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四回 夢難成,恨難平 老薑最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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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早有人選,就是那個有名的草包世子魯陽王之孫。
魯陽王府既沒錢,又沒權,和太子黨八杆子打不着關係。潘氏看上這傢什麼,她就看中老魯陽王頭上那頂金燦燦的影帝帽子,帝國貨幣流通控制中心這個商人組織,什麼成份,什麼性質,它將發揮怎麼樣的重大作用,潘氏心裏清楚的很。
樂安錢莊是倒了,大魏卻多出個帝國貨幣流通控制中心。
當家主母只要有些許見識都該知道這半官方性質的商人會所的重要性,何況潘氏身爲池太師之妻,近身侍候內閣首輔這麼多年,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她當然不會放過可以和它建立起牢固關係的機會。
潘氏舉薦的人獲得池家人一致通過,她就去東宮太子妃那兒報備了聲,接着由太子妃出面請魯陽王家的人來商議婚事,以示太子對這事的重視程度。
魯陽王這邊呢,得了漂亮的頭銜,很是想有點大作爲,也正想藉此在官場上謀得重要依靠,這也是符合銀票協會錢莊行南北商盟利益的大好事。
雙方一拍即合。
這頭說定了。就得告訴兩個年輕人嘛。
魯陽王的草包世子一聽娶的是那比他的混賬名聲更響亮的失貞公主,嚇得差點尿褲子,搖頭堅決不娶。
雖然只要是美人,這草包都會先霸了再擔心後果,但是色、狼也是有點本能危機感的。那個顧家小美人豈止有金剛刺,根本就是個暴力毒彈,別說喫就是看到都眼痛,想到她,就想到她的金馬靴,真是一想到全身都打哆嗦,疼的。
魯陽王哪管他疼不疼,要緊的是把人給娶回來,就算這草包孫子在新婚夜被那沒名聲的酈山公主打死,都是他魯陽王家的福氣。
草包世子一聽老頭子如此堅決,解下褲腰帶,道再逼他就去上吊。
魯陽王拍桌,要麼娶;要麼死。
草包世子沒膽子真自盡,就去找他的老大,海陵王世子討主意。他不想娶那個野蠻的兇八婆,但又不想被他家老爺子打死,該怎麼辦。
海世子嘰咕嘰咕,草包世子連道好主意。
隔天拂曉刻,池太師府的家僕打開大門,送老爺上朝,驚見門樑上吊着個人,臉蒼白,紅舌長懸。胸前掛一個大大冤字紙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尖叫聲響徹雲霄。
聲響之淒厲,大概全京城的官宦人家都會驚得嚇破膽。
衆人解下草包世子,此人賴在池家門前不動,池家人看着寧死不娶酈山公主的草包世子,滿地打滾耍賴,氣笑不得。
池家三位官老爺請來魯陽王,草包世子自勒着脖子痛嚎,再逼他再自吊。
這人都過而立之年了,還嚎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也不怕害臊。
京城早起的人都聚攏來看熱鬧,沒起的趕緊穿衣服繫褲子跑來趕場,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一鬧,池家人沒臉,更惱魯陽王家不識抬舉。
太子黨這邊不知有多少人想尚那位金子做的公主呢。魯陽王家的親事黃了,自然,酈山公主的名聲更臭,連臭名昭著的浪蕩子大草包都不肯娶的女人。可想而知有多糟。
不過,酈山公主學好規矩要嫁人的消息以星星燎原之勢點燃全京城三姑六婆的八卦之眼,及至波及全魏國。
沸騰的民潮中,池老太太揮舞着藤杖,滿院子打人重治池家門風。
很久前,老太太只用嘴罵;現如今,她腿腳不便,卻更愛抽人。池家衆給抽得眼淚汪汪,常常是舊傷未好又添新痕,人道再不把那鬧心的缺德妞趕出去,這日子怎麼過得下去喲。
但是,這人選不好找。
太子黨這邊標榜清流,他們是不能娶個沒名聲的女人。
他們想爭取安全又強有力的外援,好比說魯陽王家的草包世子之流。這樣既能把酈山侯家的錢攥在手裏,又能討好皇帝。儘管說太子永遠都別想讓皇帝喜歡,但也不能激怒他父皇老人家的麼。
太子黨們選不出人,二皇子這邊立馬抓住機會,派門人路上林求親。
這位前路閣老的嫡孫原在太子帳下效命,但在夏侯俊、洛江笙叛亂案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有傳言是他殺死北夷真波王子栽贓給洛江笙,人們說他是皇帝密探,但沒有實據;後來,在劉惠山護送東宮太子籤和平條款時,路上林又被懷疑有策劃害太子送命之嫌,同樣沒有證據。
但自此,他被排擠在太子幕僚核心之外。
等到他妹妹嫁入二皇子府,池路兩位黃金搭檔宰輔分道揚鑣,路上林也因而祕密地正式地轉入二皇子陣營。
雖然路上林和池家人很熟,但在京中諸子中。獨路上林等同於卑劣無恥的代名詞。
二皇子也不想派這個人做這件事,卻和太子一樣,他也既想拿到酈山侯府的票票,又不要招皇帝的眼。大概在二皇子的人看來,派個名聲黑臭的儒生求親,就是把酈山公主踩到爛泥巴裏。
池家三位官太太齊齊出面招待路家子侄,並客氣地邀請路上林留下來用晚餐。
千萬不要以爲這仨女人熱情好客或者分不清派系陣營而留客什麼的,純粹是找個由頭能夠不挨老太太的藤杖抽打。
路上林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不會在衝突如此尖銳的情況下,和池家人多有瓜葛。
他直接說明來意,他是給妹婿二皇子求酈山公主。雖然不能給予王妃正位、側室,只能以侍妾身份定之,但二皇子保證會照顧好公主。
池家三位太太神色集體變,潘氏回神最快,推道:小姑孃的婚事要問她外祖,她們不敢擅自做主。
路上林回笑,來之前,他到內閣那兒問過首輔,池太師說外孫女婚事由太師夫人做主。
潘氏正在找理由推,路上林又道,不如請酈山公主出來談一談,問問公主自己的意思。
嫁給烏七八糟的窮王爺,和嫁給東宮有力競爭者的二皇子。同樣都是做侍妾,傻子都知道選嫁誰。
給二皇子送去這麼大一個助力,怎麼成。
潘氏當機立斷,笑推:“不湊巧了,太子妃前兒個還說要再找個妹妹一同侍候太子,我這兒正琢磨着這事怎麼辦,還想等太師回府商議再宣佈呢。”
路上林笑,道:“看來是真不巧了。不過,親事成不成,還是要看酈山公主的意思。夫人,您說是不是?”
這話背後含義可真是不客氣之極。東宮太子有朝臣清流支持;二皇子背後卻有本國最大的靠山皇帝陛下。魏景帝尚在中年,身體龍馬康健的還要在金椅上坐好多年。
權謀皇帝,把帝王心術玩得爐火純青,那麼,在未來的數十年裏,任何可能都會發生。
包括更換太子人選。
潘氏好沉穩,笑回道:“路公子說笑,酈山公主如今識大體,懂規矩,是不見外男的。”
這意思也明確,路上林要敢與酈山公主私相授受,那池家就能拿太後懿旨阻婚,要她繼續學規矩。
一老一少暗藏機鋒,脣槍舌戰,好不驚人。
雙方交鋒中,大丫環來報:“老太太起了。讓太太過去侍候。”
池家兩位嫂子聞言不禁臉上肌肉抽了抽,潘氏使眼色,二人忙藏起心思。仨人笑送客,路上林心知有異,但他沒有立即追究真相。
出池府後,他發揮其皇帝密探的作風,潛入太師府,查看究竟。
這一看,路上林心裏有數。
攻詰太師不侍老母致殘,可以晚些時候再上摺子;現在可以捏着這個把柄,要太子黨讓出酈山公主。
路上林把情況告知二皇子,二皇子派禮部尚書去和池大郎即太師之長兄,聊書法聊綱常聊僞善的事。池大郎一聽這話裏有話的,馬上妥協,明日就安排侄外孫女外出上香;至於二皇子能不能討得小美人歡心,池府不管。
池大郎把這事轉告池太師,太師再轉告太子,要東宮黨衆做好應對之策。
東宮太子認爲太師夫人的決斷正確無比,二皇子敢娶酈山公主,他也敢要。只要佔着規矩、長輩之言這樣的道理,他們這邊還是大有勝算的。
池太師道不妥。太子的妻室理當天下****德行之楷模,太子怎麼能娶個不守婦道的女人。讓人詬病。雖然說,那個姑娘是他的嫡外孫女兒。
前戶部尚書,因在樂安錢莊詐騙案中表現不力左遷到文淵閣當大學士修書的裴尚俊,直接道:那就洗污名。
衆人驚,這不是在和皇帝對着幹。
裴尚俊道:得酈山公主,這太子位天下還有誰能動得。這話語氣平淡卻顯出文人儒士沒有的霸氣來。他直言道太子從立位起就不討皇帝喜歡,若能得酈山侯府財勢相助,縱使激怒皇帝也使得。
二皇子要不是打這個主意,怎麼會冒險得罪皇帝。
另有謀臣立即響應,諫言道,那就以顧小姐侍奉照顧老太太康復爲基點,表明小姑娘本性善良,只因流落江湖被人矇蔽做了些糊塗事,如今在長輩教誨下認識到往日荒唐,已改好了。
這也能讓二皇子派攻詰太師孝道有疑的算盤落空。
太子道好計,池太師也滿意。不過,他深諳皇子之爭形勢之詭譎複雜,謹慎地說道,還是先緩一緩,看看二皇子那邊動靜,別中計了。
酈山公主現住池府,他們佔先機,無需急切。
謀臣們深以爲然,叮囑探子注意二皇子那邊動向。
一刻鐘後,東宮黨人的這番謀算對話送到顧家琪手中。鴛鴦珠玉誇主子神機妙算,冬蟲夏草道弟兄們早就摩拳擦掌要大幹一票,就等主子令下。
顧家琪伸個懶腰,道走,叫老太太回家喫飯了。
四婢聞言激動的腳直打踉蹌,不帶這麼玩人的。顧家琪大笑,卻正色道這事她們不許插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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