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玲玲微微一笑:“哪裏有什麼事呢。”
謝紈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謝玲玲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似乎都顯得格外的溫柔婉轉,有點兒不一樣似的。
就如謝紈紈對着葉少鈞說話時就與別人不一樣似的,謝紈紈覺得這也不奇怪。
皇上沒有問謝紈紈的話,她自然就不能說話,只站在一邊恭敬的低着頭,皇上聽了謝玲玲這句,也沒有追問,只是道:“沒事就罷了,你隨朕進去吧。”
謝玲玲低了一下頭,輕輕拉了一下皇上的袖子,抬頭卻笑道:“皇上先去,我先送姐姐出去,回頭再來。”
皇上這才又看了謝紈紈一眼,說:“好!”
然後果然自己進了長春宮。
謝紈紈站在一邊看完整出,連眨了幾下眼,她以前見過的,是作爲兄長,作爲皇子,作爲太子的大哥哥,而這一回見的,跟哪一個都不一樣。
當晚,謝紈紈跟葉少鈞說話的時候,不由的心血來潮,也低頭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葉少鈞莫名其妙的舉起袖子看了看,說:“幹嘛?”
謝紈紈癟癟嘴:“沒什麼。”
葉少鈞還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纔跟她說:“小刀追查這件事很久了,也是最近才終於查出來,當年先太子殿下宮裏那有孕的丫鬟,小產之後,衆人都以爲她死了,估計因她沒有名分,且事情微妙,沒人敢沾手,就按例直接送到義莊,且當時具體是怎麼個情形,也沒有人知道的。”
先太子的去世,雖沒有動搖朝廷根基,國本,可到底一國儲君,震動還是極大的,父皇閉朝幾日,不見衆臣,皇後孃娘病倒,起不了身,謝紈紈一直記得那一年仿若烏雲壓頂,常覺得有些出不了氣。
而這個宮女的事,沒收房,無名分,如今這位太後孃娘到底知道不知道,或是說到底什麼時候知道的,都還存疑呢。
葉少鈞又說:“小刀原是隨着自己母親去世的一些蛛絲馬跡追過去的,沒想到查到她竟然活着,只是到底怎麼活過來的,誰送出來的,出來之後又是誰在照看,小刀剛接觸到一點,她就消失了,卻沒料到……”
沒料到她會出現在太後跟前,更沒料到這後面是皇上的推手。
謝紈紈道:“難道當初是皇上……?”
“要對太子的遺腹子下手,目的當然是儲位。”葉少鈞道:“所以範圍很小。”
當年有望儲位的,只有三個年長皇子,不過謝紈紈說:“也或許有人想要攪渾一池水。”
“這也難說,只是如今的形勢看來,這個宮女或許就是皇上手裏的一張牌,這個時候交給太後……”葉少鈞頓了一頓:“皇上是想要拔掉誰了。”
就像安平郡王曾經說過的那樣,皇上登基一年多,正是根基不穩,疑心最重的時候。
那自然就是最可能出手的時候。
對皇室來說,太後當然是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了,這些東西,不管是葉少鈞還是謝紈紈都深知其中的厲害,話說到這裏,就是夫妻之間關着門的密談,竟也三緘其口,不敢再說下去了。
兩人對看一眼,默契的把話題轉向了別的事情上,不過謝紈紈一直不由自主的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謝紈紈在小花廳理事,二門上有管事進來回道:“王妃孃家的李姨太太來了。”
因如今是謝紈紈掌事,王府來客自然都是先來回謝紈紈,謝紈紈一聽,這不是昨兒那個冤家路窄的李貴人的娘麼?她心裏膩味見她,便吩咐:“既是王妃孃家的親戚,就送去上房就是,你與王妃說,我這兒聽人回話呢,回頭閒了就來。”
那媳婦領命去了,謝紈紈這裏剛聽了一個人的回話,硃砂就笑嘻嘻的走了進來,謝紈紈見她樣子,就知道她有勾當。
硃砂昨兒雖沒跟着進宮,可世子妃在宮裏不大不小的鬧了一回事,回來自然就都知道了,這會兒她走進來,就對謝紈紈附耳道:“剛纔我見李家姨太太見了王妃就哭起來,雖聽不到哭的是什麼,我也就跟着打聽了一回,世子妃您猜怎麼着。”
謝紈紈心中一動,想起昨兒在長春宮門口那一幕,說:“怎麼?娘娘雖沒處置,後來皇上找補了?”
“世子妃真是神機妙算!”硃砂笑道:“昨兒世子妃出宮後不久,皇上聽說李貴人動了胎氣,親自去看了一回,也不知怎麼的,說李貴人那姐姐,胡家的大少奶奶出言不遜,命慎刑司打了一頓嘴巴子送回胡家去了。”
皇上這真是……謝紈紈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這還不算完呢!”硃砂笑道:“胡家見她惹出這樣大事來,嚇的什麼似的,如今她婆婆鬧着要休了她呢,李家姨太太這會兒來求王妃去胡家說和。”
這硃砂還真會打聽,橫豎這會兒沒有要緊事了,謝紈紈也不急着叫人進來:“你倒會打聽,這麼一會兒就聽到這些!”
硃砂笑道:“李家姨太太又不是第一回來咱們王府了,她跟前總共兩三個丫鬟,回回都跟着來,我常請她們喝茶喫點心的,冬天廊下冷,我還留她們在耳房裏烤火喝熱茶,一來二去,自然就是好姐妹了,再者這些事誰都知道,也不怕說。”
謝紈紈一笑,帶硃砂出來果然是個好決定,她笑道:“還有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硃砂說:“胡家這位大少奶奶,剛嫁過去的時候,還是溫婉和淑,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不過後來她親妹妹進了宮,位分不高的時候也罷了,今年二月裏,李貴人有了身孕,這位大少奶奶就得了意了,越發了不得,頂撞了婆母好幾回,不過一家子也不敢怎麼着她,這一回,只怕是抓着把柄了,要休了她。”
胡家與李家門當戶對,自然高貴不到哪裏去,李貴人有了身孕,這胡李氏今後就是皇子或者公主的親姨母了,確實是不一樣的,自然抖的起來。
正說着,二門上有進來要對牌調馬車,謝紈紈問明白了是王妃要出去,便笑道:“王妃要去哪裏呢?我正該去伺候纔是。”
給了對牌叫二門上預備車馬,她自己扶着硃砂,去了上房。
剛轉到廊下,就聽到裏頭有個婦人聲氣在哭訴:“誰也沒瞧見的,怎麼說得清呢?連娘娘都說不管怎麼撞的,都不相幹,本來相安無事的,偏婉嬪娘娘也不知在皇上跟前說了什麼,芮娘在貴人跟前伺候,皇上來了,芮娘除了請聖安,是一個字沒說的,皇上只問了她是誰,就吩咐,說芮娘在御前出言不遜,當場宣了慎刑司來掌嘴……我苦命的芮娘啊。”
徐王妃也只得好言相勸。並不敢提該不該掌嘴這事,皇上命掌嘴,誰敢說皇上怎麼着呢?
那婦人一邊兒哭一邊兒咬牙切齒的道:“那胡家那老婦!前兒知道貴人有孕了,往我們家來了多少回?一口一句親家太太叫的那親熱!又說芮娘好,比她親閨女還知道孝順,一家子媳婦都比不過芮娘,操持一家子的事,誰都誇好,說的那等甜,如今見芮娘這樣了,當即就變了臉,說芮娘忤逆不孝,要命姑爺休妻……這……真要這樣叫他們休了,可叫芮娘怎麼活啊!姐姐……”
徐王妃接着勸:“不要緊,我去瞧瞧再說,再請了嫂嫂一起去,必不會的,她們家想必也是嚇到了。再怎麼着,李貴人還好好的,過三個月,產下皇子來,芮娘就是親姨母,怎麼不比那胡家高貴呢?”
謝紈紈這會兒才走進去,笑道:“聽說母親要出門去,我已經打發人預備好馬車了,母親要去哪裏?要不要媳婦伺候您去?”
然後她又笑着對李家姨太太道:“先前二門上來回我說姨母來了,我那會兒正忙着,就請您先來與王妃說話兒,怠慢之處,姨母可別怪罪我。”
徐王妃如今是見着謝紈紈就不自在,今兒就更不自在了,李家姨太太則就差眼裏噴火了,忍不住說:“世子妃是貴人,我們家又低微,自然是高攀不上的,哪裏敢怪罪呢。”
謝紈紈笑道:“姨母說的是。”
差點沒把李家姨太太氣暈過去。
徐王妃倒是早知道謝紈紈的伶牙利嘴的,知道不容易討得了好去,也沒精神理會她,只是道:“你忙你的事去,就不必跟着我了。”
那一臉打發瘟神的樣子,簡直不耐煩到了極處,謝紈紈本來也只是過來看個笑話的,哪裏是真想伺候徐王妃呢,這會兒笑話看完了,聽她這樣說,便笑道:“既如此,我就聽母親的罷了。”
她也不伺候徐王妃去二門上馬車了,自己回燕園去,那李家姨太太對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這樣的兒媳婦,也不怕天打雷劈!”
徐王妃只是皺眉不語,李家姨太太道:“姐姐也真是好涵養,竟就這樣忍得了她?”
她見徐王妃依然不答,便又道:“前兒我回孃家,給大嫂子請安,大嫂子也說你們家這兒媳婦不像樣呢!”
“再叫她得意兩日吧!”徐王妃終於道,臉色十分陰沉。
她在謝紈紈這裏屢次踢到鐵板,終於明白,靠往常裏那些後宅的小手段,要收拾住謝紈紈,是很難的,就如嫂嫂那一回所說,小打小鬧,不疼不癢,倒不如讓謝紈紈以爲自己認了輸,有機會再給她雷霆一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