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靜文含蓄的****驚到,宋軒成找足了藉口,一再婉言相拒,幾乎是逃難般急衝衝地離開了林家。
站在屋前的草坪上,目送着宋軒成的離去,林靜文垂下一直揮舞的手臂,臉上的笑容立時斂去。
轉目四望,盯着主屋那邊看了一會兒,林靜文轉身進了右邊的側樓。
在林宅,主屋兩旁的側樓雖然並不是平行的,可大致位置卻仍是一左一右。
熟知林家的人都知道,在主屋住的是林雨澤與原配正室林夫人,而現在,因爲林夫人去世多年,就連嫡出的林家三少都在去年出了車禍去世,所以現在就只住着林雨澤一個主人以及貼身護士桑小姐。
右邊住的是二夫人姜鳳與林家長子林慕遠一家;左邊住的則是三夫人藍採萍與其子、林家二少林靖遠一家。因爲早些年香江還允許納妾的,所以這兩位都算是有正經名份與地位的,香江人也多以林太太稱呼。
走進大廳,林靜文的臉就沉了下來,站在大廳裏的女傭早有機靈的立刻迎了上來,只可惜林靜文連瞥都沒瞥她一眼,徑直走進歐式風格,修飾華麗無比的大廳,把自己甩進柔軟的布藝沙發,仰頭眯眼看頭頂懸掛着的枝形水晶吊燈。
她坐下身就不說話,原本坐在對面沙發上,持着咖啡,一派溫婉賢淑的中年女人不禁皺起眉來。先是扭頭看了眼大廳的入口,確定身後並沒有跟進別的人時,她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嗔怪道:“靜文,軒成呢?不是說了叫你帶他過來嘛!”
猛地坐直身,林靜文大聲報怨:“他不肯進來我又有什麼辦法呢?媽咪呀!我想嫁進宋家是一回事,可你不能讓我故意接近宋軒成就去打聽那些祕密呀!這樣的刻意,別說是宋軒成,就是換成別人也以爲我另有目的了……”
雖然穿着斯文高雅,可****一挑高眉,撇嘴冷笑,便顯出一股子刻薄的小家子氣:“又是抱怨,覺得我這個當媽的不好是吧?可我是爲着什麼?爲了我自己嗎?林家的家業再大,分到我手裏能剩幾分幾釐啊?這麼擔驚受怕的,我還不都是爲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別擺出那樣的臉色給我看,等着那個小丫頭進了林家,分薄了你們該得的,你們就是想哭都找不着地方……”
林靜文抿了抿脣,忍着不說話。客廳旁通往上面的樓梯上卻有人突然插話道:“婉貞啊,你又在發什麼脾氣呢?在樓上都聽見你的聲音了……”
一聽到聲音,姜婉貞忙跳起身,和林靜文不分先後地到了樓梯前,往上迎了幾步扶着正走下樓梯的老婦。放低了姿勢謙卑地柔聲道:“媽,您怎麼不叫媳婦侍候您啊!”
雖然已年近七旬,可姜鳳看起來更象是才滿五十的女人,身體健康,衣着得體舒適,化着淡妝,彷彿隨時都可以面客一樣的優雅高貴。也是姜鳳原本出身名門,雖然無奈最後是做了林雨澤的側室,可自幼所受的良好教育和養成的習慣卻讓人無法在她身上看到一絲毫的自卑之態。
抬眼看了姜婉貞一眼,她平聲道:“有什麼侍候不侍候的,我又不是走不動路的老太婆了,難道也要弄個護士回來整天貼身跟着?”話一出口,姜鳳便立刻垂下眼簾,自覺在晚輩面前有些失言。只是話已經說出口了又不好收回,只能笑着問林靜文:“阿文,你媽咪又說你什麼?”
林靜文抬眼看了看衝她使眼色的母親,垂下眼,淡淡地說了句沒什麼便把事情揭過不提。
姜鳳如何不知她是護着母親,便微微一笑:“我隱約聽着,你們好象是在說大房那小丫頭的事啊!”
姜婉貞目光一閃,也只能笑道:“媽說得是,您也知道,老爺突然說要把三弟留在外面的孩子找回來,我只擔心那孩子長年在外,不知學得什麼樣兒,怕孩子們跟着學壞了……”
“這話說給我聽也就算了,要是讓別人聽了還不知要怎麼笑你。那小丫頭纔多大?你身邊還有能跟着她學壞的小孩子嗎?”姜鳳笑睨着姜婉貞,又道:“不是我這當婆婆的要訓你,做人眼皮子別那麼淺,盯着別人不如盯着自己那一畝三分田。就算沒有致遠在外的那個私生子,可大房裏該得的錢也到不了你手裏。這樣的事兒自有大房的人去操心,你多什麼事呢?”
見姜婉貞低頭不語,她又溫言道:“你放心,你既是我的媳婦,又是我孃家侄女,雖是隔得遠了些,可也是未出五服的。這麼親的關係,我還會看着你喫虧不成?在私,我爲老頭子生兒育女,在公,爲他打理生意多久,他現在的人脈有多少是我姜鳳一手拉攏的?老頭子,就是不念着親情,也不敢虧待了咱們這一房的……”
姜婉貞垂下眼簾,雖然未見得就認同了自己婆婆的話,卻仍是連聲應是,陪着笑臉一昧迎合。
倒是林靜文突然低聲開口:“奶奶,你看三房那頭……”
她還沒說完,姜鳳已經變了臉色。姜婉貞也出聲喝斥道:“你提那個狐狸精幹什麼?除了扮可憐裝柔弱,那個賤女人還有什麼本事?!”
“一個女人,會扮可憐裝柔弱也是一種本事。”臉色稍霽,姜鳳低低哼了一聲,似乎也是想開了:“我們三個女人,早死的大太太是老頭子的結髮之妻,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出身也不是多好,可是是和老頭子一起從內地逃難過來的,共過患難一起喫過苦的,所以我不和她爭。可是三房的那個,就不一樣了!剛成年,還在唸書呢,就仗着那時候年輕漂亮硬是賴着老頭子……靜文啊,你記住了,男人總是喜歡那些楚楚可憐的女人,你以後也不要在宋軒成面前太過強勢了,適當地放低身段才能讓男人更喜歡你。你奶奶我當年就是喫了這個虧……”
低聲一嘆,她的聲調突然轉厲:“雖然現在大家都老了,在老頭子面前也沒有什麼好爭的。可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你們這些孩子,就是我的臉面,同誰爭同誰鬥輸了都無所謂,可是要是輸給了三房的人,就是你們在打我的臉!”
抬眼瞥着姜婉貞,她沉聲道:“這話,你晚上同慕遠好好說了,別以爲我老了耳朵不中用了,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憑他在外面再有頭有臉,可在家裏,就是他再老十歲也是我兒子,做錯了事我照樣打斷他的腿……還有啊,你那個兒子也好好管管,別由着他在外胡混丟人!”
姜婉貞低着頭,不敢反駁,只能低聲答應着。就是林靜文也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地低着頭不說話。倒是姜鳳看了看林靜文,放柔了聲音:“你啊,聰明倒是聰明瞭,可真要做事就差了你姑姑不只一條街。也別整天只想着如何嫁進宋家了,還是進公司跟着你姑姑多學學生意上的事吧!”
林靜文應了一聲,卻並沒有繼續說這件事,就是姜婉貞送了姜鳳出門往主屋去後,也一把拉住林靜文斥道:“你別聽奶奶的,把心思又想野了!女人啊,還是早點嫁個好老公的好!象你姑姑,倒是女強人了,可不還是離了婚?!孤家寡人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了連個孩子都沒有,這算什麼事啊……”
林靜文低下頭,只悶悶地答了一聲:“知道了”就再不說話。姜婉貞也不再說別的,自轉開喚了女傭研究菜單。林靜文抬眼遠遠地看着,面無表情地轉身上了四樓。
這棟房裏,二樓是姜鳳住,三樓是林慕遠夫婦住,四樓則是第三代幾個小的住。林靜文的香閨就在四樓的東邊,除了她自己的房間與起居休息室外還另有琴房,原本姑母林秀雅的房間現在則是空着的。
生活不可謂不舒適,可是林靜文卻總覺得自己並不開心。生活在大家族中,處處看似風光,可是隱藏在風光背後的卻是永無休止的勾心鬥角。爲名爲利爲一個面子,永遠都有得爭。
比爭鬥更讓人覺得倦的卻是那些不能喧之於口的隱痛。象剛纔奶奶說的事,她雖然裝着聽不懂把話岔開,可是又何曾是真的不懂呢?看似好好先生的父親,外面****着年輕漂亮的女明星,她是知道的。就是沒人敢當面說,可那些八卦小報總是會說的。連她都知道,何況媽媽呢?只不過永遠地裝着不知道罷了……
覺得厭倦,想要離開。可林家的規矩,男孫哪怕是婚後也不得擅自離家別居的。而女孩,在出嫁後自然是不會長住孃家了。所以從她二十歲起,就一直想着要如何把自己嫁出去。幾經考慮,最後把目標定在宋軒成身上。
其實倒也不是對宋軒成已經愛得死去活得,非君不嫁。可在香江上流社會里,象宋家那樣平和,人丁少沒爭鬥的家族真的很少了。雖然比不上林家錢多勢大,卻絕對是婚配的上好對象。只可惜,三年了,她還沒有喝下去宋軒成那杯白開水。
只要一想到這兒,她就覺得有些煩燥不安。不管了,就算宋軒成再抗拒,她也要趁着這次他爲林家做事的機會把事情搞定:宋軒成,不管你怎麼想,宋太太我是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