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聚會,牧羽實在是覺得無聊,後半程尤其如此。那些人津津樂道的金融、股票、基金等等,他也是聽得一頭漿糊。跟曲南星倒還談得投機,但人家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也不能總陪着他不是。任智超倒是想跟他多聊會,但慕容惠的眼神太嚇人了,把這位給嚇跑了。
沒辦法,牧羽只能無聊的低頭悶坐。慕容惠倒是樂得清靜,寸步不離的守着牧羽,不說話也行,能多單獨呆一會就挺好。反正他們現在是名義上的戀人,唐雨再瞪眼也沒用。可這人一無聊可就開始犯困,牧羽腦子裏琢磨那些比賽錄像還好些,慕容惠可就有些扛不住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又沒睡好,精神是越發的萎靡。
牧羽還以爲她不舒服,碰了一下問道:“慕容,你不舒服?”
“還好意思說。”慕容惠白了牧羽一下,埋怨道:“還不都怨你。”
“怨我?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怨你!一晚上折騰個沒完,還吵那麼大聲,能睡得着纔怪!”閣樓的隔音不是太好,就睡在他們隔壁的慕容惠怎麼可能聽不見。
這也不能怨牧羽,他這段時間整天忙得暈頭轉向,平時不到後半夜都上不了牀,哪有時間搞七搞八的。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怎麼可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啊……!”牧羽哪知道自己被人聽了牆根兒,此時聽慕容惠一說,愣住了。這纔想起爲什麼早上起來的時候,慕容惠會用那種眼神兒看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身後一個聲音傳過來了。
“這麼囂張!?”
牧羽和慕容惠扭頭一看,肖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兩人身後,正滿臉興奮的看着他們,那雙卡通式的大眼睛充斥着……呃!那個啥。
慕容惠臉騰地一下紅了。剛纔那些話他們自己知道是什麼意思,可如果在旁人聽來,那可就很容易產生誤會、而且充滿曖昧色彩的誤會了。不信,看肖清的眼神兒就知道了。
“你們倆都住一塊啦?”肖清可沒打算放過兩人,神情曖昧的摟着慕容惠問道:“惠惠,快說,你們倆是不是真住一起了?”
說沒有,可她確實是住在牧羽家裏;說是,又不是肖清說得那碼事。這下好,連一貫以冷靜睿智著稱的慕容惠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這下誤會更大了,再加上解千愁之前的判斷,肖清已經是信了個十足十,趴在慕容惠耳邊嘀嘀咕咕的說個不停。至於問的是什麼,看慕容惠紅的快要滴血的臉不就知道了。牧羽見這麼下去不是回事,再加上時間也差不多了,趕緊拽了她一下,又指了指表,意思是:該走了。
肖清的大眼睛還真不是白長的,牧羽這麼個小小的動作一樣沒逃過她的眼睛:“阿牧,你這是什麼意思?”
“清姐,我們還有事……”
“不行。”沒等慕容惠說完,肖清就打斷她說道:“去年你就跑了,今年還來?那哪行。”
“清姐,我們真有事。下次好不好?”
“每門兒。”肖清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慕容惠的哀求,扭頭喊道:“班頭、嫂子,惠惠又要跑。”
“你們要走?”蕭然伴着妻子快步走了過來。
“班頭,我們晚上確實有安排,再說我不是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嘛。”
慕容惠他們這幫同學聚會都是選在下午,晚上的宴會並不會強求,畢竟都是成年人,有的還有了孩子,不可能長時間綁在這。這種形式的好處在於不會在飯桌上浪費太長的時間,也比較輕鬆。彼此湊到一起聊天交流,要比坐到飯桌上觥籌交錯舒服,也省得弄一身酒味兒回去。
問題是去年慕容惠被纏的煩了,沒參加宴會早早的走了,今年又要走,那這幫同學哪幹。再說了,她的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友,已經引起了衆人的興趣,正打算借晚上喝酒的時候好好審問一番,怎麼會眼看着這個機會在眼前溜掉。
這回好,一方是牧羽和慕容惠一定要走,另一方是蕭然和肖清等人一再挽留,雙方爭得是不可開交。眼見雙方爭執不下,解千愁站出來說道:“阿牧,你帶惠惠走可以,但我有條件。”
“條件?”想想這麼爭下去也不是個事,牧羽也就沒推辭:“你說好了。”
解千愁笑了笑,緩緩說道:“我出兩道題,你要是有一道答不出來,就留下一個人;兩道都答不出,那不好意思,倆人都留下。”
慕容惠不高興了,皺着眉說道:“嫂子,你這不是難爲人嘛。”
解千愁好像是沒注意到慕容惠神色間的不滿,饒有興趣的盯着默不作聲的牧羽說道:“怎麼,我們的四川10年高考文科狀元、北師文學院的高材生、大名鼎鼎的牧羽同學,居然不敢接小女子的挑戰嗎?”
“牧羽?!”
肖清眼睛瞪圓了,她可是不止一次的聽解千愁說起過這個人。至於剛纔牧羽跟陳剛寒暄的時候,她光顧着看秦琴根本就沒注意到。其他人也是喫了一驚,他們倒不是知道牧羽什麼人,而是覺得這個名字太耳熟了。
“嫂子,你……”
“惠惠,你先別急。”解千愁按住正要發火的慕容惠,依然看着牧羽:“牧羽,只是兩個小小的文字遊戲而已,你這個文科高材生應該不會拒絕吧?”
牧羽看出來了,不答應的話這個解千愁肯定沒完。真要是不答應,還是那句話,慕容惠丟臉。而且牧羽也不想看着慕容惠爲了自己和他們傷感情,如此這般,牧羽只能點頭答應,應戰。
解千愁也沒囉嗦,吩咐侍應去取紙筆,等東西拿來,已經聚攏過來的人免不得暗暗稱讚解千愁夠損。
“湖筆、曹公墨、宣紙、蜀硯。”
看着眼前的東西,牧羽暗自點頭不已,心裏很是佩服這位北大才女。東西好不好先不說,什麼題目也不去考慮,單隻這毛筆字可就考驗人了。以當今這個信息爆炸社會來講,能寫手好硬筆字的人都越來越少,更何況毛筆字。
這也就是說,即便牧羽能答出題目,要是字寫的難看了一樣要丟人。由此不難看出,解千愁這麼幹確實是損了些。不過她倒是沒什麼惡意,更多的則是想試試牧羽,看看其本人是不是一如傳聞的那樣。當然,自然也不乏比試高下的意味兒,北大出來的有幾個不是兩眼朝天的主。
既然是解千愁出題,那就自然是由她先寫。很快,解千愁第一題寫完了,四起的稱讚聲也是不絕於耳。
第一題一副對聯的上聯:三尺方臺、三寸舌、三寸筆,三千桃李。
一看題目,牧羽差點樂出來,那個上聯凌教授就考過他。但仔細一看解千愁的字,牧羽還是喫了一驚。
解千愁的字如疾風勁草,蒼勁有力。筆畫間夾雜着絲絲點點的白痕,且能給人以飛動的感覺。歷史上以此種字體最負盛名的就要說蔡文姬的老子——蔡邕,以及一代雄主唐太宗李世民。以解千愁一個女人能把字寫到這個份上,難怪會引起衆人的讚歎。
而這些還不是牧羽爲之動容的真正原因,他認識這種字體——飛白。寫飛白有很多忌諱,比如說解千愁所書滿篇均爲飛白就是其中之大忌。
如過多運用飛白,易導致鬆散不實、氣斷而乏力。飛白在整幅作品中只能起點綴作用,以少勝多,以巧勝多,以精勝多,方可增強整體美。但眼下讓牧羽喫驚的是,解千愁的字不但沒給人這種感覺,反倒讓人覺得極爲緊湊,了無鬆散之嫌。看到這裏,牧羽開始暗暗的感謝瘋道士。要不是他的暴力督促,那今天非得丟人不可。
牧羽這琢磨的時候,解千愁已經將第二道題寫好,但並沒讓他看,而是倒扣在桌上。
“牧羽,請吧。”解千愁看牧羽的眼神兒帶着濃重的探尋意味。
牧羽也沒客氣,伸手接過筆寫出了下聯,與上聯連在一起就是:
三尺方臺、三寸舌、三寸筆,三千桃李;
十年樹木、十載風、十載雨,十萬英才。
彈指間,爲人師者的辛苦與功德已躍然紙上。
與牧羽略有不同的是,解千愁既驚訝於牧羽這麼快就能對上,又心驚於其字體。
牧羽還是一如既往,下手即爲柳體行書。字體勻衡瘦硬,追魏碑斬釘截鐵之勢,點畫爽利挺秀、骨力遒勁、結體嚴緊。但基於本身特點,其字更爲舒展,說是鐵鉤銀劃也是絕不過分。
“不錯!真的不錯!”解千愁連誇兩句,翻開第二道題,上書:野野,鳥鳥,啼啼,時時……。
“阿牧,你要是能將這些雙字分別斷開組合,用其賦出一首短歌,便是答對題目。之後嘛,你就可以和惠惠走了。”解千愁客氣了很多,語氣中已經沒了剛纔的高傲。
“噗……”
肖清正衝着第二道題發愁呢,聽到慕容惠壓抑不住的笑聲連忙問道:“惠惠,你樂什麼?”
慕容惠沒回答肖清的提問,笑着向解千愁說道:“嫂子,你是不是想放我們一馬啊?”
“什麼意思?”肖清心急火燎的催促道:“惠惠你倒是說啊。”
“哈哈,嫂子那道題是宋代佛印禪師考教大文人蘇軾的一個歌令,我們前些日子才從一本雜記上看到了這個典故。”
聽到這個結果,解千愁臉上忍不住僵了一下。其實,這第二道題本就是考人的閱讀量,這對於一個文科生來說也是必須的。但她還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寸的正撞人家槍口上。
不過解千愁也沒太在意,畢竟是遊戲而已,不值得那麼認真,朋友湊到一起不就是圖個樂呵嘛。
“既然如此,那就算阿牧過關。不過……”瞟了牧羽一下,解千愁續道:“阿牧,你的字我和蕭然挺喜歡的,寫下來送給我們好嗎?”
“行啊。”牧羽痛快的提筆就寫。
是個女人都有虛榮心(此言論絕無惡意),見牧羽給自己掙了面子,慕容惠也高興了,哪還有心思計較適才解千愁的爲難。湊到它她耳邊低聲說道:“嫂子,我要是你,就讓他留下落款。”
“嗯?!”解千愁想不通慕容惠這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她這麼說了,還是依言讓牧羽加上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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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牧羽和慕容惠漸漸消失在街角處,解千愁才向身旁的丈夫問道:“你怎麼看?”
“不好說。不過……我還是認爲慕容真的陷進去了。”
“這纔是我擔心的,那可是個火坑。”解千愁現在是真愁了。
“班頭、嫂子,你們這是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還有,嫂子你怎麼知道那個牧羽的?”肖清瞪着迷濛的大眼看着含含糊糊的夫妻倆。
“你忘了,我有個遠房妹妹在北師,關於牧羽的事都是她告訴我們的。對了小清,你怎麼看他。”
“嗯……這個人不簡單,可具體的又說不上來,真是怪了。”
“何止是不簡單,他那個‘高校第一高手’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但直到目前爲止,此人還是個謎一般的人物。多少人想弄明白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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