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王朱亨嘉也就四十一二歲,正是jīng力充沛的年紀。【全文字閱讀】現在,他斜躺在桂林獨秀峯前的靖江王府後堂花廳的安樂椅上,一雙小窄眼似睜似閉地對着窗外獨秀峯的美景,得意地哼着崑曲小調。
也難怪朱亨嘉得意,論起來,他只是太祖侄兒朱文正的後裔,一個血脈遙遠之極的旁支,要按常理,不但他本人和他的祖先,就是他的子孫,一輩子不會被聖上召見,也不會有萬頃封地,只是個被擱置在蠻荒之地放任自生自滅的可憐郡王。
但朱亨嘉可和他那些安分守己的父輩不同,他有高大威武的容貌,有走私犯運積累起來的錢財。就憑這兩點,他在廣西結交豪強和官員,頗具賢名。
前幾rì,朱亨嘉見到魯王朱以海的明詔,便和自己最親信的能臣孫金鼎商議,要趁着梧州的安仁王朱由楥病重,廣西巡撫瞿式耜、巡按鄭豐都過去探望的時機舉事監國。
這個孫金鼎原是進士出身,因在任上貪墨,被充軍到了桂林。朱亨嘉一是看上他的才學,二來孫金鼎已是士林所不齒的罪犯,自己對他的搭救之恩,定將讓他死心塌地地爲自己效命。
孫金鼎果然沒有讓朱亨嘉失望,只是向廣西總兵楊國威、桂林府推官顧奕稍稍透露了一下,靖江王有站出來匡輔祖上萬裏江山的意思,這兩個廣西的大員一下子就拜倒下來,爲了擁戴的首功,也學着三章勸進。
朱亨嘉當然裝出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經過幾個回合的推脫,還沒有最後答應下來。但朱亨嘉卻命令他們,就是要將風聲散出去,看到底能拉攏多少州城府縣過來效忠。
靖江王府的總管太監劉公公和王府長史李永安直到現在還如在夢中。好在靖江王實在是個邊遠平凡的小王,平rì裏朱亨嘉也沒什麼威勢,於是,倆人商量了一下,大着膽子來後堂見朱亨嘉來了。
倆人看着搖頭晃腦的朱亨嘉,又對視了一下。半天,還是長史李永安開口了:“千歲,咱們自己的家將不過百人,戰馬不過幾十匹,真能成事嗎?
平rì,千歲和楊國威、顧奕除了逢年過節的往來,從沒有共過事,這等大事,如何能信任他們呢?
還望千歲三思啊!”
朱亨嘉停了下來,不滿地看了這個跟了自己快二十年的長史一眼,“哎!忠厚有餘,才幹不足啊!”想想,再怎麼也算是自己潛邸的奴才,還得將就着用呢!於是,壓下心中的鄙視和煩躁,用和藹的語調說道:“永安啊!你知道什麼叫因勢利導嗎?
現在的天下,正統已失,九五之位,天下共逐之。你沒看朱以海的明詔,正所謂有德、有力者居之。
他鄭芝龍在福建能擁立論血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朱聿建,那憑什麼咱們廣西不能自立一個朝廷出來呢?”
“可是,千歲!”李永安還要說什麼,被朱亨嘉示意攔下,“我知道永安你要說什麼。”
說着,朱亨嘉的臉sè凝重下來,“我何嘗不知這些廣西官員的心思。他們真正想擁立的是神宗的嫡支,可惜桂王已死,掌府事的三子安仁王也就剩下一口氣了,即便活下來也是個廢物了!
他們現在無計可施。擁立我,絕非真心,不過和福建制氣罷了!但對於咱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說着,朱亨嘉頓了頓,自信地笑了:“所以本王說要因勢利導!他們太小看本王了。本王不但有信心廣西唾手可得,還要趁着丁魁楚那條老狗已死,廣東混亂的時機進軍廣東。
這要本王有了文治軍功的聲威,羽翼豐滿了,就算安仁王能逃回來,又能如何呢?”
“因此!”朱亨嘉停下來,扭臉直視劉公公和李永安,“成者王侯敗者賊!咱們現在必須加緊動作,儘快起事。時不我待啊!”
劉公公和李永安趕緊跪下叩頭:“我等願爲千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八月初三,靖江王朱亨嘉在桂林府面南背北,黃袍加身,自稱監國了。並改廣西省會桂林爲西京,楊國威爲大將軍,加封興業伯;孫金鼎爲東閣大學士,顧奕爲吏科給事中;廣西佈政使關守緘、提學道餘朝向等在桂林的官員全部參與擁戴了。
朱亨嘉監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徵調柳州、慶遠、左江、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標勇”來桂林聽用。
梧州府座落在廣西和廣東的邊界三江口附近。梧州城西南有大江,江即黔、鬱二水,合流於白居易《琵琶行》的潯陽城東,爲潯江;入梧州府界後,東經立山下,與桂江合,謂之三江口。大江過梧州城,下流在廣東稱之爲西江。
當時,廣西巡撫瞿式耜、巡按鄭豐均在梧州巡視,得到靖藩篡位的消息,真是措手不及。瞿式耜急令梧州的思恩參將陳邦傅jǐng戒,又以廣西巡撫令通知土司“狼兵”不得聽從朱亨嘉的調令;並向廣東發了求救的緊急公文。
另一方面,朱亨嘉也深知瞿式耜的態度直接關係到自己大業的成敗,於是,命和瞿式耜素有交往的顧奕,攜帶着刑部尚書的印信去梧州妄圖說服這位巡撫大人。八月初七,顧奕rì夜兼程來到梧州城,可梧州四門緊閉,根本無法進城。顧奕的隨從對着城上大喊,“欽差大人,吏科給事中顧奕大人到此!速叫你們主官出城迎接!”
等了半天,顧奕纔看到瞿式耜站到了城頭上,連忙拱手道:“稼軒兄(瞿式耜的號),小弟遠來,竟不能一見嗎?”
瞿式耜不語,緩緩下城,陳邦傅帶着三百軍士開西門而出。顧奕等了半天,見西門終於打開了,沖走在前面的陳邦傅一拱手,剛要張口說話,就被陳邦傅嚴厲的眼sè給嚇了回去。
三百人的隊伍向左右一分,瞿式耜騎着一匹白馬走了過來,俊朗的臉龐,威嚴的雙眼,面沉似水。
顧奕趕緊催馬上前,滿臉推着笑,“稼軒兄,你我也算故交,閒話也不多說了。這是靖江王的聖旨,擢升你爲刑部尚書。怎麼樣?稼軒兄可以接旨了吧?”
瞿式耜冷冷地看着顧奕:“顧子虛(顧奕的字),你好大的膽!當今的聖上在福京,朱亨嘉這是謀逆!你也是官宦之後,就不怕污了祖宗的門庭嗎?”
顧奕也不客氣,立刻回敬道:“稼軒兄,不會是貴人多忘事吧!其一,咱們廣西什麼時候給隆武上奏表稱賀了?談不上謀逆吧!
其二,誰不知道你意屬桂藩,到現在你還沒有給隆武上奏表稱賀,怎麼到了這會兒子,就成了隆武的忠臣了?
依我說,不如大家協力,先保着靖江王起事,將來傳位給桂藩之後,也是一件美談不是?”
瞿式耜被人家說中短處,騰的一下臉就紅了,也不搭理顧奕,撥馬就掉頭回去了。顧奕忙向陳邦傅連使眼sè,但人家裝作沒看見,也是帶着人馬回去了。
看到城門哐啷一聲關死,吊橋高懸,顧奕沒辦法,只得回去向靖江王交令去了。
也是八月初七,在廣州,明磊收到了瞿式耜的求救文書。
終於得到靖江王謀反的確切消息,明磊高興得蹦了起來,不禁哼起了京劇《智取威虎山》,“早也盼!晚也盼!盼得深山出太陽!”
一旁的小德子詫異地問:“爺!這又是什麼小曲啊!這回這個,聽着還滿好聽的!”
明磊回手就是一下,“爺我放的屁都是香的!哼個小曲,你還敢說五道六的?”
“爺,你都這麼大的官了,怎麼動不動還打我啊!”
“打你!”說着說着,明磊又來了氣,“打你管用嗎?你自己說這都第幾回了,還敢亂說!”
小德子知道明磊這個主子,打是親來罵是愛,今兒個正在興頭上,再說下去萬一敗了興致,自己可就要喫不了兜着走了。於是,胡嚕着生疼的後腦,不敢言語了。
就在這時,嗣音挑簾籠,由外面進來了。小德子行了禮,識趣地退了出去。明磊一把拉住嗣音,“賢妻,這個瞿式耜,可知道一二?”
嗣音坐在明磊的腿上,抿嘴笑了,“哪能不知道呢?這個瞿式耜,字起田,四代甲科,鼎鼎名家,世傳忠孝,而且還是個基督徒。萬曆四十四年(1616)進士,授江西永豐知縣。崇禎元年(1628)擢戶科給事中。他是錢謙益的學生,曾被攻擊爲錢謙益的死黨,遭大學士溫體仁等排陷,罷歸。崇禎十七年出任應天府丞,旋以右僉都御史巡撫廣西。”
“什麼?這麼大的官都是基督徒!”說着直搖頭。
第三天,接到明磊急令的趙廣駟從肇慶趕來了。明磊請來閻爾梅和嚴遵浩,拉上趙廣駟直接到書房密議。
明磊先是請出隆武的密旨,在場的三個人都看了,閻爾梅帶頭跪下來,“願聽大帥差遣。”
明磊示意他們起來,客氣地說:“事關重大,本帥少不更事,還望三位廣東的封疆大吏多多出力。”
三人急忙離座,“全憑大帥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