“爲什麼不想?這三個王八羔子的罪行罄竹難書、死不足惜,更何況無相大師是我授業老師,於公於私,我都不應該放過他們。”
元世雄道:“要論他們的惡行,就是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抵罪。但是幻蜃三妖橫行多年,能夠活到今天,自然有其本領,加上他們現在任職一品侍衛,手下爪牙頗多,以我們目前的處境,似乎不宜招惹他們。”
易天行哼道:“元世盛羽翼已豐,動手在即,殺幻蜃三妖這種得民心的事情,不能留給他。嘿,我們遠在生巫生蠻之地,白象王朝的百姓對我們的印象,僅在朝廷的宣傳,現在做一些讓他們感到我們替天行道的事情,對以後樹義旗、反朝廷,大有幫助。”
元世雄恍然道:“盟主深思遠慮,微臣佩服。來,我給你說一下幻蜃三妖來真尼寺參拜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