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初升的太陽,易天行與公輸瑛三小離開赤山,踏上前往九連城的旅程。等到五毒教送行的人告別離去,許三娃嘟噥道:“大哥,那個鄔瑤姑不是好人。”
易天行微微一愣,展顏笑道:“怎麼說?”
公輸瑛憤憤不平地道:“大哥哥你還瞞我們?尤姐姐都告訴我們了!那個死丫頭居然利用你,自己坐收漁人之利!真是豈有此理!虧我們還千裏迢迢跑來助拳,勝宏大師更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白善亦道:“不錯!現在她一戰成名,大哥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易天行以揶揄的目光望着三小:“你們這樣認爲?”
公輸瑛怒道:“難道不是!別人聽到了,肯定以爲是她一招就幹掉了蛛夫人,誰也不會想到是大哥哥你消耗了蛛夫人的真氣之後,被她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易天行一面走,一面呵呵笑道:“我都不生氣,你們氣什麼?”說着悠悠一嘆:“第一,我來幫忙,本來就非毫無目的,人家利用我,也是理所應當,所以不要爲這種事情生氣。第二,雖然我消耗了蛛夫人的真氣,但是鄔瑤姑能夠擊殺蛛夫人,並非僥倖,人家要統領教衆,花點心思立威很正常,我就算殺了蛛夫人,有這個名氣,除了讓人提防我,還有什麼好處?大家各取所需,不要指責她了。”
公輸瑛仍然不依不饒:“但是鄔瑤姑這樣明目張膽地利用你,你還指望她會幫你?”
易天行淡淡地道:“她幫助我,利多於弊,何樂而不爲?我又不要她特意爲我做什麼事情,只是利用五毒教打入白象王朝軍隊內部、獲取一些消息,她該幹什麼幹什麼,我又不管。如果白象王朝得勢,她可以藉助朝廷壯大教派,如果白象王朝失勢,她可以把我推出來做證,仍然可以從獲勝方謀取利益。這種兩方取利的事情,她不會拒絕的。”
白善道:“大哥不怕她出賣你?”
易天行冷笑道:“我很好惹嗎?別說她未必有能力殺我,就算我死了,我的親戚朋友,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沒有利益的事情,不是一教之主應該做的,鄔瑤姑利用我,就已經表明態度,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朋友交情,而是利害權衡,只要能夠確保我們合作對她利大於弊,她就不會背叛我們的盟約。”
許三娃道:“話是如此,我還是討厭她。”
易天行翻了個白眼:“又不是給你討媳婦兒,要你喜歡她?人生在世,總不能只跟情投意合的人打交道,討厭的人,如果有必要,一樣可以合作的。”
白善嘿地一聲:“大哥既然這麼說,我們聽你的,就跟五毒教保持互相利用的關係吧!”
公輸瑛嚷道:“不許亂說!尤姐姐是好人!我要交她這個朋友!”
白善紅着臉道:“除了尤姐姐。”
許三娃搖頭道:“還有溫哥哥和蟾頭哥哥,他們也提醒過我。”
白善連遭搶白,不禁犯了小孩脾氣,惱羞成怒道:“他們又沒有跟我打過招呼!不理!”
易天行喝道:“夠了!不許吵架!”說着聲音一頓:“你們記住,不要跟尤寒煙他們關係太密切,否則他們在五毒教不好立足。”
公輸瑛喃喃道:“可是尤姐姐還特意”
易天行打斷道:“昨天晚上他們三人找過我,我也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他們,我們是朋友,但是不可以太親近,否則必招鄔瑤姑之忌。”
許三娃一臉慫恿的神情:“大哥讓他們脫離五毒教不就好了?”
易天行伸手敲了許三娃的腦袋一下:“你是豬啊!背叛師門,乃是江湖大忌,到時候五毒教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別人也不會施加援手,你打算叫我帶着他們三人去跟整個五毒教拼命?”
公輸瑛嘆氣道:“可是他們留下來恐怕不會有好日子過。”
易天行嗤道:“那可不見得。我給他們留了一些上乘的武功口訣,雖然有些雜亂,但是以他們的資質,假以時日,一定能夠成爲五毒教的頂尖高手,鄔瑤姑要振興五毒教,一定會重用而非打壓他們,否則如何服衆。”
許三娃道:“大哥的武功口訣爲什麼是雜亂的?你不整理好了給他們?”
易天行沒有好氣地一抬手,嚇得許三娃連忙捂頭後退。易天行一面笑,一面放下手臂:“你當我神仙啊?才十七歲就可以將不同門派的心法融會貫通、自成一格?我只是把自己知道且適合他們武功路數的心法告訴他們而已,如何化爲己用,完全要靠他們自己的努力和領悟。”
白善哈哈笑道:“我還以爲大哥無所不能呢,原來也有撒手給人自理的時候。”
易天行傲然道:“要融合各家之長,必須要對各種行氣的規律瞭如指掌,並且有豐富的修行經驗,我現在當然不可能辦到。不過我相信不出十年,我就可以做到。”
公輸瑛一臉鄭重地點頭道:“嗯,大哥哥一定能夠辦到。”
易天行摸了摸公輸瑛的頭:“小馬屁精!好了,我們動作快點,趕到五丁城,便立即打聽勝宏大師的消息。”
三小聞言,立即同聲應是。
易天行腳下用力,身體箭射而出:“對了,你們回到九連城,如果別人問起此行,就把鄔瑤姑利用我們的事情如實說出,然後說我們已經與五毒教翻臉,再無合作可能。”
※※※
五丁城西郊的一間茶鋪,稀稀疏疏的就兩三個客人。易天行一臉悠然自得的神情,獨自一人坐在茶鋪正中的位置,喝着粗陋的茶水。
白善與公輸瑛則跑到茶鋪附近的小山坡上,用野草做菜、蟻卵爲飯,玩得煞是起勁,只是偶爾抬頭漫無目的地四處打望。
許三娃從東邊拿着一隻蟋蟀,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參與到白善與公輸瑛之中,不知道怎麼回事,與白善起了爭執,二人扭打在一起。
易天行見狀連忙起身,扔下三文錢,與茶鋪老闆打了個招呼,便一面呵斥,一面跑上山坡分開白、許二小:“不許打架!”說着眼睛對着許三娃一眨。
許三娃一面掙扎、企圖掙脫易天行的控制,一面低聲道:“官軍也沒有找到勝宏大師,追趕勝宏大師的官兵傷亡殆盡,領頭的兩個副將一死一失蹤,被救回五丁城的只有三個士兵,其中還有兩人至今昏迷不醒,另外一個被鄺烈下了禁口令,不許對外泄露具體情況,所以沒有辦法打聽。”
公輸瑛聞言喜道:“這麼說勝宏大師打贏了!”
易天行卻一臉憂色:“照你們的說法,當日圍攻你們的官兵甚多,還有兩個高手,勝宏大師恐怕沒有能力對付。此時勝宏大師生死未卜,並非什麼好兆頭。”
說話之間,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漸漸由遠而近。白善面色一變,瞪了許三娃一眼:“你被發現了?”
許三娃不知所措地道:“我不知道,我按照大哥教授的方法去打聽的,沒有多事。”
易天行淡淡一笑:“不要慌,對方只有三騎,也許是趕路經過,未必是追蹤三娃來的。就算是,也不要自亂陣腳,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冷靜面對,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和反應。到時候聽我指揮。”說罷雙手一分,拖着白、許二小走向茶鋪,一路上不住呵斥。
還未等到易天行等人返回茶鋪,三個渾身鎧甲的將領已經策馬狂奔而至,領頭的是一個高約七尺、手指骨節凸出、手提一柄鑌鐵巨鉞的青年,身披鐵甲、胯下烏騅,顯得神威凜凜,兩個身着黃銅甲的魁梧漢子騎着黃膘馬,緊隨其後,其中一人手提一雙甕大的鐵錘、一人手持碗口粗的鐵棍,也不借馬扣承力,直接拿在手中,經過長途跋涉,毫無疲態,盡顯過人的臂力。三人望見易天行等人,也不勒馬收勢,直愣愣地衝了過來。
易天行見狀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裝出驚惶的神情,雙臂一張,將公輸瑛三小攏在懷中,快步向茶鋪跑去。誰知那三個騎士馬術精湛之極,來到易天行身前不到一丈,方纔勒馬收繮,三匹駿馬同時發出鳴聲,一起止步,停在易天行等人面前。
當頭的青年不待易天行張口,便說道:“易公子久等了,我是石嶽。”
茶鋪中的其餘人士聞言,紛紛上前拜見,一臉恭敬的神情。
易天行暗歎一聲:“原來是石柱國的公子,後面兩位當是令尊座下十二力士中人吧?果然人如其名、神力蓋世,幸會幸會。不知將軍找草民何事?”一面說話,一面潛運真氣。
石嶽翻身下馬,理也不理向他叩拜的百姓,將鑌鐵巨鉞抗在肩頭,揮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們這邊說話,小朋友就交給我兩個手下招呼吧。”
易天行瞥了石嶽身後的兩個力士一眼,點頭道:“好。”說罷轉身低聲給公輸瑛三小交待了一番,走向石嶽:“請帶路。”
石嶽昂首向前、健步如飛,帶着易天行來到三裏外的一座小山坡,忽然大喝一聲,疾速轉身,揮鉞橫掃。
易天行雖然早已有備,仍然被石嶽的喝聲震得頭腦一暈,險些栽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中,憑着風聲做出判斷,反手一掌拍在鑌鐵巨鉞的鑌鐵巨鉞的鉞身之上,將其擋開,手掌登時一陣劇痛,心中不禁一駭。
石嶽喊了一聲好,揮鉞猛砍,其疾如風、其勢如雷,連綿不絕地劈向易天行。
易天行連退三步,運氣消除了頭暈的症狀,長聲笑道:“霹靂喝果然名不虛傳!”
石嶽冷笑道:“再試試我的劈山斷嶽斧法!”口中說話,手下卻毫不滯緩。
易天行緩過氣來,嘿的一聲,掌勢一展,招式剛猛絕倫、不躲不避,以一雙肉掌與石嶽的鑌鐵巨鉞以硬碰硬,掌掌擊在鑌鐵巨鉞的鉞脊、鉞身之上。
石嶽感到一股股巨大的力量沿着自己的武器一波一波的浪湧而至,使得自己雙臂漸漸痠麻起來,心頭一凜:“好深厚的內力。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爲,看來我的決定沒有錯。”心神一分,被易天行分開巨鉞,一掌擊向胸膛。
石嶽閃避不及,連忙暴喝一聲:“嗨!”吐氣發力,身上肌肉緊繃,肌膚變得宛若石質。
啪的一聲,易天行將鐵甲擊得迸裂,重重地打在石嶽胸口。石嶽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三步,擺手道:“我認輸了。”
易天行聞言一愣,收回追擊的招式:“你居然認輸?”
石嶽哈哈笑道:“我的確打不贏你,不認輸怎麼辦?誓死相搏?”
易天行付手冷笑道:“石磐的兒子,與我誓死一戰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石嶽大笑道:“我爹會,我不會。”
易天行滿懷意外地望了石嶽一眼:“怎麼講?”
石嶽嘆了一聲氣:“公子恐怕還不知道現在朝廷的局面。”
易天行露出好奇的神情:“什麼局面?”
石嶽沉聲道:“現在元世勳勢力坐大,已經開始對那些不依附他的人下手。上旬,巫柱國死了。這樣下去,遲早輪到我們石家。”
易天行心頭一震:“巫雲娘?”心中不禁一陣不舒服,巫雲娘處事公允、政務精明,無論其麾下軍人,還是代郡百姓,都受她的照顧良多,向來廣受朝野好評,易天行雖然與她非親非故,聽到她的死訊,而且明顯是死於朝廷內訌,心中頓時感到非常不是滋味。
石嶽點頭道:“朝廷說是巫柱國忽染惡疾、暴病身亡,但是民間傳言,是元世勳拉攏不成,竟然狗膽包天,對巫柱國意圖不軌,最終逼得巫柱國揮刀自刎。”
易天行盯着石嶽:“傳聞不可盡信。”
“空穴來風,必非無因。”石嶽道:“我爹就是爲了此事,前往芙蓉城打聽真實情況。但是我擔心此事屬實的話,我爹也會惹上麻煩。”
易天行點頭道:“外將擅離職守、私回京都,坐你個謀反都可以。”
石嶽一臉愁容:“可是我也攔不住他。”
易天行表示理解之後,徐徐道:“這跟你認輸有關係?”
“有!”石嶽慨然道:“我不會爲元家賣命,我爹曾經受到元成邑厚恩,不得不報。我卻不想捲入他們家裏的內訌之中,落得家破人亡。我已經佈置妥當,一旦我爹出事,我便立即反了。”
易天行淡淡地道:“所以你想聯合我?”
石嶽重重地一點頭:“不錯。不過我要稱量一下你的本事,有沒有資格與我合作。”
易天行笑道:“你現在放心了?”
石嶽伸出右掌,肯定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