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祁連山,綿延千裏,萬年雪山密佈,冰川縱橫。東西走向的山脈中,一條裂谷橫切而過,突兀如被天神劈開。
五天過後,山谷西南端出口。
一身疲憊的黑雲從山谷裏走了出來,路曉明坐在馬背上張望,出了大山,展現在眼前的是更爲廣闊的大草原。由於這裏海拔進一步升高,草原相較那一邊,顯得有些低矮稀疏,也看不見什麼野花,風中帶着一絲寒意。
翻身下馬,路曉明抱了下黑雲,拍拍它的脖子,“回去吧。”
黑雲打了個響鼻,踟躇一番,轉過身邁着輕快的步伐跑進了來時山谷。所謂老馬識途,它不會迷路。
送走了黑雲,路曉明轉過身走向大草原深處,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走着走着,迎面吹來的風開始變大,帶着“嗚嗚”怪嘯,似乎在醞釀着什麼。果不其然,大約過了半天後,風中開始夾雜着冰粒,越來越大。
高原上氣候說變就變,剛纔還是大晴天,現在竟然就下起了冰雹。
冰雹逐漸密集,打在草地上“沙沙”作響,滿眼綠色漸漸開始被灰白覆蓋。這種程度的冰雹根本傷不了路曉明,可根本睜不開眼,視線不過十幾米,已經沒法趕路了。
路曉明從腰帶上抽出個尖頂皮帽子戴上,就地坐下,等待這一陣冰雹過去再說。
解開腰間的褡褳,路曉明從裏面捧出一朵潔白的大花,就這麼幹嚼起來。這是在祁連雪山上採來的雪蓮,他這幾天都是靠喫這個果腹的,現在他出的汗都帶着一股子淡淡藥香味兒。
那誰來着……對!香妃,估計她當初也是這玩意兒喫多了……
喫着喫着,路曉明一頓,轉頭看向身後,灰濛濛的雹子中,隱約似乎有……
大約過了一分鐘後,漫天冰雹中,一抹灰影漸漸顯現,停留在了大約20米外。這是一匹灰狼,抬起頭來齊人胸高,強壯矯健,目光陰冷。
路曉明也沒再管它,轉回去繼續喫。
那匹灰狼有些猶豫,似乎想上去發動攻擊,又覺着沒什麼把握,乾脆仰天嚎叫起來,“啊嗚嗚嗚……”
狼嚎聲猶如惡鬼啼哭,雖然不大,在這漫天冰雹裏卻可以傳出去很遠。路曉明知道它在呼喚同類,也沒當回事兒,三下五除二把那朵雪蓮吞乾淨,起身探了探風速。
寒風雖然仍在刮,不過已經小了一些,冰雹也漸漸變成了鵝毛大雪,可以趕路了。
路曉明又開始頂風冒雪踽踽獨行,那匹狼不離不棄跟在了後面,保持着一定距離,亦步亦趨。
一人一狼就這麼走着,過了沒一會兒,四周傳來沙沙腳步聲,大雪中,一匹匹狼從四面八方聚攏了過來,很快就有了十幾匹。它們仍沒有急於發動進攻,而是集合成一羣,默默跟在了路曉明後面。
狼是一種很有耐心的野獸,耐力也極佳,它們慣常的捕獵方式就是這樣,一旦遇到“大型動物”,就這麼死皮賴臉跟着,直到獵物精疲力竭再發動致命一擊。
不過,這些惡狼很快就發現了異常,路曉明身後跟着狼羣,卻毫不慌張,該咋樣咋樣,繼續慢悠悠走着。
又走了一段後,前面草地上出現了一塊石頭,更離譜的一幕出現了,路曉明竟然大馬金刀往石頭上一坐,不走了。
“呼呼”寒風中,身穿袍子的路曉明端坐如山,回頭瞟了一眼狼羣。
狼羣先是有些不知所措,隨即開始騷動,它們意識到這樣下去似乎不是辦法,索性散開,向着路曉明慢慢圍了過來。既然不怕,那就不會精疲力竭,再等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漫天大雪中,狼羣從四面八方一點點逼近,它們很謹慎,儘量保持步調一致。在野外生存是一件很艱難的事,一旦在捕獵中受了比較嚴重的傷,很可能就會被狼羣拋棄,只能孤獨死去。
狼羣的包圍圈縮小到了5米,全都停了下來,路曉明不但不動,反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處在身後的狼頭突然發動,有力的後足一蹬,騰空而起,悄無聲息撲向路曉明,大口張開露出猙獰獠牙,側頭咬向他後脖頸。整個狼羣一動全動,就在狼頭髮的的同時,所有狼都咆哮着撲了過來。
剛纔還一片死寂的雪原,頓時如開了鍋般沸騰,雪沫四濺,十幾匹狼同時撲到。
就在十幾張血盆大口將要噬到的時候,路曉明終於動了,他縱身倒翻,越過頭狼,順手一巴掌把它給拍飛了出去。待落地時,已脫離包圍圈,負手站定。
狼羣撲了個空,滾作一團,大聲咆哮。
混亂只持續了一瞬,狼羣又整合起來,轉向路曉明。寒風吹過,狼羣毛髮波動,呲着尖牙,目露兇光。
下一刻,狼羣放棄了圍攻,從正面對路曉明發動了衝擊,隊形猶如一杆灰色的尖矛。
路曉明不退反進,前衝一步,雙手舞動開,頓時掌影翻飛,撲過來的狼羣根本挨不到身,被一頭接着一頭扇飛了回去。只是一瞬間,雪地上滾滿了狼,哀嚎聲夾雜着咆哮聲四起。
終究是兇悍的野獸,狼羣連續兩次受挫,不但不知難而退,反而徹底被激發了兇性,它們嘶吼咆哮着又聚在一起,準備發動下一波進攻。
路曉明嘆了一口氣,他本可以瞬間把這羣狼殺死,只是覺得沒必要,方纔饒過了它們,現在看來,不弄死幾個是脫不了身了。
“既然這樣……”路曉明雙臂一振,準備下殺手,就在這時,南面的大雪中又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啊嗚嗚嗚……
聽見這嚎叫聲,正準備發動攻擊的狼羣一愣,轉頭看向那邊。下一刻,頭狼仰天發出一聲嚎叫與之回應,當先向那邊疾奔了過去,所有野狼跟隨,轉眼跑了個一乾二淨。
路曉明略一思忖,毫不猶豫追了上去。
放開了速度狂奔的路曉明比野狼快出太多,高速奔跑中,他身後的氣流帶起了一股滾滾雪龍,向着南方蔓延。狼羣還沒跑出多遠,只聽“隆隆”轟鳴,一條雪霧長龍從它們身邊超了過去,轉眼就衝出視界。
雪浪捲過,狼羣站不住,頓時滾成一片,等再次爬起來後,它們的目光中終於露出了一抹畏懼。頭狼靜靜看着路曉明消失的方向,猶豫了良久,方纔領着狼羣向那邊小跑,垂頭喪氣。
路曉明向着嚎叫聲傳來的方向一路狂奔,只用了兩分鐘,就看見了那頭髮出嚎叫聲的狼。
這是一頭毛色略深的狼,被身後的動靜所驚,回頭看,頓時魂飛魄散,夾着尾巴閃到了一邊。路曉明腳下不停,一頭躥了過去,只見前方雪幕分開,露出一條紅色的身影。
這人披着一件深紅色的袍子,頂着個光頭,是個喇嘛,在大雪中獨行,步態堅定,完全不顧身後還輟着一頭惡狼。
路曉明連忙一個急剎車,帶起的雪霧捲了過去,頓時把那個喇嘛吞沒。
“嘩啦啦”一聲,冰渣子雪沫落定,喇嘛莫名其妙轉過頭來,看見追來的是個年輕人後,鬆了一口氣,“年輕人,有什麼事情嗎?趕得這麼急。”
這是一箇中年喇嘛,臉龐被強烈紫外線灼成了棕紅色,身材高大健壯,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右手拿着個尺把長的鐵杵,上面浮雕滿佛像。
路曉明有那麼一瞬間完全說不出話來,這喇嘛該不會是少根筋吧?後面跟着狼你不搭理也就算了,自己跟火車頭似得衝過來,你就不給點反應?
喇嘛見路曉明只顧發呆,“呵呵”一笑道:“我是洛桑德吉格古,年輕人,你是要去哪裏?”
路曉明回過神來,卻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信口胡說:“天氣不錯,我閒着沒事兒,到處走走瞎逛遊。”
洛桑德吉聞言大笑,“當真是個好天氣,既然是瞎逛遊,那不如和我同行?”
路曉明想了想,這喇嘛恐怕有點秀逗,讓他一個人在這草原上行走,一準兒得餵了狼,“那就一起瞎逛遊吧……”
“一起,哈哈。”洛桑德吉爽朗大笑,伸出左手抓住了路曉明,倆人肩並肩開始頂風冒雪前行。
走着走着,路曉明回頭看,只見大雪中,那羣狼又跟了上來,只是這次它們看見路曉明後,拖得很遠不敢靠近,可又不捨得放棄。
路曉明又看看洛桑德吉,他還是那副笑眯眯的姿態,悠然自得走着,彷彿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危機。
“我說洛桑德吉格古。”路曉明忍不住問:“我是在這裏瞎逛遊的,那你又是要去哪裏?”
洛桑德吉笑着搖了搖頭,“世人匆匆忙忙,可又有幾人清楚自己要去往何處?而我雖不知前路,卻知道自己終究會走到哪裏。”
路曉明秒懂,感情這和尚跟自己一樣,出來瞎逛遊的……
“可你知道野外很危險嗎?”路曉明簡直了就,瞎逛那是需要有本事的。
洛桑德吉聞言站住,看了路曉明一眼,轉向身後,“你是說這些狼嗎?”
路曉明心說原來你不傻啊?“它們想喫你你知道不?”
洛桑德吉神神祕祕一笑,“它們想喫,那我就讓他們喫嘛。”
“得,走吧……”路曉明被徹底打敗,“我也不跟你白話了,咱就一起瞎逛遊吧……”
倆人手把着手上路,不停囉囉嗦嗦,身後依舊遠遠輟着那羣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