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蒙連克,你他媽堅強點兒,別他媽給男人丟臉!你看看我們幾個,哪個沒缺零件!誰像你?一點兒骨氣都沒有!”那個叫希里奧的中年人厲聲嗔斥小夥子。
“不——我不要聽——我要我的腿——”小夥子卻越發大哭不止。
看着小夥子絕望的樣子,金鈴就像當年看到赫夫曼痛苦時一樣,她那顆有生俱來的善良之心,又對眼前這個被炸去了雙腿、絕望透頂的小夥子,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她淚眼婆娑、悄悄地來到小夥子身邊,輕輕地撫摸着小夥子蓬亂的頭髮,輕聲安撫他:“小弟弟,我知道您很痛苦……我也爲您很難過,您這麼年輕,這麼漂亮的小夥子……都怨那些該死的德國人,是他們毀了您……”說着,將臉伏在小夥子頭上輕聲抽泣起來。
她的舉動令全屋的人爲之一震,驚惑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繼而變得敬佩了。
地下室裏忽然變得靜悄悄的,小夥子止住了哭鬧,他像孩子見到母親似的,揚起滿是淚水的娃娃臉,乞憐地望着金鈴,委屈地哭訴道:“小姐,我痛苦死了……我不想活了,我真想死啊!謝謝您小姐……您真好……除了媽媽,沒有女人撫摸過我……您叫……”
“啊,我叫金鈴,您叫我金鈴大姐好了。小弟弟,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金鈴滿臉淚水,捧着小夥子稚氣未脫的臉,極力愛撫着他。
“金鈴大姐,您真好……您會唱歌嗎?我在臨死前真想聽聽女人爲我唱首歌……”小夥子滿眼淚水,乞求地望着金鈴。
“不,您不會死的,您只是少了兩條腿……”
“可我想聽歌,就像電影裏那樣……一位戰鬥英雄在一個女人的懷裏死去了,那女人一直爲他唱着動人的歌。儘管我不是英雄,可我希望像他們那樣……求您給我唱一首歌好嗎?”
“不,小弟弟,您是英雄!您是比利時人民爲之驕傲的英雄!”金鈴極力安慰着他。
“那麼說,您肯爲我唱歌了?”小夥子滿懷希望地望着她……
金鈴感到愕然,忙瞅瞅維克多,用目光徵求着他的意見。
維克多笑了,幽默道:“唱吧,爲我們的英雄們唱一首吧。不過得小點聲,要讓德國鬼子聽見可就麻煩了!”
屋裏的空氣頓時輕鬆起來,大家都用期待而好奇的目光望着這位美麗的東方姑娘,惟獨那位希里奧先生仍然不睬金鈴。
“給他們唱一支中國歌曲吧。”維克多說。金鈴猶豫一下,說:“還是給大家唱一支《我愛你,比利時》吧。”她坐在小夥子牀邊,撫摸着小夥子蓬亂的頭髮,輕聲哼唱起來:
“我的祖國位居歐洲心臟,人民純樸善良,熱情奔放!姑娘們像天使一般美麗,小夥子像健牛一般強壯。這裏的田野廣闊芬芳,放牧着成羣的牛羊……”
屋裏靜靜的,只有歌聲和呼吸聲。
所有傷員的眼睛,都一動不動地望着這位中國姑娘。那一張張因傷痛而扭曲的臉,漸漸地舒展開來,沐浴在這充滿激情的歌聲中。小夥子躺在金鈴的懷抱裏,也不知不覺地跟着哼唱起來:
“我的祖國位居歐洲心臟,走進這裏,如同走進天堂。歌聲伴着琴聲,鮮花伴着笑臉,我們永遠追求自由、平等、博愛……”
漸漸的,其他幾個傷員都跟着小聲哼唱起來,就連希里奧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起來:
“我的祖國位居歐洲心臟,獨立自由,平等博愛,是我們永遠的嚮往,是我們永遠的嚮往……”
歌聲,消除了傷員們的誤解。
金鈴的善良與特有的護理,又減輕着傷員們身心的痛苦。
就像赫夫曼當年一樣,金鈴成了傷員惟一的歡樂和希望。維克多幽默地笑道:“金鈴小姐,您真讓我嫉妒,看來我這位醫生該辭職了!”
金鈴對傷員也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她把她天生俱來的善良與同情,毫不吝嗇地施捨給每一位傷員,幫他們洗衣服、餵飯,連數日不洗的臭腳丫子都幫他們洗。這使傷員們備受感動,又羞愧得滿臉通紅。
“金鈴小姐,一天見不到您,我們連覺都睡不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