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誓 願
什麼是機緣？
當一個乞丐快要餓死的時候，意外拾到一枚銅錢，買了個饅頭喫下……此後投軍沙場，征戰天下，成爲名動一方的大人物，而當初的那枚銅錢就是他的“機緣”。
當一位無名小卒掉下懸崖，發現前輩高人遺留的神功祕籍，然後在生死之間，感悟境界、突破桎梏，成爲一代強者，而那處懸崖就是他的“機緣”。
一場機緣能夠改變人的一生；一場能夠成就一段傳奇；一場同樣能夠帶來毀滅……儘管機緣之說有些虛無縹緲，可是每個人都在追求着自己的機緣，殺戮江湖，至死方休。
如今，在這次武林大會上，鐵血就給了江湖一個契機，給了衆人一場機緣。
天下共武，江湖自尊，人人成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要是還有人懷疑鐵血說的話，那就不是謹慎，而是犯傻了！先不論鐵血背後究竟有什麼目的，但像這樣伸手就能拿到的好處，簡直不要白不要，要了不白要。畢竟，江湖數萬萬衆，有誰不想成爲天道高手？
“……”
“我，我也有機會成爲天道高手……”
“天道心法，這不是在做夢吧！”
“這次武林大會真是沒有白來，以我的資質，絕對能成爲天道高手！”
“哈哈，太好了！老子就不信，自己會比那些修行界的人差。”
“鐵血盟主真是高義啊！”
“是啊！鐵血盟主萬歲——”
“鐵血盟主萬歲——鐵血盟主萬歲——鐵血盟主萬歲——”
……
高臺下方先是一片沉寂，隨即爆發出最爲熱烈的歡呼吶喊聲。
而剛剛那名得到《天道心法》之人，更是將祕籍死死抱住，全然不在意周圍一道道貪婪的目光。
高臺之上，衆人面面相覷，無語以對……這種感覺如同生在夢境，有些不太真實。很顯然，鐵血的這步棋已經遠遠超出了大家的意料之外，令得衆人措手不及。
郭翔楓瞥了瞥身邊之人，一個個面色深沉，露出思索的神情，自己心頭同樣苦悶難舒。
片刻過後，關仲義長長吐了口氣，苦笑道：“我說郭子，這回你可猜錯了吧！嘿嘿，看樣子人家不僅僅是算計了聖域，現在連整個修行界都被他給噁心了一把……似乎，我們這次想要完成尊者的交代，怕是很困難了。”
聽到關仲義這麼一說，郭翔楓和凝兒、冰月三人更是眉頭緊鎖。他們這些門徒此次前來，並非是爲了湊什麼熱鬧，而是奉了幾位大尊之命，儘量將這裏百數天道高手帶回自己一方。說穿了，就是修行界的各方勢力派他們來爭搶人才的，至於怎麼爭搶，全憑各自的本事。
本來，以他們這些個門徒的手段，想要完成大尊的交代並不是什麼難事。可誰知道，鐵血突然來了一招釜底抽薪，不但把聖域的人給趕走，還將天道心法公諸於衆，使得郭翔楓等人的打算全部落空。非但如此，就連整個江湖的人都被他這一糖棒子砸的暈呼暈呼的。可以想象，以後修行界與江湖的關係，怕是會越來越緊張。
鐵血這是要與整個修行界爲敵啊！
……
此刻，雷罩天默默佇立在一旁，心裏的情緒極其複雜！鐵血的所作所爲無疑令他感到震撼，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鐵學如此作爲，將會改變整個江湖的命運，開創一個嶄新的未來。同樣，這麼做的後果卻是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甚至是一場無休止的血雨腥風。他實在想不明白，鐵血爲什麼要這麼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一次雷罩天是代表武神殿而來，目的與郭翔楓等人相同，只不過他不是大尊門徒，無須揹負這樣沉重的壓力，即便完不成宗門的任務，他亦不會受到任何責罰。
說實在的，雷罩天現在的心情非常沉重。其實他並不希望江湖與修行界之間有什麼交集，因爲修行界的冷漠與殘酷遠遠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修行界的水實在是太深了，一不小心就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爲強者，終究只能成爲別人隨意丟棄的棋子，雷罩天是過來人，對此深有體會！
……
另一方，寇斐等人出了驚訝以外，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神色，似乎這天大的好處與他們無關。
想來也是，寇斐等人行走江湖數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心中自有城府。更何況，他們這些人晉升天道多年，在武道境界上已經有了自己的方向，因此鐵血的《天道心法》對他們來說，遠遠不如想象的那樣重要。
鐵男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麼，可他看到一臉平靜的嶽凡，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大……大叔，他們這是怎麼了？”
小武與妞妞藏在嶽凡身後，好奇的打量着下方衆人，他們實在想不明白，不就是一本祕籍嗎，爲什麼下方的江湖人士會這樣瘋狂。
嶽凡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什麼話都沒有說，一雙深邃的眼神閃爍着淡淡光彩。
……
一陣短暫的激動過後，下方衆人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隨即，一個不和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敢問鐵血盟主，誰都知道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平白無故給我們這麼大的好處，不知道你是不是另有目的啊？”
此話一傳出，嘈雜的聲音頓時消去。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這話中的意思。
衆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名頭帶鬥笠、面容僵硬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羣之中，沒有半點顯眼之處。
鐵血看着那人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沒錯，鐵某可以很明確的告訴大家，鐵某所作做爲確實另有一個目的……”
不理會衆人異樣的目光，鐵血神情鄭重的道：“少年得志、意氣風發，鐵某曾經也是個平庸之人，然而這些年來的世道變遷，讓鐵某的想法改變了許多。一統江湖又如何？爭霸天下又如何？百年之後，皆是一堆黃土，甚至泯滅於虛無……”
“……”
衆人無聲，只是表情怔怔地望着鐵血，心中生出一絲怪異。
這翻話若是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者說出來，沒有人會覺得奇怪，但此話出自鐵血這樣一方雄主之口，實在叫人難以接受。這是做作還是他的心裏話呢？沒有人知道。
又聽鐵血繼續道：“所以，有人問鐵某是不是另有目的，鐵某絕不否認……而鐵某所做的這一切，便是要讓天下成爲天下人之天下，沒有王朝，沒有族界，沒有奴役，獨立自主，人人自強……到那時候，蒼天之下，何處不是江湖？上古之盛勢必將重現人間……當然，鐵某這樣做不只是爲了他們，同樣是爲了自己。你們說我故作清高也好，說我野心勃勃也罷，我只想對你們說一句，鐵某問心無愧，鐵某百劫不悔，鐵某……死而無憾。”
好一個問心無愧。
好一個百劫不悔。
好一個死而無憾。
一翻誓願令在場之人心神大震！所有的人都知道鐵血不簡單，可以沒有誰能想到，鐵血竟然會出說這樣的話來。
讓天下成爲天下人之天下，沒有王朝，沒有族界，沒有奴役，獨立自主，人人自強……
這是何等宏偉的誓願！又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想法！
每個字彷彿一道雷鳴，在人們的靈魂中迴響。
儘管龍俊和丁毅早就從葉天恆那裏聽過這樣的話，可現在由鐵血本人口中說出來，卻是另一種感受。鐵血這番話，已經不能用“豪邁”二字來形容！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處。
無論鐵血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只憑他今天這番豪言壯語，足已讓世人爲之動容！相信今日過後，鐵血的名望聲勢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顛峯。
……
“哼哼，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一聲冷笑忽然傳來，將衆人從震撼中喚醒。
鐵血微微皺了皺眉，側頭望去，說話之人乃是修士一方的元拓。
“閣下似乎有話要說？”
鐵血淡淡開口，眼角的餘光反而瞥向元拓一旁的雷罩天。
“你是問我嗎？嘿嘿嘿……”
雷罩天笑着聳了聳肩，環顧衆人緩緩道：“大家也許不知道，在上古之時，天下本是無主無國無界之地，到處都是混亂殺戮……那個時候，強者林立，正邪爭鬥，死傷無數。爲了延續後裔血脈，上古各大勢力之間早有約定，天道之爭不得禍及俗世，於是便有了修行界……”
這是一段塵封的歷史，修行界幾乎人人都知道，可對於江湖中人來說，無疑像天書奇談一樣，天馬行空、不可思議！
聲音頓轉，雷罩天目光凌厲的瞪着鐵血道：“鐵小子，雷某不得不承認你的心志遠大，天下罕有人能與你並肩！以天下爲江湖，重現上古盛勢，人人可修天道……但是你又知不知道，若是把江湖牽扯進天道之爭，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到時候天地崩亂，殺戮無限，血流成河，要死多少人？鐵小子，你究竟知不知道？究竟是何居心？”
“譁——”
雷罩天的話可謂字字誅心，臺上臺下掀起一片軒然大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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