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過就是一張很普通的紙條,木有什麼曖昧的東西在裏面,那是老馬同志當時想委託她帶書給養子結果當時沒找到她纔在書裏夾上的字條,裏面的內容無非就是:素雲,煩請在空餘時將書送給小海。多謝!馬建國。
多麼樸素的紙條啊!可是一臉機靈的江貝貝愣是看看紙條又看看徐素雲,看看紙條又再看看徐素雲,看看紙條又再看看徐素雲,黑亮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轉着,只看得徐素雲和她手裏的紙條君心裏一陣發毛。
最後還是徐素雲內心咆哮面上淡定地一把將紙條君從江貝貝手裏拿了過來,一邊手快地將悲劇了的紙條君粉身碎骨,一邊語氣淡淡若無其事地道,“哦,那是我一個同事,他的養子,哦,就是你剛剛說的那風靡萬千少女的校草,不是跟你同一個學校嘛,於是他讓我有空的時候幫忙給送個書唄!”
“噢,就醬紫哦。”單純的江貝貝雖然機靈敏銳但始終還是敵不過老薑徐師太啊,差不多已經被徐師太給糊弄過去了。
“嗯,就醬。”徐師太語氣肯定,又一臉隨意地點了點頭,接着轉身繼續剁她的豬肉去了。
江貝貝有些小失望,卻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絲失望的情緒是神馬意思,於是也就撓了撓頭,轉身就準備走人。
“哎呀,媽――”江貝貝似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一聲怪叫地又轉過身來。
徐師太爪子又是一抖,差點就把菜刀順着廚房窗戶給甩到樓下去。
她舉着菜刀一臉陰鬱地轉回來,陰測測地道,“你又想咋地?”
江貝貝涎着臉狗腿地笑着扒拉着陰風陣陣的徐師太的手臂,“孃親啊,原來你認識我們英俊瀟灑威武不凡的校草大人啊?”
嗯?介素神馬情況?同樣機靈敏銳的徐師太陰風一收,眼珠子骨碌骨碌轉着狐疑地打量着此時低眉順眼輕微地冒着粉紅泡泡的江小妹。
“咳咳。”江小妹被徐師太看得有些心裏發毛,連忙清了清喉嚨,卻還是鼓起勇氣迎着母上大人的目光,繼續狗腿地道,“那啥,孃親啊,有空請大家出來坐坐唄?”
“嗯?!”徐師太老目圓睜。
“那什麼,同事之間也是需要聯絡聯絡感情滴嘛,那我們這些小輩也可以互相認識認識嘛,啊哈哈……”江小妹諂媚地一邊慫恿一邊給母上大人捶背捏肩。
“嗯哼,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徐師太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江小狗腿的殷勤服務。
“孃親,咋樣?”江小狗腿見母上大人光享受馬殺雞卻半天不吭聲,不禁有些着急。
徐師太睜開一隻眼,掃了掃江小狗腿那副殷切期盼滴眼神,堅定地道,“沒門兒。”
開玩笑,讓你們兩個小的湊上了,那她和老馬同志還真是會沒完沒了了!她還思踱着是不是趁着晶悅一班八卦愛好者們還木有醒過神來繼續拿她的“緋聞”反芻,這幾天找個機會跟馬大叔說說清楚比較好。
江小妹被母上大人拒絕了,眉眼耷拉了一會兒後,又忽然抬頭眼睛一亮,“孃親大人,要不,你下次還去幫忙送書的時候,叫上我唄?”
徐師太轉回身去繼續剁肉。
江小妹再接再厲,“娘啊,要不,幫俺問你同事要一張校草大人的親筆簽名玉照也好啊!?”
徐師太揚了揚手上的菜刀,“滾!”
江小妹立即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過了幾天,徐素雲下班的時候,老馬同志走了過來,“素雲,今天正好有空,我送你回去吧。”
“好。”徐素雲沒有像往常那樣婉拒,破天荒地很乾脆拎上包就走。
被拒絕慣了的老馬同志一時有些意外,無視旁邊兩個路過同事的擠眉弄眼,他微笑着跟了上去。
到了晶悅的地下停車場,徐素雲第一次坐上了老馬同志那輛和他性格一樣穩重大氣的黑色別克,她坐在那寬敞舒適的黑色真皮座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心裏默默感嘆着果然物似主人型啊!
只見馬大叔的車裏車外一樣的乾淨利落,不但車身光潔得一塵不染,連車廂裏神馬亂七八糟的車貼啦、抱枕啦、掛車窗上的公仔啦之類的騷包東西一概木有,紙巾盒礦泉水瓶也木有,只在擋風玻璃上頭中間位置的後視鏡上,掛着一條鏈子,鏈子上掛着一小塊挺精緻的精鋼牌子和一顆子彈。
“哦,這些都是我還在部隊時候的東西,那塊牌子是我以前一直隨身帶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曾經所屬的部隊番號,那顆子彈是我第一次參加戰鬥的紀念品。這兩樣東西跟了我很多年了。”老馬同志一面發動車子,一面緩緩地說道,語氣裏帶着懷念和感慨。
“你對部隊的感情這麼深,如果不是因爲受傷,你會一直在部隊呆下去吧?”徐素雲好奇地問。
聞言老馬同志轉過頭笑看了徐素雲一眼才又轉回去看着路面,利落地將車子拐出地下停車上,駛上了繁華的馬路,“嗯,應該是這樣。那一次傷到了腿,在醫院裏躺了半年多,但是因爲傷得太重,已經不能再上前線了。”
“啊,這樣!”徐素雲有些驚訝地瞄了瞄馬大叔那雙長腿,“可是看起來挺正常呀,不像受過傷的樣子。”
馬大叔輕笑,眼裏卻有着一絲遺憾,“平常的行走跑步都不會太受影響,但是如果遇到高強度的活動就不行了。”
徐素雲瞭解地點了點頭,“那確實挺遺憾的。我覺得你是一個好兵,沒了你,部隊損失挺大。”
聽着徐素雲一本正經的語氣和論斷,馬大叔不禁失笑,他再次轉過頭,溫柔地看了身旁的這個女人一眼,語聲輕緩,“謝謝。”
“你現在有空嗎?”徐素雲忽然問。
“嗯,怎麼?”馬大叔對她的思維跳躍有些意外,“你是要去別的哪裏嗎?”
“那我們去那裏吧,”徐素雲指了指街邊的一個小公園,“我覺得我們得好好談談。”
馬大叔笑而不語,聽話地把車拐進了小公園的停車場。
兩人下了車,進了小公園,沿着兩旁都是高大的香樟樹的林蔭道一前一後地慢慢走着,小公園裏倒是挺安靜,也沒什麼人,偶爾飛過樹梢的鳥雀會發出幾聲清脆的鳥鳴。
走了一會兒,徐素雲轉過身,直接開門見山地對馬大叔道,“我覺得我們不適合。”
馬大叔聞言挑了挑眉,淡淡一笑,繼續往前走着,邊走邊道,“不適合什麼?”
“不適合在一起啊。”徐素雲站在原地,看着馬大叔高大筆挺的背影說道。
馬大叔笑着轉身,一臉的雲淡風輕,“噢,能說說爲什麼嗎?”
徐素雲聳聳肩,攤手道,“我們很多地方都不適合啊,你又帥又高大,有房有車,高職位高收入,算得上是黃金單身漢了,可是你看我啊,年老色衰的,離過婚,還帶着女兒,沒家世沒錢財的,也沒有學歷,工作嘛說好聽了是個六星級酒店裏的管家,說難聽了其實也不過就是酒店裏的清潔阿姨……”
“你覺得這些東西很重要嗎?”馬大叔打斷了她的話。
徐素雲抬起頭看着他,“你不覺得重要嗎?其實說白了我們的社會地位並不是對等的,你在高處,而我在底層……”
馬大叔正要開口,徐素雲揮揮手阻止,“你聽我說完。當然,我知道在你眼裏這些世俗的價值觀念就是狗屁,但是你真的想過嗎,以你現在的工作收入和人格魅力,只要你願意,招招手自然就有大把的女人哭着喊着願意嫁給你,要美貌有美貌,要身份有身份,要多年輕就有多年輕,你犯得着找上我嗎?我離過婚又帶着孩子,這個你可以不介意,我沒有學歷收入不高,你也可以不介意,可是我已經不年輕了,而且已經有了一個女兒,我不可能再爲你生兒育女了,我聽說你在鄉下老家的老父母對你的婚事很着急,一直催着你趕緊結婚生子傳宗接代,所以對於這一點作爲一個孝子的你介不介意呢?”
“素雲,”馬大叔走到她面前,低下頭一臉正色地看着她,“你說得都很有道理,可是難道在你看來,結婚的目的,就只是爲了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然後傳宗接代嗎?”
徐素雲也很一本正經地看着他,“至少主流的社會觀念是這樣的,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也都是這麼做的,至於那些非主流的,不都是隻在三流電視劇和小說裏嗎?”
馬大叔搖搖頭,“你錯了,至少對於我來說,你的想法就是錯誤的。”
他抬起頭,繼續邁開步子緩緩地向前走,沒走兩步,又轉回頭來,示意還站在原地的徐素雲跟上,於是徐素雲也只好跟着繼續邁開步子往前走。
“我不否認我的父母正在催促我儘快解決終身大事傳宗接代,我是個孝子但不代表我的婚姻大事就必須得由父母做主,何況他們也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老古板,他們雖然一輩子都臉朝黃土背朝天,但心胸都是樸實豁達的,不然他們也不會接受小海,還當做親生的孫子一般疼。”馬大叔揹着手,優哉遊哉地邊走邊道,“他們着急我的婚事,催着我結婚生子,也不過就是因爲總惦記着我這個孤身在外的兒子,想要我儘早找個伴,知冷知熱,互相照顧,也怕我這個老光棍將來老得走不動了,沒有子孫在身前盡孝,無依無靠。”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馬大叔停下腳步,抬起頭望着樹蔭間的光影,感嘆地道,臉上卻帶着幸福溫暖的淡淡笑容。
這一刻,曾經是個孤兒沒有感受過父母嘮叨關懷的徐素雲老實地承認自己看着這樣的馬大叔,心裏是一陣陰暗的羨慕嫉妒恨。
“素雲,”馬大叔轉回頭來認真地看着她,“我結婚就是爲了找一個伴,一個可以互相扶持着走到老死的伴侶。我的年紀也大了,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和激情去追求年輕的女孩子,去做那些在我看起來覺得可笑但卻在年輕女孩眼中是浪漫的事。我這個人簡樸慣了也獨立慣了,從來不去追求什麼紙醉金迷、什麼美人冢溫柔鄉,我所要的也就是一個簡單樸素的女人,和我一起組成一個簡單樸素的小家,男主外女主內,平平淡淡地過小日子。”
“有沒有親生的孩子對我來說都沒有所謂,我拿小海當自己親生的養,小海也是一個爭氣的好孩子,我雖然不指着他非要報答什麼養育之恩,但我相信我也不會是一個晚景淒涼的可憐老頭。”
馬大叔認真懇切的眼神讓徐素雲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內心裏的小人跪地兩手朝天內牛滿面:俺介素腦子被門夾了又夾還素怎麼地喲跑來找馬大叔談話以爲自己能夠說服他,竟然忘記倫家素特種部隊滴尖兵上過戰場救過人質擅長心理攻防戰術!就介麼笑呵呵地說了一番話,就能讓人丟盔棄甲潰退千裏!俺要素真的是個求溫暖求依靠求呵護滴失婚大嬸那肯定就是要哭着撲進馬大叔滴懷裏喊着“達令”然後夫妻雙雙把家還了喲!
腫麼辦?!馬大叔俺知道乃素一個好人,但素現在發“好人卡”介個招數用來對付乃貌似好像彷彿火力不夠啊!
徐素雲知道,如果“徐素雲”是真正的“徐素雲”,那馬大叔對於她來說真的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伴侶,但可惜不是。她是重生的,她的真實年齡和馬大叔相差太多,真正的她幾乎都可以叫馬大叔一聲爹了。
她喜歡馬大叔,是那種女性對成熟穩重有擔當的男人自然而然的一種崇拜性的喜歡,喜歡裏還帶有一種孺慕之情,曾經的她也幻想過自己的父親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形象,是不是高大、英俊,像鐵塔、像高山、像大海一般的男子漢。
但這些不是愛情。
她和他之間有着真實的年齡和閱歷上的差距,彼此的思想上都有着各自所屬時代的烙印,他們可以爲師徒爲好友,像長輩和晚輩一樣互相打趣互相關懷着彼此,但惟獨不能爲夫妻。
當然,這世上不是沒有衝破年齡禁忌的愛情,一時的熱烈和義無反顧或許能成就一段衝破世俗的佳話,但生活是真實的柴米油鹽,有着各種讓你措手不及的矛盾、尷尬和齷齪,光靠山盟海誓和短暫的浪漫甜蜜又能夠支撐多久呢?
可是現在的徐素雲面對着馬大叔,腦子裏想要說的卻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好。束手無策之下她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覺得自己實在是不應該去考那個勞什子的會計師,當初就應該報名去參加市場營銷培訓,好歹練一下口才!
好半晌,她才小小聲囁嚅着說道,“……那什麼,我們……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啊……”
她還是可恥地拿了虛無縹緲的愛情當了擋箭牌。
“愛情啊……”馬大叔笑眯眯地低下頭看着又拿天靈蓋當鍋蓋使的徐素雲,緩緩地道,“素雲,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