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霄雖然早已猜到上回自家大嫂如此熱情必是有些原因,可卻如何都沒想到他們居然是爲了借錢,而那錢,還是家裏答應給他和妻子安家費。
憑心而論,自己親哥哥經濟上出了困難向他尋求幫助,馮霄覺得很正常,就像馮爸爸就不止一次問馮姑姑借錢,兄弟姐妹之間互相幫襯無可厚非,他有能力情況下,是很願意幫襯哥嫂。哪怕他們妻子之間曾有過不愉,他也無法拒絕馮斌請求,因爲這錢不是用享受,也並非用於揮霍,是趙慧嫺想要做試管嬰兒,是爲了哥哥子孫後代,他若無動於衷就顯得太過冷漠無情。
可是這種借錢方式卻無法讓他認同,甚至隱隱勾起心底不滿和憤怒。馮斌夫妻想要借錢,卻不直接找他和小嵐,反倒去馮媽媽那裏哭求,那這錢,到底算是問誰借?換句話說,這錢又是誰借給他們?是他馮霄,還是馮媽媽?
還有關鍵一點,自己丈母孃剛剛因爲小嵐受委屈事情來家裏鬧一場,後離開時特意要求馮家履行這八千塊錢承諾,他們借錢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感受,他立場?他把安家費借人了,回家怎麼和妻子交代?就算小嵐不意,傅家人呢?
什麼叫他和小嵐不缺錢用?他單位福利房需要交納三萬元房款,他每月基本工資就四百塊,加上提成獎金也就勉強六七百元,這樣薪水若不動用妻子積蓄,就算給了他分房權也沒用。
馮斌開口借錢時有沒有爲他考慮過?馮媽媽因爲趙慧嫺哭求心軟時,有沒有想過她兒子正努力追趕妻子腳步?小嵐沒有嫌棄過他收入,從沒因爲金錢和他起過爭執,但這不代表他可以無視這種收入上差距,坦然享用妻子賺來錢財,就算夫妻一體,作爲一個男人也不可能真一點不計較這些。而現他母親和哥哥卻只想着自己,一點沒有顧及他尷尬。
對面馮媽媽見兒子一直沒說話,心中也有些忐忑,喃喃喚道,“馮霄,你到底咋想?”
“這錢您已經借出去了?”馮霄問,若是已經借了,還和他說什麼?
馮媽媽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沒經過你同意我哪會把錢給你大哥。”
再說那筆錢目前正馮奶奶手裏放着,若是馮霄不點頭,她也沒法子和丈夫婆婆開口說這事。
馮霄聽說錢還,懸着心微微落地,鄭重對馮媽媽說道,“媽,大哥既然開口,就算我手頭緊也不該拒絕,何況他們還是爲了生孩子這樣大事。只是這筆錢是當初您和我爸去傅家提親時答應小嵐媽媽,上回她來咱家還特意提起,雖說所有權歸我們,但我也不好擅自答應出借,她老人家一旦問起我也不好交代,這種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我覺得還是敞開說好,大哥想要借錢可以,我現就騎車帶着您去傅家走一趟,您把這個情況詳細說一說,免得我丈母孃誤會您和我爸出爾反爾,一生氣又打到咱們家來。”
馮媽媽呆呆看着二兒子,讓她去和林玉平說?那不是找打麼
“媽,您趕緊回房準備準備。”馮霄笑着看向母親,催促她進屋換件外出衣服。
馮媽媽勉強撐起笑容,尷尬道,“我還以爲這個事兒你和佩嵐就能做主”
“我現答應您也行,只是擔心小嵐媽媽知道後有情緒,覺得咱們家不守信用倒是小事,就怕老太太多心又懷疑您和大嫂欺負她閨女。”馮霄耐心跟她解釋,“柳樹巷離這裏不遠,算上路程一個小時也能趕回來了,咱們現就走耽誤不了喫晚飯還是您想等大哥大嫂下班後一起過去?”
馮媽媽堅信只要她敢去,一個小時絕對回不來,挨林玉平兩個耳光都是輕
馮媽媽哀怨看着二兒子,這孩子該不會是故意吧?
“不用了,霄兒,這件事是我沒考慮周全,忘記佩嵐媽媽那頭了,既然還要和她打招呼,那就算了吧。”馮媽媽艱難說道。
“可是大哥不是急用錢麼?還是跑一趟吧,免得他和大嫂誤會我沒有兄弟情義。”馮霄皺起眉頭,“您要是不好意思開口,那我自己去和小嵐媽媽說也行。”說完就站起身準備出門。
“真不用了!”馮媽媽趕緊拉住他,無論她去還是馮霄去,後結果絕對都是她和慧嫺倒黴,“我讓你大哥另想辦法。”
馮霄看着死死拉住自己衣襟母親,眼中閃過濃濃無奈,這是不是就叫做迷糊怕橫?
說話間遛彎馮奶奶邁着小腳回家,見二孫子也,拉着他聊了幾句就進屋取出一個厚厚信封,道,“原想着過兩天交給佩嵐,既然你今天來了就直接帶走吧,咱們家裏放這麼多錢也不安全。”
馮霄清楚若是馮奶奶知道了馮媽媽所作所爲,定是要生氣,看着神情略微緊張母親,馮霄暗暗搖頭,今天事情太不愉,他不準備讓祖母跟着煩心,也沒打算告訴妻子,免得她生氣,將錢揣進衣兜後就起身離開,至於馮媽媽如何與馮斌趙慧嫺交代,那就不是他能管了。
馮霄這邊正往家趕,傅佩嵐卻接到了傅媽媽電話,嚷着讓她回家評理。
老太太話中憤怒和委屈讓她十分意外,連忙致電傅大姐詢問,卻從楊家公婆口中得知她也被傅媽媽喊走了,急忙給馮霄留了字條後就去了柳樹巷,剛進大門就聽到屋裏傅媽媽怒吼聲,“你知不知道我託人給你求這份工作費了多少力氣?你說不去就不去,那我禮錢不白花了?”
傅大姐見小妹也來了,和傅三姐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說了一遍,今日這場爭執起因正是傅沛齊工作。
趙德軍是個熱心人,答應了傅媽媽請託後第二天就找了鑄造廠廠長說了情況,傅沛齊本身大學畢業,又是職工家屬,兩個條件綜合考慮還是很有優勢,廠長和其他幾個領導商量後終同意接收這名員工,由傅沛齊接替那名調走職員去人事科工作。
趙德軍知道傅媽媽着急,得到準信後連忙藉着外出辦事兒機會趕來柳樹巷報喜,並讓傅沛齊這兩天就去單位報到,連面試環節都省了。
傅媽媽高興極了,急性子她隨後就跑到附近小百貨買了四條高檔香菸送至趙德軍家中,兩條答謝他幫忙,另兩條是送給廠長心意,拜託他轉交。
老太太自以爲幫兒子解決了人生大事,不想傅沛齊知道後卻埋怨她多事,死活不肯接受這份工作,母子兩個從昨晚就開始鬧彆扭,傅媽媽也從好聲好氣勸說變成瞭如今暴跳如雷。
“那把我們找回來做什麼?”傅佩嵐問兩位姐姐。
傅大姐撇撇嘴,“估計是想讓咱們幫着一起勸沛齊。”
傅佩嵐沉默了一下,傅沛齊連傅媽媽話都不聽,她們這幾個不受重視姐姐哪裏管得了?
“大哥大嫂呢?”傅佩嵐又問。
“剛纔大哥幸災樂禍,被媽罵了一通,現自己房間幫大嫂哄孩子呢。”傅佩瑤往妹妹身邊挪了挪,小聲回答。
聽說傅大哥家抱孩子,傅佩嵐眼睛亮了亮,礙於傅媽媽種種舊俗,雙胞胎出生至今她一次都沒見過,如今孩子近眼前,她心思難免活絡起來,“揚揚和小雨長漂亮不?有沒有照片?”
傅佩瑤搖頭,“沒有呢,大嫂說等滿月時抱去照相館留個影。”
傅佩嵐遺憾哦了一聲,又問起了芸芸。
“她爺爺奶奶回來了,正家陪她寫作業,我沒讓她跟來。”傅大姐笑道。
“你們這幾個死丫頭不知道幫我說說沛齊反倒自己聊熱火朝天,我找你們來幹嘛?”傅媽媽見三個女兒躲一旁有說有笑,不滿吼道。
“媽,您講點道理行不行?我們哪有資格參合這事兒啊!”傅大姐無奈看過去,而傅佩嵐也跟着點頭,“就是,這工作是您找,沛齊不樂意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傅佩嵐看來,她們姐妹此作用就是捧個人場,順便看看熱鬧。
傅媽媽瞪了大女兒和小女兒兩眼,正要指責她們不關心弟弟,卻突然想起剛纔大兒子冷嘲熱諷,這兩個丫頭如今翅膀都硬了,再不是她能隨便打罵,可是這口氣不撒出去她實難受,於是對着傅佩瑤吼道,“都幾點了還不去做飯?整天像個耗子似縮着,看見你就煩。”
傅佩瑤被罵一愣,委屈垂下頭,步出屋奔進了廚房。
“媽,明明是沛齊惹你不高興,罵三姐幹嘛?您也太欺負人了!”傅佩嵐不樂意皺起眉。
“你少管我!”傅媽媽哼了哼,又開始數落小兒子,“鑄造廠也是個國營大工廠,人事科有錢又有權,工作還輕鬆,你到底爲什麼不同意?沛齊,心高氣傲當不得飯喫,做人得學會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