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巴郡,易天行立即召喚出照夜玉麒麟,一路風馳電掣,不到兩天便趕到了蠻郡五丁城西郊的一間酒樓,徑自來到二樓,臨窗坐下,甫一坐定,便見一個酒保騎着一匹黃驃馬揚塵而去。易天行也不理會,隨便點了幾個小菜、一瓶濁酒,靠在窗邊獨斟獨飲。
不消片刻,得到消息的石嶽策馬奔馳而至,隨着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大步走上樓來,坐到易天行身邊,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兩名十二力士中人,還有一個身材消瘦、尖嘴猴腮、肩停一鷹的青衣漢子。
易天行目光瞥處,讚歎道:“金嘴銀爪、赤目鐵羽,好一隻穿雲神鷹。”
青衣漢子頓時面露得色,彷彿稱讚了自己一般:“多謝易公子誇獎。”肩上的穿雲神鷹亦隨之響應,鳴叫了一聲。
石嶽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這種老鷹並非蜀州所產,等閒人可認不出來。”
易天行道:“珍禽異獸,乃是在下幼時所好,所以曾經涉獵一二,倒讓將軍見笑了。”
石嶽笑容一斂:“公子找我有事?”
易天行點頭道:“我現在要在蠻郡待上一段時間,上次託將軍幫我辦的事情?”
石嶽從懷中取出一冊書卷,遞了過去:“生蠻各部落的習性、風俗、當今首領及最可能的聚居地,都在上面。不過生蠻諸部落的習慣,是獵物走到哪兒,部落搬到哪兒,聚居地經常變化,書中標記的聚居地只是他們多次居住過的地方,不一定現在還在那裏,如果你只靠書中標記找尋他們,最多隻有三成機會。”
易天行伸手欲接,石嶽忽然把手一縮。易天行伸出的手僵在那裏,目注對方面門,沉聲道:“將軍什麼意思?”
石嶽面色一沉,低聲喝道:“我還想問你什麼意思!今晨我得到消息,巴郡梅柱國仙逝了。”
易天行身體微微一震:“梅柱國死了?”隨即恍然笑道:“你認爲是我殺的?”
石嶽寒聲道:“前天梅柱國得到你在巴郡出現的消息、追出去之後,當晚未回驛站,昨天他麾下七大近衛先在回龍縣附近的荒山發現了一些激烈打鬥的痕跡和梅柱國斷折的藤槍,後在大佛城附近發現了梅柱國的屍體。”
易天行問道:“梅柱國怎麼死的?”
石嶽道:“你真的不知道?”
易天行嗤道:“我是敢做不敢當的人麼?我的確跟梅柱國打了一架,戰鬥中梅柱國弄折了藤槍,而且我也用劍重創了他,但是我沒有殺他。”
石嶽目光炯炯地望着易天行,半晌才道:“我也不相信你殺了梅柱國,不過總要你確認才安心。”說罷將手中書卷塞到易天行掌心:“拿着!”
易天行接過書卷:“將軍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石嶽呵呵一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看到易天行愣住的樣子,接着開口道:“你不覺得我消息得到得太快了嗎?”
易天行轉頭望着青衣漢子:“如果我沒有看見這位兄臺的穿雲神鷹,恐怕根本不會當真,只會認爲將軍是在虛言詐我。”
石嶽道:“果然瞞不過你,還沒有給你介紹呢。”說着一指青衣漢子:“鷹王琮飛,他天生異秉,能夠與禽鳥交流,有了他的幫助,遠在千裏之外的事情,我也瞬息可知。”
易天行點頭道:“猜到了,穿雲神鷹生具異性,除非精通鳥語,不能馴服。”
石嶽嗯了一聲,略帶遺憾地道:“但是飛鳥始終不是人類,識見有限,加上互相傳遞,遠了就向人與人之間傳話一般,容易走樣,所以只能瞭解大概,無法知道細節。梅柱國的死因,恐怕只有等到我爹從巴郡回來,才能知道。”
易天行愣了一下:“石柱國去巴郡了?”
石嶽點頭道:“我爹與梅柱國經歷相似,都是出身貧賤,既無顯赫的家世,又無著名的師門,全靠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威名成就,加上二人言語投機、志趣一致,一起在今上麾下出生入死多年,當真稱得上是交相莫逆。如今梅柱國去世,我爹無論如何也會親自前往悼唸的。”
易天行嘆道:“石柱國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漢子,說起來,我們上次相見,他也是爲了巫柱國的事情,前往芙蓉城打聽實情。”
石嶽哼了一聲:“元世勳那個狗東西,果然是他乾的。”
易天行微微一笑:“那麼現在石柱國是鐵了心的站在元世盛一邊了?”
石嶽重重的一點頭:“不錯,我爹現在除了沒有公開聲言支持二皇子,幾乎與元世勳明刀明槍的幹上了。元世勳派來蠻郡的官吏,統統都被閒置和監視,元世勳傳達的命令,除非有聖旨撐腰,否則都沒有得到執行。”
易天行眉頭一皺:“如此一來,石柱國肯定成了元世勳的眼中釘、肉中刺。那他此番巴郡之行,恐怕”
石嶽嘆氣道:“我也勸過他,但是他老人家的脾氣,誰能左右呢?不過我已經將重兵調往南蠻邊境,以備不測,元世勳做事之前,總要思量一下後果。而且此次梅柱國的葬禮,皇上派了二皇子作欽差,由元七護送前往悼念,有他們兩個在,元世勳就算想亂來,也不容易得手。”
易天行籲了一口氣:“如此就好。說實話,我懷疑梅柱國就是被元世勳一黨趁機暗算、嫁禍給我的,石柱國在這個時候離開蠻郡,實在是危險。”
石嶽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可是現在元世勳氣焰萬丈,二皇子他們未免勢單力薄”
易天行笑道:“將軍還不明白?”
石嶽愕然道:“明白什麼?”
易天行道:“啓用刻意打壓多時的元世盛,並且派遣他手下最爲忠心、武功最高的侍衛護送,就證明元成邑已經對元世勳非常失望,動了廢黜的念頭,說不定他已經察覺到元世勳一黨架空自己的陰謀,正在作出反擊。嘿嘿,蜀州看來暗流湧動,又要迎來一番腥風血雨了。”
***
蠻郡玄湯谷,位於白象王朝最南面的據點天猞城六十裏外。由於蠻郡土地貧瘠,往往數百裏毫無生機,所以白象王朝與生蠻地區的邊界遠不如白象王朝與生巫地區的邊界明顯,出了白象王朝南面十三座城池構成的邊境防線,便是一片荒蕪,最近也要三百裏外纔有人煙。玄湯谷也不例外,該地童山濯濯、寸草不生,亂石成堆的山谷中流淌着一條漆黑的河流,源自地底,暖如沸湯,故而得名。
易天行沿着玄湯河岸邊,逆流而上,進入幽深的山谷之中,隨着一聲呼哨,一臉興奮的許三娃當先飛撲下來:“大哥!”
易天行笑着單手抱住他:“三娃,過得還好吧?”
許三娃眼角微潤,不停地點頭:“好,就是喫不飽。”
四周忽然響起一陣鬨笑,葉道凡、車?、匡怒等人齊齊現出身形,走了過來。匡怒當先笑罵道:“小三娃豈有此理!我們都省下飯來給你喫,你還要訴苦?!”
許三娃嘴巴一嘟:“本來嘛,我說的都是實話。”
易天行放下許三娃,順手把赤龍戰旗交給他:“拿着。”然後轉向葉道凡等人,愧然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跑到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來受苦。”
匡怒嘿嘿笑道:“我走遍天下,什麼險惡困苦的地方沒有去過?這地方距離城鎮不遠,糧食供應只能算稍微有些麻煩。嘿,若非老葉不讓我們聯繫石嶽,我們日子還要好過一些。”
易天行望了葉道凡:“葉老考慮,始終要周全一些,我雖然已與石嶽聯手,對他的瞭解卻還遠遠不夠,與他太過親密,不是好事。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我要學的地方還多呢!”
葉道凡笑道:“公子過謙了,石嶽既然有意與我們聯合,我們自然寧多一友、不樹一敵。不過石嶽與乃父不同,石磐出身卑賤,即時現在貴爲柱國,仍是以前豪爽率直的性子,石嶽卻不同,他長於官宦之家,耳濡目染,都是官場之道,利則合之,害則避之,現在他處境堪憂,我們就是他的強助,一旦政局穩定、石家地位安全,我們隨時可以變成他建功立業的犧牲品。”
易天行點了點頭,掃了一眼匡怒等人,訝然道:“匡前輩怎麼把學院的鑄劍大師和法術高手俱都帶來了?巫郡那邊的學生怎麼辦?”
碧翎道長手撫長鬚,呵呵笑道:“還不是爲了你的天龍流星槊!”
易天行道:“不是叫你們先打一根鐵槊給我用着麼?”
萬長庚怒道:“你把老夫當什麼人?如果老夫花時間去打造一根普通鐵槊,傳出去還不笑掉別人大牙?!”
易天行連忙道歉:“晚輩不是這個意思,其實隨便找個鐵匠打造就可以了。”
“不行!”匡怒身旁的鑄劍大師和法術高手全部異口同聲地道:“我們的盟主怎麼能夠用普通兵器!”
易天行嚇了一跳,隨即哈哈大笑:“那好,我等着你們的傑作。”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是不是該去找石嶽弄一根鐵棍。
匡怒洪聲道:“哪兒用等?跟我來!”說罷拉着易天行便往衆人的住處走去。
到了衆人的住所,留下來看家的白善滿臉喜色的迎將上來:“易大哥!”
易天行報以微笑,從包裹中翻出玄晶九節鞭和玄晶雙匕:“物歸原主。”
白善喜滋滋地接了過來:“易大哥好厲害,我還以爲拿不回來了呢!”
易天行嘿的一聲:“欠我們的,一定要還。就算我現在取不回來,以後也一定會拿回來,對不對?”
白善眼神轉厲,狠狠地點了點頭。
此時匡怒走了過來,吐氣發力,轟的一拳,凌空擊打在對面的山壁之上。蓬的一聲,山壁上激盪起無數碧綠色火星,四散飛射,落在地上,立即化作燎原烈焰,朝着易天行等人蔓延過來。
碧翎道長手捏法訣,衝上前去,口中喝道:“敕!”揚手便是一團碧綠光網,罩向前方的熊熊烈焰,光網到處,頓時煙消火滅。山壁上露出一個顏色與周圍石色迥然不同、深凹三尺、周圍滿布符咒的狹長石穴。
碧翎道長、忽隆多、篾裏奇、東突兒,以及易天行離開九連城期間加入赤龍學院的法術高手赤真子、尊行和尚分別站在六星方位,同時念動咒語,然後一起出手,碧黑綠白紅金六道光芒閃電般射向石穴周圍,將符咒破去。隨着一陣山崩地裂的巨響,石穴中砂石噴吐如雨,接着光芒大盛、令人不可直視。
等到砂石止噴、光芒斂去,石穴中露出一柄形如狼牙棒的奇異兵器。那兵器通體長達丈八,杆作純黑,雖然烏黑無光,但是運用目力凝視,便會發現其中毫光隱隱、流轉不定,槊杆上面一條紫紅色蟠龍纏繞而上,龍口大張,吐出狼牙棒一般的橢圓形青色槊頭,上面由九色玄晶、各色金珠布成山川江河之貌,槊頭頂端鑲嵌着一粒拳大金球,上刻許多符咒,構成星宿之形,光彩奪目之極。
易天行看得兩眼放光,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槊杆,頓時感覺自己雙臂肌肉緊繃、勇力自生,不禁讚歎道:“好槊。”手一提,取到手中略一揮舞,忍不住眉頭一皺:“太重了,有六七百斤吧?”
萬長庚笑道:“這天龍流星槊的整條槊杆都是由萬年玄鐵精英鑄造,加上那條由烏金、天紫煅、黑英砂、赤銅、太昊晶金混鑄的蟠龍,自然沉重了。”
另一名鑄劍名家黃源公接口道:“整個天龍流星槊,足足八百斤,分毫不差。”
易天行乍舌道:“我操!你們真的想得出來?雖然我力氣不算小,但是揮舞這麼重的兵器作戰也太誇張了吧?不知道我能舞動多長時間?”
白善揶揄道:“易大哥不要泄氣,人家上古時代的呼無環使用的擎天神棍,比這個還重,有一千三百六十九斤呢。”
易天行瞪了白善一眼,正要開罵,碧翎道長已經微笑道:“盟主不用擔心。我們豈會忘記這麼重要的關節?你刺破中指,滴三滴心血在那個金球之上,再試一下。”
易天行心中一動:“原來這些符咒不是擺設。”說罷咬破中指,在金球上滴了三滴鮮血。鮮血一沾到金球,金球便爆發出奪目的金光,三滴過後,只見滿布星雲圖案的金球上面隱隱現出三條紅線,易天行手中的天龍流星槊登時一輕。
碧翎道長笑道:“如何?經過你滴血合應,發動法咒禁制,這天龍流星槊剛好三十六斤,既不會太重,又不會太輕,剛好適用。最妙的是除了你,其他人拿着它,仍然是八百斤重,呵呵!”
易天行莞爾道:“是嗎?好東西!光把它遞給人掂量掂量,再自己揮舞一下,就可以嚇倒不少人了!呵呵!”說着埋下頭仔細端詳,嘖嘖連聲“這天龍流星槊的槊頭以一整塊北邙青玉爲底、採用寒冰鍛造法製成,上面不僅鑲嵌了三十六種奇石異金,頂端的金球更是用最難熔鍊成型的九煊神金鑄造,真是巧奪天工啊!這些山河星雲的圖案更是諸位法師的心血傑作吧?!”
赤真子接口道:“不錯。那些山河星宿的圖案都是碧翎道長和貧道佈置,暗合天地玄機,配合我們的符咒法訣,可以引動天地之力。那金球上的符咒更是不凡,乃是我們六人的法術精髓所在、各具奧妙,合在一起是天象之陣,分開也能發揮效用,尊行大師的符咒可以降魔破邪;碧翎道長的符咒可以驅鬼鎮妖、祛病解毒;貧道的符咒可以驅使五行;篾裏奇大師的符咒可以製造毒煙惡鬼;東突兒大師的符咒可以召喚七種靈禽異獸;忽隆多大師的符咒功能最多,發揮出來,有的可以無堅不摧,有的可以化生水火風雷,一時之間也說不全面,加在一起,共有四十九種妙用,盟主以後慢慢體會吧。不過驅動符咒,關乎功力,盟主要想發揮天龍流星槊的全部威力,還需要提升自己的修爲纔行。”
易天行聽得志得意滿,感慨道:“看來天兵譜上,又要多一樣兵器了。”
萬長庚傲然道:“那當然!老夫早年鑄兵三十有四,其中有六柄名列天兵譜副冊,平生志願,便是鑄造一柄超越它們的兵器。此番材質充足,加上有這麼多高手協助,老夫亦傾盡心血,如果還不能鑄出真正的天兵,老夫真是枉活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