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祭目光炯炯的望着林野,脊樑挺直,這一刻臉上的蒼老與腐朽全都消失不見,凜然威勢澎湃而出,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凝視林野良久,大主祭的目光中充滿了睿智與滄桑,彷彿想要洞穿林野的內心一般,半晌纔在毒祭祀等人激動的話語中,淡淡道,“不必了。有生就有死。能夠迴歸真神的懷抱,我感到無比的榮耀,這一刻我已經等待了六十年。現在是時候了。”
林野頓時就愣住了,滿臉的不可思議,看着大主祭的目光充滿了疑惑。毒祭祀等人也是滿臉的不敢置信,隨後激動的大叫起來,“大主祭,您是我們的先知,您是我們黑夜中的火把,我們不能失去你啊!”
大主祭微笑着不說話,目光包含深意的掃了林野一眼,“哪怕是最好的戰士,想要抓住劍甲龍獸,也必須先找到龍舌蘭。”
饒有深意的說完這一句,大主祭就揮揮手道:“這件事情不用再說了。能夠迴歸真神的懷抱,是我最好的歸宿。爲了這一天,我已經期待了六十年。你們誰也不要阻止我。”
說完,大主祭再不給毒祭祀等人說話的機會,揮手一捲,不容辯駁的霸道道:“三娃子,送他去休息。”
力祭祀神色黯然,卻不敢反駁,只能諾諾的點頭,滿臉悲慼的對林野道:“請跟我來。”
林野眼中的驚疑尚未消失,絞盡腦汁也想不通這世上竟然有人拒絕生命的召喚,寧願死去。這在林野看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嗎?實在是太可怕,太瘋狂了。”
心中喃喃,林野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大主祭一眼,在大主祭那彷彿可以洞徹人世間一切詭譎的目光面前,自己的小心思似乎已經被洞悉,所以林野也就沒再廢話,心中卻開始琢磨着,該如何從毒祭祀等人身上下功夫,不着痕跡的達成自己心中那突然而起的渴望。
一路無話,林野在力祭祀的引導下,緩緩走向那些白石房子,沒有急着表現出自己的心思,林野在路上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力祭祀臉上的變化,見他幾次欲言又止,臉上悲憤淒涼,心中一笑,頓時便有了七分的把握。
“你先在這裏休息。在新的大主祭選出之前,哈薩克會陪着你的。有什麼需要,找哈薩克就是了。”力祭祀面無表情的說着,幾次三番想要鼓起勇氣詢問林野究竟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治大主祭,但終究還是咬着牙忍住,悲嗆的對林野一點頭,轉身就要走。
林野伸手攔住力祭祀,也沒多廢話,掌心中一顆渾圓,散發着奇異香味的丹藥滴溜溜的打着轉,“和水服下,自能藥到病除。”
力祭祀頓時愣住,死死的注視着林野手中那顆通透渾圓如水晶一般的丹藥,呼吸忽然粗重起來,猛然抬起頭,目光如電望向林野,良久才艱難的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然後飛快的伸手抓走林野手中的丹藥,用力的緊緊握着,小心翼翼,好像握着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看着力祭祀不出所料的接過丹藥,林野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微笑,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林野知道已經成功了九成,只等力祭祀他們確認了這顆丹藥的效用,那麼事情就會如他所期望的一樣發展下去,他也就有了一絲可能,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
想到這裏,林野不由覺得脊椎骨又是一陣火熱,好像骨髓深處有東西在咆哮,在激動,“事情越來越有趣了。我這身體裏到底還隱藏着什麼祕密?妖靈,你又究竟還有多少東西在隱瞞着,沒有告訴我。”
悠悠嘆息,林野看着悶頭悶頭如同一根木樁一般出現在面前的哈薩克,點點頭,沒有興致交談,轉身走進了爲他準備的房子。
躺在鋪滿獸皮的牀上,林野緩緩調整着呼吸,將心中紛亂如麻的念頭通通按下,保持心境平和,緩緩吐息,等待着事情的進展。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次日,林野走出房子,對着好像侍衛一般守候在房門外的哈薩克點點頭,目光望去,晨曦之下,無數強壯的,裸露着上身的粗獷漢子,呼喝着不同的調子,正在進行着一個又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鍛鍊,一個個足有千斤重的石磨在這些漢子手中,輕巧的如稻草般玩耍着。寥寥的炊煙,三五成羣的女人互相吆喝着,準備着早餐,還有幾個皮實的小孩,賊兮兮的偷走竈臺上放着的幾塊饃饃、肉乾,然後在女人笑罵的聲音中,嬉笑着跑開。
看見這一幕,林野臉上不由浮起一絲笑容,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充滿活力。
看見不少蠻族男人用一種戒備、狐疑、好奇的目光望過來,林野和善的笑了笑,正準備踏步走過去,與這些蠻族人好好交流一番,就看到力祭祀滿臉憔悴,頂着厚厚的黑眼圈小跑過來。
林野心中一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站在原地,等待着力祭祀開口。此刻的力祭祀再沒有了昨日的冷漠與戒備,帶着一絲感激與驚喜,對着林野道:“兄弟。我們哥幾個有些事情想問問你,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就去?”
林野自然不會拒絕,跟在力祭祀身後,心中卻開始盤算起到時候究竟該如何達成自己最終的目的。
一夜的時間,足夠毒祭祀等人將林野給出的丹藥確認一遍了。毒祭祀本來就是毒中大家,雖然林野給出的丹藥與毒祭祀所掌握的不同,但殊途同歸,經過毒祭祀的一番檢驗,自然已經發現了這顆丹藥的玄奧,知道林野給出的丹藥的確可以解除大主祭身上的神力反噬,這個結論,讓毒祭祀等人興奮了一晚上,一大早就亟不可待的讓力祭祀將林野請了過來。
一見面,根本就沒有廢話,毒祭祀開門見山的道:“兄弟,前面多有得罪,還請兄弟你多多包涵。昨日那種丹藥,不知道兄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名字?”
“有何不可。”林野毫不隱瞞,點點頭,“此丹名叫破法玄丹,雖然不是專門爲了剋制神力反噬而煉製出來的,但效用卻是的的確確可以化解神力反噬,相信這一點各位也應該有了認知。”
不錯,林野拿出來的丹藥,就是破法玄丹,那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都是無上毒藥的惡毒丹藥。一丹下肚,全身法力頓時破除得乾乾淨淨,歹毒無比,讓許多修士聞之色變。但對於現在神力反噬的大主祭來說,卻無疑是靈丹妙藥,因爲大主祭現在之所以命懸一線,就是因爲那與他肉身格格不入的神力在反噬,只要能夠化解掉這股神力,自然就可以藥到病除,救好大主祭。
其實林野不知道的是,破法玄丹一開始就是一個神廟祭祀爲了遏制神力反噬而研究出來的,但隨着荒古大戰的結束,自然神靈幾乎被殺戮一空,破法玄丹也就失去了他原本的作用,反而成爲了修士界最歹毒丹藥的代名詞。
現在林野用破法玄丹救治神力反噬的大主祭,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對症下藥。
仔細的將破法玄丹的功效講解了一遍,林野猶豫一下,還是將破法玄丹的副作用說了出來。聽到服下破法玄丹後,將終生都無法再修煉出法力,毒祭祀等人臉上卻是沒有絲毫變化,林野一愣,還以爲毒祭祀等人不明白法力就是他們口中說的神力,正準備解釋清楚,察言觀色的毒祭祀就笑道,“神力是真神的賜予,只要我們的信仰還在,就沒有什麼能隔斷我們無上的真神賜予我們力量。”
林野琢磨一下,頓時明白過來,心中一喜,這才發現破法玄丹簡直就是爲了遭受神力反噬的大主祭而煉製出來的,當下嘖嘖稱奇,哪裏會想到這破法玄丹事實上的確是爲遭受神力反噬的祭祀所專門煉製出來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沒有任何的懸念,毒祭祀等人在再次感謝林野後,就毫不猶豫的將林野給出的破法玄丹,放到了大主祭的飲水裏,因爲擔心同樣精通毒道的大主祭發現其中蹊蹺,毒祭祀一咬牙,生生弄散自己的毒功,造成走火入魔的事實,然後藉助自己走火入魔後,逆散的毒素掩蓋了水中的破法玄丹氣息,成功的讓大主祭喝下了放有破法玄丹的清水。
這其中的艱辛,林野並不知道,此刻的他正站在安置他的房間中,靜靜等待着毒祭祀等人的再次召喚。
林野相信等到破法玄丹開始發揮作用後,神力消融時的異象一定會讓毒祭祀等人着急的再次喚他過去幫忙。同時,林野心中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再等上頓飯工夫毒祭祀等人還沒派人過來召喚他,就準備偷偷摸摸溜進神殿,達成自己最終的目的,不過那樣一來,勢必就要與蠻族再度撕破臉皮。
“但願不要弄到那個局面纔是。”低聲呢喃一句,感覺着時間的流逝,林野的心情漸漸急躁,就在林野忍不住,準備偷偷摸出去的時候,等候已久的力祭祀終於滿臉急切的趕了過來。
事到如今,林野心中一鬆,知道一切已經盡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ps:第一章到了,求推薦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