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打到現在,雙方纔算打出真火來,均都死戰不退。【全文字閱讀】很快的,耿仲明的前鋒營快拼光了,左翼的尚可喜帶着人馬增援而來。
長時間的轟擊,使原本就平緩的缺口越發平緩,尚可喜手下的一員參將竟然一馬當先,騎着馬衝上了緩坡。
雖然一排齊shè過後,這些騎兵的戰馬全部中彈倒下了,但更多的騎兵從他們身後高高越了過來,竟沿着緩坡急衝下來。
這時的緩坡下面,聚集着整整一個旅的陸軍,三個團從三個方向對着清軍shè擊,頓時硝煙瀰漫,將此地變成了一個屠場。但問題出來了,不過十幾丈寬的一個斷面,幾千枝步槍的shè擊,騰起的火藥的硝煙搶得人睜不開眼了。濃煙中,一時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看這樣下去不行,沈一恆喝令道:“全體上刺刀!”
“第七旅零二一團一營準備!”
“衝!”沈一恆大喊一聲,提着鋼刀帶着一營就衝了上去。
於是,雙方在缺口的爭奪演變成了白刃戰。仗着缺口狹窄,騎兵不好施展身手,一個衝鋒,沈一恆就將幾十個已經爬上缺口的騎兵當場殺死。眼看着雙方的士卒已經絞在了一起,雙方的炮火卻誰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都各自搜尋着自己的目標,瘋狂地發shè着怒火。
沈一恆有一身好武義,近年由於換了步槍,很少有施展的機會了。此時一旦放開手段,簡直如同撒歡的野馬一般。一個照面,他就砍倒了四匹戰馬,身後的士兵跟上來就將那四個騎兵亂槍捅死了。
打鬥中,沈一恆的頭腦還是很清醒的,一邊瘋狂地砍殺着敵人,一邊向身後觀察,發現城下的硝煙散盡了,連忙呼嘯一聲,招呼手下趕緊後撤。就在此時,他一刀砍中一個清兵的護頸,居然沒有將這個小子的腦袋砍下來;定睛細看,手中的鋼刀因爲砍殺過多,已經變成了大鐵片,索xìng向着敵羣一把丟了過去。
沈一恆俯身抄起一杆騎兵慣用的大槍,一招蛟龍入海就直刺進剛纔那個清兵的面門。沈一恆將大槍舞得呼呼生風,周圍幾丈範圍根本進不了身,眼見這羣清兵被逼退了;藉着這個功夫,沈一恆等到自己的最後一個手下也跑出十幾步了,這才縱身跟了過去。清兵畏懼他的神勇,竟沒有敢靠近追殺的。等到沈一恆跑下大半個緩坡,身後的追兵也就剛剛露頭,密集的子彈就傾瀉過去,將他們牢牢地阻擊住,別想前進一步。
有樣學樣,等着煙霧瀰漫到看不見前方的時候,二營的營長不用沈一恆招呼,就帶着手下衝上了緩坡,一直扛到聽到城下下令撤退,這才退了回來。如此反覆,各團各營的士兵依次衝上去血戰,三師的第七旅就象一個釘子,牢牢地將這個缺口堵死在這裏,沒有讓清軍前進一步。
孔有德的手心有些出汗了,他眼看着自己紅衣大炮的炮彈飛上城頭,向左右打擊着守城的明軍,甚至能偶爾看到被炸得騰空而起的屍首散落下;城垛一個接一個地被打得粉碎,守城的明軍一批挨着一批的死傷。但中間缺口處,雙方的兵士仍在肉搏交鋒,死傷慘重,卻都不退讓。
而城下自己老朋友尚可喜的漢軍正黃旗的士兵排列着整齊的方陣,爲衝上緩坡的弟兄們吶喊助威。明軍的炮彈落在他們中間,不但步兵,甚至有的騎兵中炮後連人帶馬都倒下了,但陣勢始終不亂。這些挺立不動的兵士們,渾身都憋足了勁道,他們只等待一聲令下,就要向缺口衝去。
突然間,前方火器營的大炮不響了,一時間,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明軍城上的小炮緩過勁兒來,又開始發威了。轉瞬之間,護城河與城牆之間的一千多清兵非死即傷了。
孔有德大怒,帶着帥旗和中軍直奔火器營而來。“爲什麼不打炮了!” 孔有德的聲音就象在火器營管帶耳邊響起的炸雷。
“不能了,王爺!”這位推官跪在冰冷的地上聲淚俱下。“王爺,都打了兩個時辰了。現在,所有大炮的炮筒都已經發紅了,已經炸了三門大炮了。
小的也知道前方戰事不利,這是南徵以來沒有過的,王爺在氣頭上。但這些炮平時可是王爺的命根子啊,要是還這樣打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就全部要報銷了啊!王爺!
非是下官怕死,但沒有了這些炮,王爺憑什麼做三王之首啊!”
孔有德的心活動了,他舉起馬鞭狠狠地抽在管帶的背上,“叫你亂講!叫你亂講!有些話,也是你能說的?”
打了幾下以後,想是累了,孔有德停住手,不能讓手下的這些兵士再白白送死了。孔有德長嘆一聲,下令撤兵了。
尚可喜心裏發着狠,已經死了兩千士兵了,這個虧可是南徵以來從未有過的。不行,老子一定要賺回來。於是,紅着眼睛圈着戰馬來回打轉的尚可喜和他的一幹副將、偏將一時沒有注意到令旗的晃動。
這樣,清軍又發起了多次猛攻,將士們奮不顧身地衝向缺口,在缺口處與明軍展開白刃交鋒,雙方互相對砍,人擠得密不透風。清軍的死傷慘重,那邊明軍的死傷也不輕。鮮血沿着缺口處的慢坡流得像河一樣,屍首滾在城下,一堆連着一堆。城頭上也堆滿了死屍,運送不及了。
後來尚可喜、耿仲明都爲着攻城難以得手而發怒的時候,傳令兵跑來了。徒然死傷了這許多jīng兵和良將,而擺在城外預備的步兵和騎兵也又許多白白地中炮死傷,這口氣實在難嚥下去。但手下的士兵整整一天水米沒有沾牙,實在已經jīng疲力竭了。於是不得已,倆人嚴守軍令,下令停止了進攻,隊伍迅速地撤了回來。
城上的沈一恆第三陸軍師第八旅的士兵們也早已jīng疲力盡,迫擊炮不少都被敵炮打壞了,也有自己炸燬的,沒有炸燬的也都發熱燙手。於是旅長謝承瑞沒有趁勢攻擊,而是下令趕快救助傷員,只留下部分人胡亂地用救助傷員的門板修補缺口。謝承瑞一手打開jǐng衛員遞過來的水壺,繼續招呼手下人幫着救護隊將傷員儘快送下去醫治。一抬頭,竟看見明磊和軍長劉六,還有兩個朝中的大員走了過來。
瞿式耜親眼看到了沈一恆手下的英勇,很是感動。一把拉住謝承瑞混着泥土、血水、汗水藏兮兮的大手,連聲說:“很好!你很好!”竟有些哽咽。
明磊連忙岔開話題,指着向何騰蛟介紹,“這是剛纔見到的沈一恆的手下,第八旅旅長謝承瑞,字榮袞,江西南康人。”
“榮袞!這是湖廣總督何大人。那位是咱們的首輔瞿大人!”
此時,夕陽西下,突然有人叫道:“大帥,快看!清兵打着白旗過來了。”果然,有二三百人的清騎打着白旗緩緩地走了過來,並不時地高舉雙手,示意沒有攜帶武器。
見明磊深思不語,何騰蛟憋了一天總算可以賣弄一下了,“督師大人,老夫料想,這是清軍前來請求尋找傷者,收拾屍體的。”
明磊趕緊客氣道:“看來,又讓老大人料中了。”說着扭臉吩咐道:“榮袞!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就任憑他們吧!”
“大帥!好幾百人啊!瞅着,真是手癢!”
明磊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怪可憐的,沒有救護隊,受了傷就只能躺在那裏等死。好不容易盼到大戰結束了,輕傷也變成重傷了。
這一戰,清軍死傷快七千人了。要是仔細找找,能撐到現在的還不有上千重傷兵啊!明白嗎?”
見謝承瑞睜着小豆眼迷茫地看着自己,明磊一陣心煩,“蠢蛋!你也不想想,這上千的傷兵對於遠道而來的孔有德是多大的包袱啊!將來帶走也不是,扔下又怕影響了士氣。如此,對咱們是件多麼妙的事情啊!”一時間想到對付孔有德傷兵的諸多辦法,明磊滿意地笑了。
不用說謝承瑞也恍然大悟了,就連一旁的何騰蛟等人也不得不佩服明磊算計的jīng準和爲人的yīn狠了。
這羣清軍很講規矩,只是將傷者帶走,滿地的刀槍、軍械一樣兒都沒有動。等清兵走後,明軍在城外點起數十堆篝火,將戰場上散落的軍械、馬鞍、盔甲等凡是用的着的,全都搬進了桂林城,數了數,共有五千四百六十七具屍體,草草火化了,就直接掩埋在城外五裏的小山坡下了。這些說起來簡單,但一個旅五千人整整忙活了一個通宵,天光漸亮的時候,才整隊撤進了桂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