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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黎明停好車過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車子在路口等綠燈的時候,坐在後座的季弈城突然沉聲發話讓開車門, 她還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就看到他的黑臉了。
現在看情況, 這家店確實前途堪憂了。
主管並不是沒見識的人,當然知道站在門口的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親自端了清水送了紙巾過去,給季紫漱口。
季紫胃裏面一陣翻江倒海,肚子也疼得跟打結了似的,淚汪汪的拂開他此刻亡羊補牢的獻殷勤,心裏面又氣又憤。
何蓉倒是得意洋洋, 叉着腰在邊上怒斥:“狗眼看人低的傢伙, 這回知道大爺我沒撒謊了吧?!大爺限你三分鐘之內給她道歉,態度要誠懇,腰要彎下九十度,最好學三聲狗叫再捏着嗓子對着路人大喊三聲你是豬, 我們就考慮考慮原諒你, 對吧季紫?”
何蓉轉頭才發現季紫已經不見了蹤影,順着往門口一看,季紫正被打着公主抱,幸福的躺在副市長懷裏呢!
這一幕極爲偶像劇極爲夢幻極爲言情,何蓉覺得要是拍下來,連後期剪輯和處理都省了就能直接當臺劇播出了!
然而這種偶像劇的女主角總是各種不給力,譬如此刻正無比遭人豔羨的躺在副市長懷裏的季紫, 一副我見猶憐淚眼汪汪狀似深情的望進緊抿嘴脣一臉冷峻的男主角眼裏,糯糯的開口:“副市長,我想拉肚子……”
啪,何蓉只聽得這場偶像劇瞬間崩塌的聲音……
季紫中午貪喫喫了兩隻大螃蟹,之後跟何蓉一塊兒逛街的時候又喫了石榴和柿子,這些屬性寒涼的食物在一塊兒就造成了消化不良和食物中毒的情況。
季紫拉了兩回肚子,再掛了瓶水就又活蹦亂跳的跟着回來了。
可是季弈城的臉色還是不大好看,季紫以爲他還在生那個主管的氣,她現在身心舒暢之後就不準備計較了,出聲解釋:“也不怨他啦,他也是身不由己嘛,畢竟是我影響了他們的生意啊,他沒掃地出門就不錯了。”
他沒應聲。
季紫巴巴湊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近他懷裏了:“好了,別生氣了,話說你剛剛的出場很拉轟了,把他也嚇得差點尿褲子了,算是替我報了一箭之仇了。”
季弈城面無表情地拉開她的手,撇過頭不搭理。
季紫後知後覺發現他從抱她到醫院之後就一句話沒跟她說過,難道是生她的氣?
“你怎麼了?我又沒做錯什麼事,你擺臉色給我看幹嘛?”她委委屈屈的說道。
季弈城終於開了金口,確實極爲嚴厲,像是拿着戒尺的教導主任:“沒想出來自己錯在哪兒就不許喫晚飯了!覃祕書,停車,把她放在這裏,讓她自己回去反省。”
車子正開到橋中央,這座橋跨度十分大,橋頭橋尾的距離至少有五公裏的長度,無論是走到頭還是走回去都得半小時,而且橋上不能停車,根本沒有出租車和公交車可以搭載。
覃黎明縱然心有不忍,卻是君命難違,只得依言行事。
後視鏡裏的女孩子個子嬌嬌小小,抱着雙腿蹲在地上,嚶嚶的哭了起來。
這座橋是拱形的,車子往前開了一陣後視鏡裏的視野就被拱起的最高處擋住了,一併擋住的,還有女孩兒低聲的嗚咽和委屈的身影。
“開回去吧。”季弈城揉了揉眉心,最終妥協。
季紫還蹲在原地,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小石子,在地上寫寫畫畫,十分投入,連有人靠近都沒覺察。
直到一個拉長的影子擋住了光線,她才禮貌出聲:“麻煩管好自己的影子,擋住我畫畫了,謝謝。”
“哦?原來這隻烏龜,名字也叫季弈城啊,跟我同名呢,真是有趣。”略顯諷刺的聲音,醇厚而悠長。
季紫嚇得一個哆嗦,慌忙之間想用手抹掉自己的成果,嘴裏還在爲自己辯駁:“沒有,你眼花了,它其實是叫季戀戀,是我小時候養的一隻烏龜,我就是突然特別想它了。”
“是這樣嗎?”季弈城望着她略微有些紅腫的眼眶。
季紫害怕再次惹怒了他就徹底被拋棄了,忙諂媚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你這麼玉樹臨風,怎麼會是王八羔子那副德行呢?”
邏輯是沒問題,可是這話怎麼聽着這麼怪異?
季弈城沒打算跟她糾結這事,只問道:“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季紫點頭如小雞琢米:“知道了知道了,我全知道了。”
“那說說看。”他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想聽懺悔錄。
季紫打哽了半天,終於試着回答了一句:“難道是我不該把錢包落在了甜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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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紫在車上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瞄了眼旁邊人的臉色,心裏十分疑惑,要是她的答案是錯的,爲啥會讓她上車呢?要是她的回答是正確的,爲啥他的臉色還是這麼料峭如冬呢?
她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真是男人心,海底針啊。
“今晚上喫完飯哪兒都別想去,在書房給我寫三千字的檢討書。”季紫下車的時候聽到身後的人突然開口。她懷疑自己幻聽了,立馬轉身要詢問,可是車子離開得極快,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個黑漆漆的屁*股。
……
夜深人靜的時候,萬家燈火依次熄滅,宣告着這個城市要進入休眠狀態。只有東邊某小區某層樓某房間裏的一盞燈,似乎有通明的趨勢。
季紫咬着筆桿子,昏昏欲睡。
外事問谷歌,內事問度娘,房事問天涯,她都問了,可是誰都沒替她解決這個世紀難題,反而遭人一頓唾棄,還差點被扒了馬甲。
想到那些話中帶刺的回覆,她心裏就不痛快了。憑什麼說她配不上他,憑什麼嫌棄她智商低,憑什麼說她就一無是處?!她明明有優點的好不好,只是不怎麼明顯而已!
季紫再次恨恨的點了右上角的叉叉,埋頭苦思冥想了起來。
門口傳來咔噠一聲,她忙拿出那份複印的稿子,背在身後出了房門。殷勤的爲他拿了拖鞋,接過外套,笑眯眯的問候:“您下班了,您辛苦了。”
季弈城不爲所動:“檢討書呢?”
季紫忙雙手奉上,十分虔誠狀:“這三千字的檢討書我可是整整奮戰了五個小時,打字都打得電腦死機了!”
季弈城隨意瀏覽了一下,掃到類似於“沉痛懺悔”“疚心滿懷”的詞語,才緩慢開口“我看不是電腦死機了,而是你腦子死機了吧?”
“= =|||”眼睛好毒。
季紫知道沒法矇騙過關了,只能破罐子破摔,大義凜然道:“好吧我承認,我壓根就寫不出來,因爲我根本就不知道錯在哪兒,我明明就沒錯。你要我死,至少讓我死的明明白白啊。”
季弈城的表情依舊是波瀾不興:“你倒是理直氣壯,如果當時我不是正好經過那個路口,如果你的情況再嚴重一點,你說,會怎麼樣?”
“……”她好像有點了解錯在哪兒了,“我以後一定少跟人吵架。”
“這是吵架的問題嗎?!”季弈城聲色俱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在裏面。
“那……是什麼問題啊?”季紫摳着沙發,低着頭求教。
“如果你真的懷孕了,中午喫了三隻大閘蟹,接着再喫石榴和柿子,就不僅僅是食物中毒了,那結果就是流產!你現在雖然沒懷孕,但是是在經期,身子骨本來就寒涼,卻這樣不懂事,不加以節制,不懂愛惜自己,還指望誰愛你!”季弈城像是開會講話一樣嚴肅的說完這些,轉身就進了書房,摔上房門把她隔在門外。
季紫呆坐在沙發上,慢慢縷清他話裏的內容,有些甜蜜,但更多的卻是難過。季澤成當初的話,還有天涯上的毒舌犀利,卻也並不是毫無道理的。
他是日理萬機高高在上的副市長,要爲全市人民服務,有顧得上千千萬萬的人的本事。而她想要跟他站在一起,卻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這樣的她,其實是他的負擔吧?
她一直以爲自己還沒有到一無是處的地步,至少能夠挖掘點優點出來,以後可以幫助他。可是事實呢,除了讓他擔心,讓他在百忙之中還得分出精力來照顧自己,原來真的是百無一用了。
……
季弈城做完最後一份文件出來的時候卻沒看到人,房間裏,洗手間裏,陽臺上,客廳裏,都沒見伊人蹤影。
他心裏突然有些懊惱了,剛剛的話,是有些急有些重了。
下樓的時候發現她正一個人披着淺色外套正坐在小區裏路燈底下的長椅上,本來個頭就小,縮在一塊兒連影子都是小小的一團,在昏黃的等下,像是走失了的小狐狸。
季弈城上前把她整個抱起來,季紫從善如流的雙手搭上他的脖子,眼睛裏有些盈盈淚光:“季弈城,對不起,這回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讓你爲我擔心了。因爲你,我想要成爲一個更好的人,而不是你的包袱,我會證明我是足以與你匹配的。”
他俯身吻了下她有些發涼的鼻頭,慢慢地往回走,聲音在這個冷意慢慢凝結的夜裏溫柔得不可思議:“是我太急切了,你還這麼小,咱們試着慢慢來,時光能賦予你的能量會超乎你的想象,就像以前不知所謂的你,現在卻變成我生命裏的天降神兵,最後的最後我們終將變成彼此最需要的那個人的。所以不要着急,我們來談一場不趕時間的戀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