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傳來,路曉明猛然驚醒,抬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一輛紅色的轎車帶着一路藍煙衝了過來,車頭前十幾米有一個驚呆了的小身影,正是剛纔和自己說話的小女孩!
“天羽!”
馬路對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一聲“天羽”彷彿一道驚雷,劈在路曉明腦海,電光石火間,他當真如被電催了一般,渾身肌肉繃緊,以平生未有的高速衝了出去。
也許是危急時刻本能大爆發,也許是上午吞下去的靈氣珠還有後勁,路曉明快的像風,一個大步就躥到了女孩身邊,將那小小的身軀一把攬在懷裏,向前做了個飛撲。紅色的小汽車擦過,車頭燈在他腳掌上撞了一下,發出“空”的一聲。
路曉明將小女孩護在懷裏,落地向前一滾,摔得像個破口袋,一直撞到對面的馬路牙子才停住。
“天羽!天羽!”那女人尖叫着跑了過來。
路曉明無力的翻了個身,敞開懷抱,露出胸前完好無損的小女孩。接下來,他看見一個臉都變了色的女人出現在視線中,將小女孩一把抱了過去。
“真特麼疼啊!”路曉明喘着氣,心中哀嘆,剛纔這一撲太猛,摔得他渾身是傷。
周圍開始變得嘈雜,許多人在向這裏靠攏,不過他們的焦點不是躺在馬路上的路曉明,而是那個叫做天羽的小女孩。路曉明聽着人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露出一絲苦笑。
“天羽嗎?好巧……”路曉明喃喃自語着,閉上了眼睛,積攢了一會體力後,猛然坐了起來。剛纔救人的過程幾乎只有一秒,卻彷彿掏空了他的身體。
“爸爸,就是這個叔叔救了我。”
前面傳來熟悉的童聲,路曉明眯着眼睛看,一個男人抱着小女孩天羽站在面前,剛纔呼喊天羽那個女子,滿臉感激站在小女孩另一邊。
“真是太感謝你了。”女人走上來,抓着路曉明胳膊,激動的不知說什麼好。
路曉明尷尬的笑了笑。
“去我家裏坐坐吧,讓孩子媽給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受傷,她是個大夫。”男主人說,路曉明身上蹭破了好幾處,他有些擔憂。
路曉明連忙說:“沒事兒,蹭破點皮而已,一會就……”
說着說着,路曉明語速漸漸慢了下來,笑容一點點凝固,最終定格爲震驚。
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那男主人左手背上,那上面有一點嫣紅,和他手背上的同心結一模一樣!
那對夫妻察覺出路曉明臉色不對,順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過去。
“這個啊?他天生就有。”女主人抬起頭微笑着說,她不理解路曉明爲什麼會是這樣的表情,不過人家剛救了自己女兒,她也不好問。
男主人豁達的多,他半開玩笑說:“這好像是一個同心結,當初我求婚的時候,還是對着這個盟誓的。”
“當着別人的面,你胡說什麼啊呀!”女主人嗔怪的輕推了下男主人,引來一陣爽朗大笑。
路曉明的心沉到了谷地,面色一點點變灰。
夫妻倆對視一眼,更擔憂了,女主人再一次拉住了路曉明胳膊,關切地問:“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讓孩子爸開車載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路曉明彷彿被驚醒,回過神,勉強擠出笑容,“不用了,我真不要緊,就是想到了一件急事,得趕緊去辦。”
說完,路曉明揮開女主人的手,低着頭和男主人擦肩而過。
男主人在身後喊:“這位先生,能留下您的名字和聯繫方式嗎?”
“不用了。”路曉明擺了擺手。
路曉明走得很艱難,不是因爲累,也不是因爲痛,很難描述他現在的心情,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走着走着,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終於猛然轉回身,探出了手,“你是不是董……”
終究,他還是沒能喊出那個名字,手也慢慢放了下來。
那一家三口正準備回家,看着路曉明,男主人不明所以,“您認識我?”
“不認識。”路曉明扔下最後一句話,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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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天空下起了雨,很細,落在湖面上點不出一絲漣漪。
望月橋,一位身穿紫色紗裙的女子撐着一把傘,站在橋上,靜靜看着湖面。
橋下,一個男人正自打電話,不停“喂喂”大喊,急切的聲音有點煞風景。
“哎喲我的大哥,您就是我親哥!能不能快點啊,七公主這兒等着您吶!什麼?不行……你還是快點吧。”男人掛掉電話,憂心忡忡看着站在橋上的女子,滿臉焦躁。
他是虯江,已經在這裏半個小時了,而路曉明也遲到了半個小時。
左思右想不放心,虯江“噔噔瞪”一路小跑上了橋,對着紫衣女子深深彎下了腰,想了想不合適,乾脆跪了下去,哀求道:“七殿下,你沒事兒吧?”
這一次,七公主終於有了反應,說:“你在下面等着吧,等會他要是還不來,你就跟我一起回上界吧。”
“哎!”虯江鬆了一口氣,又跑下了橋。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人影跑了過來,步態有些蹣跚。
路曉明雖然遲到,終究還是來了。其實他早就到了銀湖,可就是鼓不起勇氣來,要不是虯江打電話催,他指不定就窩在哪座亭子裏睡覺了。
虯江使勁招手,路曉明氣喘吁吁跑上了橋,站在了七公主身後,卻不知該說什麼。
“路仙官。”七公主輕聲說。
“哎……哎!”路曉明用力答應,他不想讓七公主察覺自己的頹廢。
七公主撐着雨傘轉過身,看着路曉明,良久後,嘆了一口氣:“辛苦你了,我尋找了30年無果,你只得3天,人海茫茫,又哪裏找得到?”
路曉明踟躇了一會,清了清嗓子,大聲說:“你別急,回頭我再給你打聽,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大活人!我有個同學在國家電視臺,趕明兒我就……”
七公主定定看着路曉明,神情越來越落寞,路曉明聲音越來越低,漸漸顳顬着縮了回去。
掌心忽然一熱,路曉明的左手被抓住,把他給嚇了一跳。七公主抓着他的左手抬到眼前,靜靜看着那個同心結印記,目光癡迷專注,久久不語。
路曉明大氣都不敢出,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僵硬的維持着姿勢,餘光往天上看,生怕有雷劈下來。
終於,七公主放開了手,路曉明暗地鬆了一口氣。
“路仙官,幫我個忙可好?。”七公主又轉過了身,看向湖面,“去從橋那邊,走到橋這邊。”
“啊?哦……”路曉明不明所以,不過他哪敢問,灰溜溜走下了橋那邊。
虯江在下面等得焦躁不安,看見路曉明悶着頭走下來,連忙一把拉住,問:“七宮主怎麼樣?”
路曉明搖了搖頭,他覺得七公主可能有點崩潰,連帶着他都有點崩潰了……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照做就是。
“你先讓開,別擋道。”路曉明推開虯江,做了個深呼吸,轉回頭大步走上了橋。
他走的很快,只想快點結束,這一趟差事,辦得他整個身心都不好了。
望月橋不過才30米長,路曉明幾大步就走到了橋中央,就在他準備下橋的時候,香風撲面,一個窈窕的紫色身影擋在了面前。路曉明大驚失色,連忙剎車,差點閃了腰。
路曉明目瞪口呆,七公主擋在了他前面,臉上居然露出了俏皮的笑,這是……怎麼個意思?
“請。”七公主帶着韻說,做了個請的手勢。
路曉明呆呆“哦”了一聲,原地打了個轉,從另一側走,遠遠躲開七公主。
可誰成想,剛走出沒幾步,眼前紫影一閃,七公主又擋在了路上。
“想過去嗎?”七公主笑的更狡黠了。
路曉明打了個哆嗦,呆呆回了一句,“想……”
七公主收了雨傘,眼珠滴溜溜一轉,“想過去可以,你家住哪裏?姓甚名誰?只要講得清楚明白,我就放你過去。”
“這……”路曉明徹底不敢動了。
路曉明對面,七公主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淡,轉向了湖面,神情又回覆了蕭索,輕聲說:“路仙官莫驚,那一年,我與夫君,就是這樣路遇,結爲夫婦。我心裏愛他,就攔住他,這一攔,就是兩千年……”
說着說着,七公主嗓音開始顫抖,終於哭出了聲。
路曉明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七公主情緒也不知壓抑了多久,哭起來就止不住,嗚咽着說:“我不是瘋了,只是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當年:我用巧手,爲你夜紡百卷紗。
稻花香裏,與君共話桑麻。
如今:陽關道不再,獨木橋已塌……
七公主癡癡說着,突然“喀啦啦”一聲,一道雷電自天而降劈在了湖面上。路曉明下意識閉了下眼,等再睜開,橋上已經沒了七公主身影,只有一把油紙傘孤零零靠在了欄杆上。
路曉明呆呆站在橋上許久後,驚醒過來,轉回身大喊:“虯江,虯江。”
橋下一片寂靜,也沒了虯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