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啓動,重新匯入車流。
她偏頭去看,他的下頜線分明,側臉冷峻,目光已經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但還是能感覺到隱約的一點冷意。
明泱捏了捏手機。
安靜的車中,她忽然出聲:
“我不會結婚。”
她很篤定。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想要什麼樣的未來。
不會是回到父母身邊,去和趙瑞芝剛剛發過來的這些人結婚的那一種。
沈既年側眸看向她。
她迎視着,沒有退卻。
不是哄他開心,也不是在他面前的權宜之計,她只是告訴他一個自己的決定。
沈既年眉心輕折,握着方向盤的指骨幾不可見地收緊。
“只是我家裏着急而已,不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我畢業的時候就開始催……我老家那邊就是這樣。”她解釋着,“但我也不聽他們的話。”
趁着一個紅燈,車子堵在車流之末,她湊上去親了親他,“所以別生氣好不好?”
他淡淡垂眸看她,淡哼着。
說湊過來就湊過來,像是沈惟寧養的那隻貓咪,一個錯眼沒注意就會往人身上蹭。上次在他腿邊繞着玩,他準備離開時一看,發現褲腿上被蹭得全是貓毛。
沈既年不置可否:“不去見見?”
這哪裏是問題,這是陷阱。
她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不見。我繼續拒絕一下我媽。”
沈既年掃她一眼。
“繼續”。聽起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今天不怎麼堵車,車流算是暢通,他提了點速度。
趙瑞芝還在接着發消息。看來是攢了很久的資源,昨天跟她打了預防針後,今天就拉開了口子。
她無奈,回覆着:【媽,你不用過來北城,我都不會去見的。】
她本來就都只是應付而已,從沒當真過。
趙瑞芝:【我不過去,那你就回來,跟人家見一面。】
她介紹着剛發的一張照片:【這個,他媽媽是你弟弟的小學老師。他爸爸是公務員,他自己也是,就是長得差了一點,比較老實憨厚,別的挑不出毛病,你不抓緊點就被別人搶走了!】
明泱一點兒挽留都沒有:【那就讓人家搶走吧。】
趙瑞芝被她氣到,好一會兒沒有下一條消息,可能是在醞釀六十秒的語音。
明泱剛剛看過了那一溜的照片,各色男士都有。她關了手機,忍不住去看看旁邊的男人。
他只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色襯衣,卻是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一種從容閒適、張弛有度。
即便是身處在娛樂圈,她也很少會遇到比他的外形條件更加優越的男士。
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擁有矚目的能力。視線被他吸引,朝他飛蛾撲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很容易就會拽着人往下淪陷。
尤其是當跟他在一起後,要保持清醒很難。會給你一種擁有這個男人的錯覺,也會隨着日久而生出更多的野心。
但明泱不會。
她沒想過和他的未來。只是在某些耳鬢廝磨的時刻,也會忍不住想,他這樣的人,如果爲一個人而心動是什麼樣的?
因爲未知,所以好奇。
沈既年裝作沒有注意到旁邊灼灼的目光。
直到車子停下,他解開安全帶。
在她也要跟着解開時,他忽然越過中控臺,傾身而至。
她下意識的輕呼被他吞了進去,指尖抓着還沒解開的安全帶。
某人像在黑暗中蟄伏許久的野獸。
從剛纔在路上,就在等這個到家的時刻。
他撬開她的脣瓣,吻得她仰起頭,掌心貼上她的腰線。
像是突然颳起的暴風雨。他咬着她的脣瓣,動作加重,握在她腰上的那隻手不知不覺按出了痕跡。
她扯開了他襯衫上的釦子。在被放開的某個瞬間,聽見她跟不上呼吸的輕.喘,足以見得有多急促。
熱度蓬蓬上升。
她攀上他的脖子,閉上眼,遮住眼底的混沌。
“溪溪,”沈既年很輕地喊她原名,吻了吻她的鼻尖,微微分開,啞聲問:“爲什麼改作明泱?”
他知道她過去的信息。
“我喜歡。”她回答得任性。
原來的名字她不喜歡,她自己給自己起的這個才喜歡。
他微勾脣,重新吻住她的脣。
…
到零點時分,一切喧囂動靜慢慢歸於沉寂。
沈既年從浴室裏走出來,掀開被子,從她身後抱住她。
就這麼一小會的功夫,她已經迅速入睡,可能是體力被消耗得太狠。
她背靠着他睡的,他一貼上來,她就條件反射地避了避,眼睛都沒睜,嘟嘟囔囔地提醒他:“說好的今晚讓我睡。”
他揚了揚眉。她很看重契約。定過什麼,就記着要履行。昨天也是,以爲他保留了證據,就乖乖履行了諾言,結束以後第一時間就準備銷燬截圖。
他的眉間醞釀着幾分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被子:“睡吧。”
這個點不算晚,起碼對他那羣發小來說,夜生活纔剛開始。都沒安靜一會兒,他的手機裏就不斷湧入信息。
沈既年點開看了一眼,起身去書房回覆。
紀含星給他分享了一條新聞,是他上個月拍下藍鑽的信息。
她在家裏年齡最小,又最受寵,性格是出了名的歡快跳脫,顯得挺吵。他略顯不耐道:【說。】
紀含星連忙問道:【你拿它定製了一條手鍊?】
他點了根菸,【嗯。】
拍下來後,他讓人送去做一對袖釦,還有就是這條手鍊。
想也知道是給誰的。
紀含星還以爲是謠言,哪裏想到是真的。她那邊正熱鬧着,周圍一羣人起鬨,她隨手付了剛纔下的賭注,一邊肉疼,一邊靠在吧檯前繼續跟他聊天。
【沈既年,你可真是變了。】
沈既年:【?】
紀含星:【你給泱泱做的好多事情,換做以前,我根本不相信能是你做出來的。】
沈既年不以爲意。
他的指尖彈了彈燃滅的菸灰。一點火星在空氣中燃燒。
最近沈家的事情她也有所聽說,正好聊到,便問他:“伯母最近是不是在考慮你的婚事?”
小輩們玩得好,他們彼此的父母也都是朋友,紀含星聽說了沈母在考慮的幾戶人家。
停了幾秒,他才嗯了一聲。
“那你跟明泱怎麼辦?”
沈既年斂了下眸光。
紀含星抿緊脣。她從他們在一起前就在追明泱的劇,每一部劇都追,她喜歡明泱喜歡得很早。
聽着那邊的沉默,她垂下頭,悶聲道:“但如果要分開的話,你們也不用太擔心。”
“什麼?”
紀含星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說。想了想,還是一咬牙,將消息發給他:
“你不覺得明泱很‘懂事’嗎?她很清醒,跟這樣的人談事情最簡單,也最輕鬆。你不用擔心她越線,更不用擔心她糾纏。”
旁觀者清。
紀含星在旁邊不聲不響的將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說得還是挺隱晦的,到底沒敢說得太直白。
沈既年凝視着屏幕上的這一段文字,眉心折起。
當年他將她從那場雨裏帶走後,他們之間也簽了一份合同。但他沒有太放在心上,只吩咐了人去處理她那邊的事情,一個導演動的手腳而已,在他眼裏不足掛齒。
而他次日便按照原計劃飛了德國,一走就是月餘。回國後照常忙於工作,沒有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等他想起這邊,已經是兩個多月後。
那個夜裏,他從應酬中抽身,司機原本將車開往沈宅,他突然想起了她。臨時交代,更改地點。
他抵達時,時間已經很晚,原以爲她已經睡了。卻沒想到,一開燈就發現她睡在了客廳的躺椅上,正朝着門口的方向。
開門的動靜擾醒了她。他還沒說話,她先站起身,身上蓋着的毯子就那麼從身上滑落。
之後,他才知道,她在那個躺椅上睡了兩個多月,一直在等他出現。
接收了他給予的好處與方便,可他還不曾跟她要任何東西,她很不安。
這是一場交易,本就應該,有來有往,各取所需。她只收,收得不安心。
她是一個很注重合約的人。
手上的煙燃盡,喚回沈既年的注意力,他低下眸。
她是否,也謹記着當年的那份合同?
她今天那句“我不會結婚”,他不知道她只是在跟他解釋微信上的那些人,亦或者??指的是全部?
沈既年虛虛眯眼。
-
接下來幾天,他好像很忙,經常應酬,有時候會回沈家住,不怎麼住在這邊,他們一連三天沒見到面。
她推測,是和那天聽見的消息有關??應該是他家裏的變動。
但他沒有說,所以明泱也沒有多問,只專心待在家裏啃劇本。
中午,她喫着阿姨準備好的飯菜,劃着手機,突然刷到了溫璇的朋友圈。
她們加上後還沒聊過天,只是互相備註了一下。驟然刷到,她的指尖一頓。
溫璇:【和媽媽待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
配圖一共九張照片,每一張都是她和另一位女士的合照。說是長輩,但是對方保養得很好,不說明的話都看不出是大了一輩的人,面相看着也很溫柔和善。
她點開看完,繼續往下刷。
下午公司那邊還有拍攝,喫完飯後她就出了門。
好友的消息不停跳出來,時隔半個月,姜小姐終於加完了班,恢復了日常的騷擾頻率。
【啊啊啊!男主是宗衍嗎!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啊啊啊】
【寶貝我一天都離不開你,進組告訴我,我要去照顧你!!】
【求求你求求你,我給你當助理,免費的,求你讓我去QAQ】
新劇名字定爲《韶光同》,演員也都陸續確定。
姜萊加了大半個月的班,就跟剛從山裏出來似的,瘋狂更新着網上的消息。
明泱質疑:【上次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你的牆頭還是夏戎。】
姜萊:【嗚嗚嗚哥哥們長得帥,牆頭換得快。】
明泱:【。】
明泱:【已讀拒回,我們不約。】
姜萊開始尖叫打滾。
到公司後,明泱先退了出來。另一個聊天框被頂上來,是趙瑞芝發的消息,又是長語音。
她一掃而過,這幾天趙瑞芝發了很多條,大概猜得到內容,怕影響心情,她一條都沒聽。
工作人員牽引他們上樓。
她和溫璇今天各有一組單人照片,還有一組合照。
她這邊拍完後,因爲溫璇還沒結束,所以先去休息室等她。
等了兩分鐘,門被敲響,她還以爲是出去買咖啡的助理。望過去時,卻發現是另外的人。
明泱覺得有些眼熟。
在她開口前,對方先笑道:“你好,我是溫璇的媽媽,我陪她過來。我可以進來嗎?”
她點着手機的指尖微頓,這纔想起來今天在溫璇的朋友圈裏看到過對方的照片。她點頭:“可以的,您請進。”
手機上,姜萊還在跟她聊溫璇:【不知道她好不好相處?她不是出了名的麼,聽說家裏可寵了。】
明泱想,確實是寵的。她媽媽會跟她一起過來,陪她拍攝。
姜萊:【寶寶寶,我媽等不到我回家,乾脆把我愛喫的那些東西都打包寄了過來。一份是你的,裏面有一大包炸小肉丸,你就說,我愛不愛你?】
她們是大學室友,從大一開始關係就很好,姜媽媽把她當做自己在外面的另一個女兒,捎東西都不忘她的。
明泱彎了彎脣角。
姜萊:【所以求求你帶上我這個掛件一起進組[雙手合十]】
明泱:【……】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發着消息,休息室很大,她和溫璇媽媽不認識,互相也不會打擾。
但沒想到,對方主動先跟她說話:“你是明泱,對嗎?”
明泱在屏幕上活躍已久,黎月因爲溫璇的關係,對娛樂圈也沒少瞭解和接觸,所以自然認得她。溫璇什麼事都會跟家裏分享,她也知道接下來這部劇會是她們兩個合作。
長輩搭話,明泱禮貌地關了手機:“我是。”
“我買了一些餅乾,這款很好喫,知道今天你們都在,所以多帶了一份。”黎月出差剛回來,溫璇說想見她,所以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她走過來,將準備好的禮物袋子放到明泱桌上,笑道,“可以試一下。喜歡的話我下次再給你們帶。”
她們接下來合作的時間還久,黎月希望她們這次合作能愉快。
明泱微微欠身,有些受寵若驚,“謝謝,我很喜歡。”
溫璇母親和藹到出乎她的意料。
看得出來,她們母女感情非常好。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過來請她過去。溫璇拍完了單人照,接下來就是合照的拍攝。
溫璇趁着換裝的空隙發消息過來:【媽媽,我還有最後一組,你等我一會兒哦,待會我們去喫日料。】
黎月遲疑了一下。
前幾天,溫璇單獨來找她,爲的不是別的事,只是請求:“伯母,以後在外面我可不可以叫您媽媽?”
她自小失去雙親,喊了他們很多年的伯父伯母,但一晃眼都已經長大了,也到了會格外在意這個的年齡。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尤其還是在娛樂圈。
她只是一提,黎月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在等待答覆的時間裏,溫璇望向她的眼睛裏寫滿了小心翼翼。黎月說不出拒絕的話,但還是很不習慣。
她微微蹙眉,回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