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要我們三人按照他指定的位置在瓦罐河待一晚上。”李順和朦朧的眼裏似乎又泛起了光。
“我原本是不信的,只是想看看這老道士準備做什麼。”說到這裏,李順和自嘲的笑了笑,說自己當年可真是愣頭青。
我也沒打斷他,他繼續說道。
“老田的代價就是自己孤獨終老,他三個兒子確實都很成器。”李順和侃侃而談,似乎對於師父不能說的忠告並沒放在心上。
還是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而田伯還真是孤獨終老,三個兒子有錢又怎樣,一點孝心也沒有。
凡事有因必有果,有得就有失。
“而丁德貴剛滿四十九便死了,也算是付出了代價,當時我們三人問馬振同,究竟是怎樣的代價,他不肯說,只說你們要是願意要這一場富貴,便聽我的。”
李順和緩緩睜開眼,輕聲道:“當時的我雖然經歷了村裏的怪事和道士填河,但對這種子虛烏有的事也不太信,我始終覺得人的命運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裏。”
“馬振同當時看了我的八字就說我一生清苦,雖有祖業但不得繼承,不過壽數長遠,能得二子。”說到這裏,李順和不僅笑了笑。
“當時的我已經四十多了,根本沒想過要第二個二子。”
“可事情就是這麼巧,第二年我妻子就懷孕了,不過她也在生產的時候難產去世了。”李順和臉上出現了一絲悲傷的神色。
村裏人從沒人會主動叫自己的老婆叫妻子,都是我婆娘、我家那口子這些稱呼。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是不會要這小兒子的。”能讓一個父親說出這種話,可想而知李順和經歷了些什麼。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李順和的小兒子雖然有錢,但卻是倒插門,妻管嚴。
所以從來沒有幫襯過老父親和大哥。
“而我的小兒子現在在外地開公司,很成功,但代價是他哥哥的愚笨換來的。”李順和有些不忍心,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李傳然說了很多次,想將我和他大哥接去城裏住。”
“但他哥天性淳樸,一輩子就是個幹活的命,不願離開,我心裏深知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會在我有生之年一直陪着他。”李順和神色悽然,心裏十分內疚,恐怕是覺得大兒子的貧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這些事又豈是他一個凡夫俗子能改變的,也許他的命本來就是這樣,只不過被師父提前算出來了。
我從他的敘述中明白了一些,師父所謂的付出代價,便是貧夭孤。
李順和雖然小兒子功成名就,但自己和大兒子過的清苦,算得上是貧。
而丁德貴不滿五十就去世了,自然是英年早逝,夭的意思並不是說一定指小孩夭折。
短壽之人都可以稱爲夭。
田伯孤獨終老,猶如孤家寡人,自然就是孤了。
師父當年到底遇見了什麼,居然會用這種方式來破局。
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爺爺,那後來呢?”我忍不住問道。
“後來你師父便將你放在了顧家的柴垛上,第二天你就被顧家抱了進去,這名字也是你師父取的。”
我有些無力的靠在椅子上,始終想不通師父爲何要將我送進顧家,難道他老人家纔是幕後黑手嗎?
可這怎麼可能那?我喟然長嘆,原本以爲是柳暗花明,沒想到卻是雪上加霜。
“這件事除了我們四人知道,沒有第五個人知道,老田的死我知道有蹊蹺,但我老了,又聽說你師父已經仙逝,所以別無他法,好幾次我想過來找你,但想着你師父的交待我都放棄了。”
“師父交代了什麼?”我心裏翻江倒海,腦子猶如一團漿糊。
“馬老道說關於這件事絕不能對你提一個字,可現在傳林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我只能用這件事來作爲你救他的交換條件。”李順和淚眼婆娑,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因爲覺得虧欠大兒子,所以李順和不惜違背與師父的約定。
我敬佩他,也願意幫他!
最重要的是他幫我撕開了一個口子,至少知道了我是被師父送進顧家的。
“當天晚上你師父還讓我去碧遊潭撈了一條魚,將魚和你一同放在襁褓裏。”
說起這些事,李順和臉上又不禁出現了一絲激動的神色,以前的他是個知識分子,絕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
可自從自己的事被馬老道一字不差的說中過後,他已經深信不疑了。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李順和說。
“顧舟,我拜託你了,一定要將傳林救回來啊,要不然我沒臉去見他媽啊!”李順和擦了擦眼睛,眼眶有些溼潤。
我點點頭說:“李爺爺你放心,傳林叔的事包在我身上,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李順和一愣,隨即說道:“你問吧!”
“有個叫周老的人您認識嗎?他說他當年也來村裏插過隊。”黃炳昌當初說周老也是來李溝村的知青。
按照時間和年紀推算,周老和李順和應該認識。
“周慶良嗎?”李順和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臉色明顯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