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寂寂,西北邊關百裏之外的草亭四周草木悽悽,順着此路去,漸漸有山巒樹木,一盞風燈在山風中搖曳,忽明忽滅。舒嘜鎷灞癹一道修長的孤影在亭中煮茶,不到片刻茶香瀰漫,但被山風一吹,便嫋嫋消散了茶香蹤影。.
    他等了一會,有一輛馬車隆隆而來。那馬車極穩,就算是在如此山間小道上亦是平穩如常。那草亭中的人看到有人來,不由薄脣邊勾起一抹笑意,揚聲道:“殷統領來晚了。茶已過了三遍,不好喝了。”
    馬車中靜默半晌,傳出殷凌瀾清冽的聲音:“本司不喝茶只喝酒。外面風寒,蕭王殿下還是到馬車中一聚。”
    那人朗聲一笑站起身來,風燈照出他朗朗俊逸的面容,正是北漢蕭王蕭世行。他一躍而上馬車撩開車簾,殷凌瀾已斜靠在錦墩之上,手執金盞,一雙深眸似燈下琉璃,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妖異,他淡淡道:“讓蕭王殿下久候了。”
    蕭世行閃身進了車廂中,車廂中不燃燭火,只在四角掛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幽幽的珠光令馬車中亮堂堂的。一股淡香合着醇厚的酒氣縈繞鼻間。蕭世行打量了一下,笑道:“許久不見殷統領,殷統領還是一如既往地喜美酒。”
    殷凌瀾手中頓了頓,這才淡淡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時行樂纔不枉費年少好時光。”
    蕭世行一笑,一雙熠熠有神的眼看定眼前的殷凌瀾,笑道:“殷統領恐怕有更大的志向,並不是眼前這般貪圖享樂之人。”
    殷凌瀾輕笑,飲盡杯中的酒,放下酒杯直起身來,看定蕭世行,岔開寒暄問道:“當真要伐楚?贛”
    消息太過重大,若不是蕭世行與他有了盟約,又暗中有牢不可破的利益牽扯關係,他幾乎不相信。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蕭世行慢慢收起臉上的笑意,薄脣勾起冷冷肅然:“是。千真萬確。”
    車廂中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氣氛陡然冷凝幾分。蕭世行看着殷凌瀾神色清冷,半晌才道:“你我都知道,如今隨着慕容修日漸一日坐穩朝堂,時日久了越發對北漢不利。到時候兩國再興起兵交戰,勢均力敵,更無法輕易分出勝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南楚與北漢爭戰一百餘年,生靈塗炭,而這一切本就可以避免的。只要天下一統!”
    蕭世行眼中綻出強大的自信,本來寬敞的車廂因得他一席話而陡然令人覺得狹小幾分。殷凌瀾神色依舊寡淡,似乎未因爲這一番激昂的話動容幾分。他低着眉頭,手指輕釦面前的矮幾,篤篤輕響似他腦中思緒未定。
    “興兵伐楚,要五十萬兵力。”殷凌瀾淡淡地道:“二十萬遠遠不夠。興兵之後,北漢國力亦會下降。到時候就算滅了楚國之後一切百廢俱興,對蕭王越不利。到時候北漢的恆王趁機發難,蕭王便有危機。”
    “我不知什麼天下大勢,我只知道我殷凌瀾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傾力相幫於你,可不是到頭來幫一個死人的。”
    蕭世行皺了皺劍眉,問道:“你不同意?”他好不容易說服北漢新帝興兵伐楚,卻不知到頭來殷凌瀾卻不同意。他若不肯相幫,伐楚將變得十分困難了。
    殷凌瀾亦是搖頭:“不是不同意。但若是這伐楚時機若操控得當,可以反轉你我目前的形勢。”
    他遂低聲如此這般說道。兩人密議許久,蕭世行越聽越是面上帶有驚異之色。許久,他聽完,不由一笑:“若得殷統領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殷凌瀾說了半天的話,臉上微微顯露倦色,他攏了身上一襲狐裘,蕭索一笑:“我殷凌瀾從來未管過不相幹人的死活。天下蒼生,國運興亡向來只有如蕭王殿下這般人物纔有。我助你,只爲了你當初那一諾。”
    蕭世行心中微微一震,不由深眸看定眼前這瘦而蒼白的年輕男子。狐裘加身,金盞盛酒,可看久了琉璃成灰,明珠成塵,這一切奢靡中帶着無盡的荒涼。明明他可以得到更多更好,可偏偏他心心念唸的只有兩人當時許下的那一諾。
    這一場天下蒼生的局,竟是爲了她。
    蕭世行看着眼前杯盞的酒水,忽地問道:“她,還好嗎?”
    “她當了皇後。”殷凌瀾沉默良久才慢慢道。
    “這本王知道。”蕭世行自嘲一笑,端起酒水自飲一杯,酒入喉,火辣辣地燒。他早就該知道的,那樣的傾城女子聰慧於心,淡泊飄渺,是男人都應捧她在手心。皇後之位與她,太過輕了。
    殷凌瀾輕嘆一聲:“可是她不快樂。”
    蕭世行手中微微一頓,忽地笑而反問:“那你怎知她來了北漢就可以快樂?你又怎麼知她隨了本王便能一世歡顏?”
    殷凌瀾手中一顫,酒水溢出少許。他慢慢把金盞放在淡色的脣邊,許久才道:“這是蕭王殿下答應過本司的。怎麼做,蕭王殿下應該很懂得。”
    蕭世行輕嘆一聲,搖頭道:“沒有哪一個男人會把自己心愛的女子拱手相讓。殷統領,你是否有難以解決的困擾?”
    “沒有!”殷凌瀾眼底忽地湧起戾氣,斷然否認:“夜深了,蕭王殿下回去吧。”
    他已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蕭世行站起身來,踏出車廂。車邊的燈照在他俊朗的面上。受此冷遇他依然面色如故。
    “如此本王告辭了,若殷統領有事告知本王一聲,本王定會全力相助。”蕭世行說完,戴上頭上風帽,轉身大步離開。山風簌簌,很快他的身影便隱沒在黑暗中。
    “公子。蕭王殿下走了。我們回去吧。”華泉無聲無息地掠到馬車前。
    殷凌瀾沉默許久,才道:“這一路你暗中保護他吧。”
    華泉面色微微驚訝:“公子算到了有人要行刺與他?”
    殷凌瀾閉上眼,淡淡道:“他身上被人下了追蹤的暗香,很淡,但是我卻聞到了。要害他的人必定是他身邊之人。你去吧,順便示警他。”
    華泉臉色一肅,正要領命,忽地猶豫問道:“那公子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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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凌瀾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帶着三分厭棄道:“我還暫時死不了。”.
    華泉見他心緒不佳,不敢再問,連忙飛掠離去。馬車隨後動了起來,搖晃的車廂中,殷凌瀾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月光單薄。
    雲兮,天大地大,哪裏纔是真正可以將你小心安放的地方
    
    楚京中,一切如舊。皇宮中爲了華嬪之死三日縞素之後除去白蟠,一切如昔。衛雲兮經此一事便鮮少出宮。往來妃嬪拜見皇後,一切照常。如今大皇子已半歲多了,正是好玩的時候,乳母時常抱給她瞧,她笑着捏了捏大皇子軟軟的手腳,溫言問了大皇子的起居瑣事,並無二樣。但是她看着大皇子越發像慕容修的小臉龐,卻時不時神思飄忽。
    雲貴嬪的話總令她心中不安。果然過了兩日,傳來雲貴嬪在御花園中滑倒,腹中才兩個月的孩子隨之小產。宮中誰也不知她竟身懷龍種。慕容修聞之大怒,大大責罰她宮中宮人照顧不周之罪。
    衛雲兮聞訊,心中一嘆。雲貴嬪終究是不願意生下腹中的孩子,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爲代價也要將這個未成形的孩子拿掉。她撥了幾名宮人前去初雲宮伺候。在初雲宮中,她看到了雲貴嬪蒼白的臉色,往昔紅潤的臉頰凹陷下來,只是一雙眼越發明亮。
    她無言看着雲貴嬪。雲貴嬪被她看得低了頭,可不久她便傲然抬起頭來,直視衛雲兮。
    衛雲兮終是無言轉身。諸多言語都於面前的固執的女子無用。她已爲愛入了魔入了癡。守着一條錯的路,越走越遠。
    她舉目四望卻越發覺得這四面繁華似錦繡成灰,重重疊疊壓來無法令她安心。
    
    八月十五就要到來,宮中忙忙碌碌,就爲了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這可是慕容修開朝第一個中秋。衛雲兮是一國之後,不但要準備祭祀太廟還得掌管後宮,一時便忙不開。她想傳了蘇儀進宮合計商議。
    陳福皺眉:“淑妃此人野心勃勃,若是把鳳印之權交給她半分,皇後孃娘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衛雲兮細細想了下,的確是如此。蘇儀此人熱衷權力,好不容易收回的權再放出給她,就再也絕無收回的可能。她皺眉道:“可是不如此,這後宮事務繁瑣,本宮一人忙不來。放眼後宮,也只有蘇儀此人能有此才能。”
    陳福道:“就算是如此,也不該給了淑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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