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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紫的手機早已經不知道扔哪個旮旯了, 或者是根本就顧不上。愧疚已經整個淹沒了她,一言不發地陪着他掛完水, 看着他從紅腫的豬頭終於變回星眉朗目的方少爺,她纔算是真真正正鬆了口氣。
季紫堅決要送他到家, 方義看着她一副負責到底的固執表情,就知道拗不過她,只能點頭答應。
夜已經很深了,季紫在車後座上有些犯困了,打盹的時候感受到有溫熱的掌心在撫摸她的臉,那種感覺,溫柔卻陌生。
她猛然驚醒, 才發現坐在身邊的人有些尷尬的表情, 半空中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去。
“是不是打針的時候手臂麻了?來,我給你揉揉。”她替自己解圍,也替他解圍。
方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季紫, 他說的, 是真的嗎?”
他問得沒頭沒尾,可一向遲鈍不已的季紫,卻破天荒的聽懂了,默默的點了點頭:“嗯,雖然他很壞,不會說好聽的甜言蜜語哄我,常常把我氣得哭, 不懂得溫柔體貼,可是沒辦法,我就是喜
歡他,喜歡的要死。”
方義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她送他到家門口的時候又堅持開車把她送回了學校。
到校門口的時候纔再次開口:“季紫,如果有一天你心灰意冷了,記住,我總在你身後不遠的地方。”
季紫眼眶突然有點溼潤,她望着微弱的燈光下鮮衣怒馬的青年。從來他都是有着工科生的踏實和豪門二代的傲氣的,向來都不苟於言笑,也沒有多少甜蜜俏皮的話哄得人心尖顫的,可是此時此刻的這番話,卻讓她前所未有的感動。
宿舍大門已經鎖了,她跟何蓉早有對策,利落地爬窗而入,躲過巡邏保安的掃射燈,貓着身子就進了宿舍。
何蓉大半夜的還躲在被子裏看小說,手機屏幕的光線一閃一閃的,被她拉出被窩到走廊上嘮嗑,十分不爽:“幹嘛,我這都快大結局了,男主角和女主角正生死攸關呢!”
季紫頗有點文藝女青年的範兒,對月傷懷:“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
何蓉轉過頭來看她,總覺得最近的季紫變了很多,不似以前那麼沒心沒肺了,似乎是成長蛻變,又像是庸人自擾:“誰的詩句?這麼惆悵?”
季紫搖頭:“不知道誰的,就突然冒出來了。”
“你還好吧?要不要借肩膀給你靠靠?”
季紫趴在欄杆上:“你肩膀太溜,擱不住,這麼趴着更好。”
“去shi,你個白眼狼,得了便宜還賣乖!”
季紫跟她鬧了一會兒才正兒八經開口:“蓉兒,你有沒有覺得感情是件特別坑爹的事兒?”
“呃?”何蓉疑惑,“前些天你還因爲愛上一個人活蹦亂跳像條金魚似的精力充沛覺得全世界都是五彩繽紛的呢,後來就是知道是你堂叔了都沒覺得坑爹。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我發現我這人變擰巴了,要是以前我肯定覺得誰對我最好我就跟誰,一輩子當人家手心裏的公主無憂無慮,覺得那纔是適合我季紫的日子。可是現在,我竟然死乞白賴愛上一個根本就不關心不寵我的人,他成天只記得消遣我嘲笑我,可我就覺得是他了,別人對我再好,我都心動不了了。”
“每個人陷入感情裏的時候雙眼都是被矇蔽了的,你這麼輕易的淪陷就註定這場愛情裏你站的低地位卑微一些,愛得深的通常就難以抽身。”
“有道理,蓉兒你都變情感專家了!”
“不是我說的,這裏面作者說的。”
“那她有沒有教什麼方法才能自我拯救啊?”
“有啊,很簡單,若即若離的戰術,讓對方比你更不可自拔。”
“……”
季紫在牀上咬着被子角,皺着眉頭思考什麼叫做若即若離戰術。半天不知其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迷迷糊糊之間做了一個夢,夢裏季弈城又溫柔又體貼,她不開心的時候逗她笑,開心的時候陪她笑,還小心翼翼地把她擁在懷裏,在她耳邊說着膩死人的甜言蜜語。
季紫猛地睜開眼,嚇醒了,這才發現自己又夢遊了,正抱着牀柱子,又蹭又貼。
她想,自己真是着魔了,竟然覺得冷冰冰的堂叔,老是欺負她的堂叔,纔是她心底最惦記的那個堂叔……
……
季禾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只覺得渾身痠軟得像剛出了車禍似的,比初夜那天都有過之無不及,頃刻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了。
昨晚上迷迷糊糊記得看到了習季然,她就放心大膽的睡了過去。沒想到這纔是真正的羊入虎穴了!
習季然早已經上班去了,她拿過手機一看,擦,這都快十一點了,今天還是上班日!
正匆忙穿衣服的她突然覺得奇怪,這麼晚還沒去上班怎麼沒人催催她?
再次拿過手機確認,只有一條短信,發件人習孔雀:
廚房裏有熬好的粥,自己衝杯蜂蜜水,給你請好假了,今天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哼,這叫神馬,這叫肇事逃逸!
季禾到底還是打了個電話到辦公室,廖大姐接的,聲音裏充滿了八卦因子:“小季啊,你男朋友可真溫柔,好事近了吧?”
“……”季禾撫額,讓自己平靜下來纔開口,“廖大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今天的任務節目組已經讓楊記者替你去了,你就在家安心養病吧。”廖大姐語氣帶笑,刻意提高了聲音,背後還有善意的嗤笑聲。
她突然感覺有些不妙,這習季然,不會已經成功入侵了她的全部地盤了吧?先是闖入她的房子,死皮賴臉不走人,還把隔壁四鄰哄得心花怒放,個個拿他當親兒子疼,成功進駐了她的私人領地。現在難道又得寸進尺地跑到她公司去圈地爲王?!
季禾緊緊抓着電話,腦袋上都快冒煙了。
事實上習季然確實準備圈地爲王,已經着手收購電視臺的相關事宜。
祕書十分驚詫,這個老闆平時吊兒郎當的,但大型決策卻絕對不會失誤的,公司向來不涉及廣告媒體的,怎麼突然就毫無鋪墊毫無預兆地要收購電視臺了?
談判桌上的習季然一改往日痞氣無害的模樣,嚴肅而銳利地盯着桌子對面的路皓程:“路總,就這個數,我決不再讓半步。”
路皓程修長的手指一直在文件上摩挲,臉色也不太好看:“你這是趁火打劫,電視臺這些年廣告源源不斷,各大節目收視率也居高不下,絕對算得上是一塊大肥肉。而習總竟想用白菜價收購?”
習季然不以爲然,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藏起銳利的精光,突然笑得天地失色:“可是路總別忘了,您的貿易公司,還急需這點白菜錢救命呢。啊,不對,救命錢怎麼能叫賣白菜錢呢,這分明是賣□□錢呢。”
這句話成功地讓對面的人變了臉色,貿易公司一向運營正常,每年稅後營業額也很可觀,可是前不久卻突然被查處,原因是被舉報產品有夾帶毒品的嫌疑,並且海關在接下來的一單貨物裏竟然真的查出少量□□。這不僅讓他的公司暫停營業全面接受審計和相關單位檢查,股價更是一夜暴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無奈之下只能拆東牆補西牆,用電視臺來彌補那邊的空缺。
路皓程對電視臺是有感情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無能爲力,只能割愛。其實競購的並不只有習季然的公司的,相反,還有好幾家實力雄厚的看中了這塊肥肉。可一起做生意,誰不知道誰那點貓膩?那幾家企業的老總有的出身複雜,有的做事風格跟他大相徑庭,更有從事地下非法貿易的集團,這樣的背景,讓他覺得,賣出了電視臺,就等於毀了它。
所以,儘管出價並不是最高的,路皓程卻選擇了習季然,出於情誼,更是出於對於他那份原則的信任。
合約最後順利簽署,雙方友好握手,相邀共進晚餐,共襄盛舉。
季禾一整天什麼都不幹就覺得累極了,睡午覺睡到五點鐘才被習季然從牀上強行拉起來。
她揉着眼睛,猛捶了他一拳:“你昨晚上是趁我喝醉了獸性大發了吧?!我早晨起來渾身就跟散架了似的。”
“怎麼樣?爲你男人如狼似虎的體力而驕傲吧,你以後可有性福了……”他繞過了那段被下藥的隱情,語氣低沉而曖昧。
季禾當然心領神會他所謂的“性福”意有所指,臉色通紅,提起腳就想踹走這流氓。
“好了好了,別鬧了,走,陪我去喫個晚飯。”他從衣櫃裏翻出一套衣服道。
“我爲什麼非得這麼聽話,任由你呼來喝去的?!”季禾不滿,昨晚上翻來覆去折騰她折騰地九條命去了八條,現在還要她跟着去應酬,想得倒美!
“我不介意親自替你換上衣服,然後再種幾顆草莓出去耀武揚威的。”他作勢就要撲上來。
季禾只能投降,她是自認爲身手了得,但是習季然根本就是那種玩兒似的就能夠把她倒掛起來的高手,她惹不起,便只有乖乖認栽。
車上的時候季禾隨意問道:“又是哪個大鱷家孫子滿月還是兒子考上大學了啊?”
反正這些人逮着機會就能擺個譜設個宴,讓一幫子人胡喫海喝,賺紅包事小,拉攏關係長臉纔是大事。
季禾極爲看不慣這些奢侈作風,有這份閒心閒錢多做點善事纔是正道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做成了單大生意,跟合作方喫個飯慶祝下,突然想起你一向愛喫這家的菜,就順道帶接你過來了。”習季然看到她嘴角嘲諷的意思,淡淡解釋。
季禾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穿了,嘿嘿地笑:“以後少去那些腐敗的場合應酬,久入芝蘭之室而不聞其香,久居鮑魚之肆而不知其臭,遲早被同化。要是你哪天變成那些頭髮稀少大腹便便之流,我立馬甩了你!”
習季然傻笑着抓住她的手,邊開車邊把玩着柔嫩白皙的手指頭:“柴火妞兒,我知道我媽逼急了,你放心,我會說服她別急的。但是你也要有堅定的心啊,不管咱們什麼時候結婚,你都別想着離開我。”
季禾心裏一暖,點了點頭:“其實我也不是不想結婚,只是我們倆纔剛在一起,立馬結婚的話我總覺得太跳躍,不踏實,所以咱們慢慢來吧,一步一步水到渠成。不過我答應你,決不輕言離開。”
習季然這才滿意地笑了,趁着紅燈在她額跡落下一個吻,珍惜而輕盈。
季禾心裏一動,慢慢的才感覺到巨大的甜蜜漸漸滲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