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對楚淵來說,是記憶中最溫暖的冬天。
睜開眼醒來時,以爲到了黃泉。抬眼見到面前俏生生站着的邊晨晨,心裏還在想兩人一起到黃泉也算不錯。
“你醒啦!”邊晨晨面露驚喜。
“我們在哪裏?”楚淵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嘴上說道:“原來黃泉跟人間差不多。”
額頭被狠狠敲了敲,楚淵抬頭,就見邊晨晨沒好氣望着他道:“你要想去黃泉,自己去吧,我可不陪你!”
“”楚淵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望瞭望四周。擺設雅緻的小屋子,半掩的木窗,還有照在地上的溫暖陽光。難道這是人間?他們還活着?
那場戰爭的記憶仍在腦中迴盪,敵人的瘋狂攻擊,部下的奮力反擊,漫天的血紅色映入眼簾,化成無邊無際的絕望。那樣的情況,根本沒可能會得救,除非楚亦軒派了兵來救他們。可是楚亦軒恨他至死,又怎會派兵救他?
“想什麼吶?”邊晨晨伸手戳了戳楚淵的額頭,道:“你可要謝謝賀將軍,是他救了我們。”
賀瑞?楚淵遲疑了一下。說起賀瑞,許多人提的都是他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蹟,但很少人知道賀瑞與先皇後的關係非比尋常,正確的來說,他一直爲先皇後做事,是擁護楚亦軒的中堅力量。要不是先帝駕崩後他神祕失蹤,仁曦太後也不敢那樣囂張。而這個保皇派竟然救自己,簡直是不可思議。
“我救你是因爲皇後孃娘。她去之前放心不下你,特意囑咐我保你的命。”賀瑞走到牀前說道。
“皇後孃娘”楚淵怔了怔。
賀瑞嘆口氣:“你以爲皇後孃娘當時收養你,是爲了給皇上培養得力助手?她只是看你沒人疼太可憐,沒有別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都要謝謝賀將軍。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現在就要去見閻羅王了。”見氣氛窒悶,邊晨晨連忙笑着說道。
“不用謝我,只要王爺記住皇後孃孃的好就行。”賀瑞瞟了楚淵一眼:“王爺的傷沒有大礙,好好休養一段日子就能痊癒。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王爺,日後大楚沒有慶王爺與邊姑娘,望兩位好自爲之。”說完,竟然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邊晨晨拍了拍發怔的楚淵,道:“看來皇後孃娘對你還真不錯,死之前還惦記着你。不過人已經去了,你也別傷心了。”
“我不是傷心,只是想想之前發生的事,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楚淵微微笑道。
邊晨晨坐在牀邊,感慨道:“以爲必死無疑,沒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命,真是萬幸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不用回皇城,我可以陪你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楚淵道。
邊晨晨側頭:“喂,誰說要你陪了?我怎麼不記得我說過這話?”
“你不記得,我記得就行。”楚淵笑着說道:“以後你不記得的事,我都幫你記住。你想做的事,我都幫你做。所有的都交給我,你只要負責喫喝玩樂,開開心心就行。”
“哇,那我不成豬了?”邊晨晨嘟着嘴道。
楚淵聳聳肩,扯動身上的傷,有些刺痛,但他卻很開心。
“不過,你現在身無分文,可養不了我。”邊晨晨說着,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笑得十分燦爛:“如果你肯求饒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養你。”
楚淵哭笑不得的看着邊晨晨手中的銀票,那是他離開皇城時帶的,不知怎的跑到邊晨晨手裏。看樣子,已經被她據爲己有了。
“本王可是很值錢,你養不起。”楚淵臉上帶笑道。
“多少錢?”邊晨晨勾起楚淵的頭,像審視貨物一樣仔細看了看,點頭道:“五官不錯,皮膚白白嫩嫩,本小姐要了!”
楚淵趁機勾住邊晨晨的脖子,頭上揚,輕輕一吻。
猛地推開楚淵,邊晨晨捂着嘴,滿臉通紅:“你,你,你,你簡直太可惡了!”
“痛”楚淵捂着傷口皺眉。
見楚淵痛呼,邊晨晨以爲自己弄傷了他,連忙上前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我去叫大夫。”說着,就要轉身,可剛走兩步,感覺手上一緊,回頭就看到楚淵咧着嘴在笑。
“你騙我?”恍然大悟的邊晨晨想了不想就撲到牀上,掐着楚淵的脖子:“好哇,你敢騙我,我要報仇!”
楚淵躺在牀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嘴角上揚道:“隨你怎樣,要你是覺得不夠,我把整個人陪給你也行。”
“你這人”邊晨晨拍了拍楚淵的胸膛,憋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還不知道你這麼無賴,早知道”
“對不起,貨品已售出,概不退還。”楚淵立刻道。
輕輕戳了戳楚淵平實的胸膛,邊晨晨嘟着嘴:“那我偏要退呢?”
伸手環抱着邊晨晨,楚淵寵溺的望着她道:“就罰我把自己賠給你吧。”
邊晨晨笑了笑:“說好了,一輩子都要賠給我。”
“錯。不是一輩子,以後生生世世都賠給你。”楚淵深情的望着邊晨晨:“這樣你滿意了嗎?”
“這還差不多。”邊晨晨說着說着,自己笑開了花。
養好傷後,邊晨晨和楚淵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坐着馬車回到落華山,他們要去看陶然。
冬季來臨,山下景色蕭條,並不像夏季那般好看。但是這一次邊晨晨和楚淵上山時心情愉悅,反倒覺得冬日的景緻比夏日還好看。
山道旁守衛的人不見了蹤影,邊晨晨和楚淵有些疑惑。上了山後才發現,整個陶家已經遷走了。倒是那塊石碑還在原地,只是上面的字變了,寫着陶家家主陶然之墓。
邊晨晨伸手將石碑上的落葉摘下,輕聲道:“陶公子,我來看你了。”說着,將手中的花放到石碑下。
微風吹過山頂,彷彿聽到有人淺淺的笑聲,隔着生與死的距離,傳入耳邊,溫暖人心。
“春天快到了。”楚淵仰頭看看晴朗的天空,低喃道。
“是啊,春天快到了。”邊晨晨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