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劉明陽吩咐小張去唐家給唐寶遞了口信，無非是事情重大，需要經過常委會討論才能決定，讓唐寶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別急。對此，唐寶是非常理解的，政府小心謹慎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怎麼，小寶，你的投資計劃，市政府那邊兒有回覆了。”剛下班的周琴坐着唐慧的車一起回家，恰好撞上從唐家離開的小張，不由問道。

　　“哪有那麼快。”

　　唐寶搖頭說道，“劉明陽怕投資黃掉，這不派心腹過來先安撫我嗎。恐怕市政府那邊對我購買梧桐巷和老山街的舊宅子有顧慮吧，一時難以決斷下來。說要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一下。”

　　“你也真是的，非要買那些老房子幹嘛。你要是喜歡，可以去買塊地，照着建一座房子就是了。”

　　“媽，那些房子的意義就在於它的歷史價值。新造的房子能比得了嗎？”唐寶哭笑不得地說道。

　　唐寶也清楚，老媽就是個技術型人才，跟她講什麼歷史文化和文物建築的價值，她也不懂這些。

　　“好，你有理。以前怎麼沒看你有這些想法啊……去了美國一趟，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周琴溺愛地看着兒子，打趣道。

　　聞言。

　　唐寶默默的想到，老媽，沒出國前我還沒重生呢，當然跟普通人一樣不會想到這些東西啊。

　　“兒子，你可得機靈點，別跟去年一樣稀裏糊塗的惹來一身麻煩。市政府那邊要是有不好的苗頭，你就趕緊把這個投資主動給撤掉了。你說在美國賺的那些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了，非得要搞什麼投資。”周琴總擔心兒子要買梧桐巷和老山街的舊宅，會有政策上的麻煩，也怕兒子會沾上事。

　　“媽！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想，那我們國家的經濟就不用發展了，有錢都存銀行裏喫利息，沒人願意去投資，生產怎麼進步？何況老爺子急着召我回來，不也是希望我能在國內多多投資嗎。”

　　“是啊，三嫂。你也是有些擔心過頭了，小寶去搞民國古城旅遊開發的項目，老爺子也清楚，他也沒反對。”唐慧站出來幫腔道。她倒非常清楚自己的嫂子是個非常容易知足的人，見兒子有這麼多財富了，就想要他平平安安的，特別是經歷了去年的事情後，這種心思更加強烈。

　　她非常認同唐寶說的一點，那就是老爺子急着召他回國，一方面是期望唐寶可以賣一筆外匯給國家，以解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唐寶能在國內多多投資，給國內的經濟發展做出貢獻。

　　如果按照周琴的想法。

　　有了這筆財富，都存銀行裏了。按照唐寶賣給中國銀行的十億美元外匯計算，那就超過三十億人民幣了，放在銀行裏，每年都得有好幾億元的利息啊，哪個銀行受的了。到時候恐怕就有人坐不住了。

　　更何況，她也不認爲把錢存銀行裏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

　　快過年了。

　　該到備置年貨的時候了，富裕的家庭歡歡喜喜的掃貨，準備過大年。可是對於地方政府來說，這纔是他們頭疼的開始。這還要從國營工廠來說，廠子效益不好，工資都難發，拖欠幾個月薪水的工廠遍地都是。

　　這些職工和家屬能歡喜過年嗎？當然不會！找誰解決啊？當然是找政府。

　　所以這年末了，政府領導也是一籌莫展，快被逼瘋了。跑來政府化緣的廠長是成羣結隊的……遇到性子沉穩的廠領導還能跟你好好談，祈求一番先把這年給度過去。而要是碰上類似牛大國的主，那就是拍桌子對你吼啊，你不給解決問題，輕則他賴你辦公室不走，更混的還帶廠裏職工一起來。想想廠職工和職工家屬少的有上千號人，多則上萬的，那呼啦啦的一大羣人，就算是拉來一小部分，那也夠領導頭疼的啊。

　　而此刻。

　　分管京都國營廠的劉明陽就是其中要被逼瘋的領導之一。

　　今天上午。

　　劉明陽已經接見了十多個廠長了。他還沒理由躲着不見，也怕躲起來，不好好安撫，會鬧出更大的麻煩。

　　“老莫，你們景山機械的困難我明白，市政府這邊會盡量想辦法的，要不你先回去安撫一下。你賴在這裏，光與我爲難，也解決不了問題嘛。”看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莫寶山，原想罵孃的，可見到剛過五十的莫寶山已經頭髮斑白，劉明陽也不忍責罵了，莫寶山去景山機械廠還是他親自任命的，去時意氣風發、風華正茂，這纔不過三年的光景就把自己搞得好像蒼老的二十歲。

　　劉明陽也不由唏噓感嘆啊。

　　“劉市長，不是老莫與你爲難。景山機械廠已經七個月沒發工資了，不奢望財政局能把工資都給補上，就先發一個月工資，讓職工們採買些年貨，能安穩地過完這個年，總可以吧。大夥都在廠裏眼巴巴的等消息啊。”

　　“這……”

　　景山機械廠早就負債累累又改制失敗，經營困境越陷越深，是國營工廠困難戶中的困難戶，劉明陽心裏有數，有心拉一把，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市財政局的賬戶裏早就沒有餘糧了。

　　“老莫，我給你批個條子吧，三十萬塊，我跟農業銀行的賈行長有些交情，加上有市財政局擔保，三十萬塊的貸款，應該不會爲難你的。把這難關先闖過去，等年後再討論景山機械廠的問題。”景山機械廠欠了銀行一屁股債，沒財政局擔保，是沒法貸到款的。都是體制裏的，大家互幫互助，可也不是無止境的。

　　“沒用的。我都跑遍了銀行，打聽清楚了，今年的貸款配額都超標了，銀行在二月底前都不會再放貸的。”

　　莫寶山有些絕望的說道，銀行貸款，他怎麼可能沒想過，真要可行，他豁出老臉也會去爭取的。

　　“……”

　　國家收緊了貸款，他一個副市長的條子也不頂用啊。

　　劉明陽真沒轍了。

　　莫寶山想從財政局摳出一點錢，拿回去給職工應急過年，可財政局哪有餘糧等着他來摳啊。

　　“老莫，不是我不關心你們廠職工是死活。可你也看見了，光今天上午我就接見了十幾個廠領導，都來伸手要錢，我又不是印刷人民幣的，哪來的錢。你先回去，有什麼麻煩，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今天都二十一號了，看着兄弟企業都給職工分魚分肥豬肉的，我們連廠連工資都拿不到……我有臉回去嗎？”

　　聞言。

　　劉明陽也不由頭疼萬分。景山機械廠確實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啊，連老實本分的莫寶山都跑這來了，要是一毛不拔的，惹毛了景山機械廠那數千號職工及家屬，他能不能過好這個年就難說了。

　　“可是，我真沒錢啊……”劉明陽心裏抓狂，要瘋掉了。年年如此，一到年底他就提心吊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