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楊戩剛做好飯,路曉明他們回來了,出去倆,回來了仨,外帶一輛三輪車,就是都不大全乎。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路曉明,他左腿膝蓋褲子破了,皮也被蹭掉了一大塊,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
“哎!怎麼了這是?真讓人打了?!”楊戩連忙迎上去問。
路曉明彷彿沒聽見,目光呆滯,跛着直奔後廚房。
楊戩意識到了什麼,跑到門口向外看,頓時傻了眼,一輛三輪車騎着鐵扇公主站在了門口。她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可寬袍大袖的宮裝被撕了好幾個大口子,還缺了一個袖子。
“楊……楊老仙官……”鐵扇公主囁嚅着說:“這個東西……壞了,您會不會修?”
楊戩呆呆的答:“放……放那吧,等會我來弄,你先喫飯。”
鐵扇公主趕緊把三輪車輕手輕腳放下來,目光閃爍鑽進了小賣部,露出了最後一位。
這老頭絕對是最悽慘的一個,渾身擦傷,左顴骨還蹭掉了一塊皮,現在還在滲着血。車子拐過人才市場的時候,橫着翻了出去,路曉明和鐵扇公主輪流從他身上滾過,他這把老骨頭居然還沒斷,就已經是奇蹟了。
不過悽慘歸悽慘,老頭精神卻依舊很好,他抽了抽鼻血,看着楊戩,竟然咧嘴笑了。
“許老頭!”
“楊老頭。”
兩個人同時喊出聲,路曉明端着飯碗伸脖子一看,感情倆還認識。
小賣部門口,一陣難言的沉默後,楊戩先說話了,“你都想好了?”
許老頭點了點頭,微笑着說:“我今兒來就是給你知會一聲,等把那事辦完後,我就跟你迴天庭。”
“你怎麼這麼犟啊!”楊戩有些急,伸手準備拉人。
許老頭退後一步轉身就走,說:“這是我的事,不辦了,我哪兒也不去。”
路曉明跟出來看,許老頭已不見了蹤影,就剩楊戩看着空蕩蕩的馬路,皺着眉頭思考。
“怎麼回事?”路小明問。
楊戩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無限感慨道:“這都是當年那場內戰造的孽啊,這許老頭原本是二十八星宿裏的虛宿星官,和翼宿星官關係最好,沒想到,兩人成了敵人,許老頭的兒子還死在了翼宿星官手裏,這麼多年許老頭一直潛伏在江城,就是爲了伺機報仇。”
“翼宿星官?翼宿幻境?”聽見“翼宿星官”這個名字,路曉明愣了,“難道他是?”
楊戩拍了下他肩膀,轉身走進了小賣部,“我得收拾收拾迴天庭一趟,小賣部和辦事處就留給你看着了,黑曜我也得帶走。”
“別人那?”路曉明追在後邊問。
楊戩一邊急匆匆上樓一邊說:“他們仨出差去了,得有幾天纔回來,你給我看好家,別捅婁子!”
“哎!”路曉明痛痛快快答應,能不痛快嗎,楊戩這小賣部從不盤點,缺點東西根本就沒個數,路曉明試過……現在這裏就剩下了自己一人,那還不是爲所欲爲?至於鐵扇公主,她成天蹲廚房裏,被自動無視了。
下午三點,喫飽喝足的路曉明坐在門口的梧桐樹下,叼着煙倒騰那輛破三輪車。原本那輛被楊戩騎上天去了,這麼大個辦事處,總得有個交通工具吧?
這車其實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掉了鏈子,用螺絲刀挑回去就行。這活兒不難,路曉明三下五除二折騰好,翻過來,齊活!他迫不及待跨上去,騎着在小賣部門口套圈玩。
這可是他走上社會後,擁有的第一輛車,能不興奮嘛。
現在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路上沒人,路曉明放心大膽的騎,越溜越快。他得趕緊把手藝練出來,這關係着三輪車的使用權,很重要,可別讓小白那孫子搶了。
就在路曉明找着感覺的時候,冒失鬼出現了。
這人年紀不大,三十歲左右,長得斯斯文文,大熱天的穿着西褲白襯衣,還打着領帶,提着個公事包,一看就是賣保險的。
路曉明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冒出來的,等發現後,已近在咫尺。
吱!
路曉明一把把剎車按到底,三輪冒着藍煙竄了過去,在距離那個男人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那個男人似乎被嚇到了,瞠目結舌看着越來越近的路曉明,一動不動。
路曉明這個氣啊,這麼大人走路不知道看道?好在沒碰上,否則,就得搬一箱子方便麪帶你去醫院,也不知人家醫院收不收……
可還沒等他消氣,更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男人直眉楞眼看着路曉明,一秒鐘後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又一秒後,他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倒着飛出去十幾米,重重摔在了地上。
路曉明目瞪口呆,自己碰到人家了嗎?這是……這尼瑪不是碰瓷兒嘛!人家碰瓷都是找豪車碰,你碰個破三輪兒算怎麼個回事?
“救命啊……”那個男人躺在地上哼哼,嗓門兒發顫,說不出的淒涼,他還抬起一隻手指着路曉明直抽抽。
路曉明被他指得後背一涼,好在這時候路上沒人,要不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可問題是,現在該怎麼辦?這事兒他是真沒經歷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究竟是該跑還是該上去和這人交涉?
還沒等路曉明天人交戰出個結果來,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見沒吸引來觀衆,乾脆坐起來,盯着路曉明又開始活動眼珠。
路曉明一看就知道糟了,這傢伙肯定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他這個氣啊,有你這麼不開眼的?有錢沒錢你看不出來?於是他指着這傢伙就準備開罵。
就在他手剛抬起來的時候,那個男人眼珠子一亮!他看的分明,路曉明手裏還抓着一把螺絲刀!
螺絲刀,也是刀!
“救命啊!殺人啦!”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至少120分貝,路曉明腦海被衝得“嗡”一聲響,然後就看見那男人四腳着地,帶着一路灰塵就捲了過來。還沒等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拿住。
這一聲喊驚天動地,估計方圓幾百米內都能聽見,這下可就熱鬧了,巷子裏亂糟糟一片,家家戶戶往外出溜人,尋找慘叫源頭。
路曉明下意識想跑,可手腕被人抓着,根本動彈不得。
那個男人衣服破爛不堪,趴在三輪車前,左手抓着車把,右手逮着路曉明手腕,一副受害者姿態。還不算完,他揪着路曉明一使勁,路曉明自自然然做了個側翻,騎在了他身上,手裏的螺絲刀順便抵在了他哽嗓咽喉上。
聽着周圍傳來的一片驚呼聲,路曉明試着掙了掙,完全不能動彈,於是他痛苦的閉上了眼。他知道,自己完了……
人們漸漸圍了過來,嘈雜聲越來越近,黑壓壓也不知有多少人,並且還有更多正在趕來的路上。
那個男人“被”路曉明壓着,大聲哭訴:“我在路上沒招誰沒惹誰走着,就讓這傢伙給撞了,我不讓他走,他竟然……”
他竟然怎麼地,已經不需要說了,犯罪正在進行時,大夥兒都能看見。這一刻,路曉明有生以來頭一次發現,語言竟然是這麼的蒼白無力,說什麼都沒用。
接下來不出意外,激憤的人羣開始大聲指責路曉明,有倆性子燥的實在看不下去了,上來想把正在行兇的路曉明推開,無果,只得作罷。
路曉明艱難睜開眼,茫然四望,好多人掏出了手機,對着自己“咔擦咔擦”拍照,行兇證據被保留了下來。
終於,路曉明積鬱難平,發出“事故”以來第一聲吶喊:“我的天吶,這特麼都怎麼回事兒啊……”
“怎麼回事?”被壓着的男人冷冷說:“你傷害了我,你就得負責!趕緊扶我去你們家養傷,要不咱就報警處理!”
報警?路曉明悚然一驚,那是萬萬不能的,這一段路他清楚,正好是攝像頭死角,到了警局也說不清。現在人家可是一身傷,還有這麼多目擊證人,這一進去,想出來可就難了!
至於領回家養傷嗎……
“好!我帶你回家養傷!”打定主意,路曉明抖了抖手,下面的男人果然鬆開了手。
路曉明把這人抄起來扶住,怒氣衝衝往小賣部走,養傷?我給你放洗菜池子裏養!
“哎嗨嗨喲……”那個男人彷彿聽見了路曉明的心聲,適時哀嚎了一聲,又引來圍觀羣衆一片叫罵。路曉明趕緊走快些,這要引起衆怒,一人一指頭就能把自己戳死。
小賣部就在旁邊,路曉明怒氣衝衝扶着人走進去,正迎上跑出來的鐵扇公主。“曉明仙官,這人是?”
進了辦事處,路曉明再也無所顧忌,他拖着人直接上樓,冷聲道:“怎麼回事?跟我來,咱問過就知道。”
“哎嗨嗨嗨……喲……”那傢伙又哀嚎了一聲。
路曉明這時候哪裏還會喫這套,他一腳踹開門,把人往沙發上一扔,在辦事處胡亂翻找起來。
他先是摸到個小板凳,在手裏揮了揮,可能是覺得不夠分量,搖了搖頭又給放回去。然後又抱起喫飯的小方桌,掄了兩下,覺得不趁手,也給丟在了一邊。
鐵扇公主這時候跟上來,弱弱地說:“你,是不是要找這個?”
路曉明回頭一看,一根擀麪杖遞到了面前,他一把接過來,惡狠狠看向癱在沙發上的男人。
“不……”那個男人臉色瞬間煞白,嗓音顫抖,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