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小雨。【閱讀網】
朱常淓就任監國的這一天,明磊冒雨趕回了惠州。明磊心裏很急,七天以後,清軍就會攻克杭州,七月,唐王朱聿鍵就要登基了,總共還有二十幾天了。嗣音奇怪地看着明磊,“七月,有什麼大事嗎?再說,到七月怎麼會只有二十來天呢?”
這下,輪到明磊喫驚了,“不是嗎?”
“有時候,夫君你真是奇怪!今年有潤六月,難道你不知道”
明磊長長鬆了口氣,連忙掩飾道:“唉!瞧我忙的,怎麼把這都忘了!”明磊暗叫好險,我說朱聿鍵沿富江南下福建不會只用十來天嘛。
其實明磊還是弄錯了,朱聿鍵潤六月初六就到了福州,潤六月二十七就即了皇帝位。只是紀元從本年的七月初一算起,正式改成隆武元年。
明磊回到惠州的第一件事,就是集結所有能脫得開身的部隊,cháo州只留下兩個團的兵力,連陳上川這樣的海軍,也由延戶臨時組建了二個團趕了過來。
這時,王思任、陳於階和閻爾梅一起來見明磊,看到他們三個yīn着臉,明磊就知道不好。果然,王思任先開口了,原來是爲了劉六濫殺蔣家四百多口的事情。
明磊鬆了口氣,本想糊弄過去,沒想到引火上身,王思任話鋒一轉,竟開始數落起自己來了。
“璞麟啊!君子坦蕩蕩。嶺南兵備道黃雲集克盡職守,你爲了一己私利,設計陷害,藉此襲取整個嶺南道,還是君子所爲嗎?更何況是用幾百條生命做賭注,代價是否過高了?”
明磊覺得這些書生太過迂腐,把臉一沉,正sè道:“諸公所言,璞麟何嘗不知。但諸公想過沒有,蒼蠅不下沒縫兒的蛋!
蔣世勳和馬占山是什麼人?
那是身背成百條人命血案的悍匪,如果黃雲集能斬殺二人,那璞麟無話可說,將與之通力合作,共保廣東的安泰。
但我觀其人,見利忘義,十有仈jiǔ會被手下的蔣懋勳收買,不但收留,還會任用此二人。那麼,諸公想過沒有,清軍遠來,威逼利誘之下,黃雲集不被收買,會有幾成把握?南雄、韶州,廣東的屏障,以黃雲集和蔣懋勳的所作所爲,守住的把握又有幾成?”
明磊見三個人不言語了,接着說:“蔣、馬,不過是塊試金石,黃雲集過不了關,我們就應該當機立斷,予以解決。否則,二萬將士,必將爲清軍所用。反之,整個廣東北部的大門皆cāo自我手,將有四萬將士聽我調遣,抵禦清軍的把握會大大提高。這不是,兩地百萬百姓的幸事嗎?
以區區四百人的代價,換取百萬人的安康,難道不值嗎?
璞麟駑鈍,爲此也一不惜身,二不愛名,這難道不是君子坦蕩蕩嗎?”
三個人被明磊說得沒話了,只得躬身施禮道:“我等不知大人苦心,萬分慚愧。”
明磊當然是見好就收了!連忙攔下他們的行禮,“算了。其實怪我沒有事先和你們通氣。倒是諸公滿身的正氣,好叫璞麟慚愧啊!”
給了他們臺階,打發走這些文官,明磊要辦的第二件事,就是想找被蔣世勳和馬占山欺負過的苦主。當然,明磊還是抑止了直接召見付培言的衝動,欣兒不在,還是交待小德子去佈置了。
天地會的效率果然讓明磊滿意,三天的功夫,就有近百人到兵備道擊鼓鳴冤。血淚控訴蔣世勳和馬占山的罪行,甚至帶出蘿蔔起了泥,連蔣家宗族的其他人也被控訴了。如此的轟動效應,在惠州很快就形成一股風cháo,事情被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弄得嶺東以外的百姓都跑來控訴蔣世勳和馬占山,清流們也覺得不就此事說上幾句,自己彷彿就不喑民間疾苦似的,實在沒有面子。
於是,在明磊的授意下,《cháo惠旬刊》不失時機地推出特刊,刊出大量證人證詞和許多鴻儒宿老對此事的評論。當然,輿論導向只是要求嶺東道急速捉拿這兩個山寇頭目歸案並嚴加懲處,絲毫沒有提二人目前的下落,更不用說要求嶺南道協助捉拿的話了。
與對天地會的態度截然相反,明磊叫上徐雲持於紅花會的孫茂昌和趙冠坡一連密議了兩天。
平心而論,嗣音的眼光很好,小德子早就不管紅花會了。別看孫茂昌和趙冠坡年紀輕輕,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配合默契,早就藉着賭局將紅花會的觸角伸向社會的方方面面。
經過明磊的許可,趙冠坡還是用一副冷冰冰的聲音開口了,“我們的十來個暗探已經分別和丁總督的管家、幕僚、丫鬟甚至一個小妾混得爛熟。”
“沒有被懷疑是你們紅花會的人吧?”明磊問道。
“按照校長您的吩咐,這些暗探從來只是說校長如何如何跋扈,馬鍫如何不把總督放在眼裏,誇大馬鍫一黨的勢力,加深他們對馬鍫的反感,挑撥他們時不時向總督說馬鍫的壞話。所以,沒有人懷疑他們和天地會或紅花會有關係。”
徐雲持在一旁不住地點頭稱讚:“連許多自己人都以爲大人和馬鍫“沆瀣一氣”呢!加劇馬鍫和丁魁楚的緊張關係,就如同挑撥咱們和丁總督的關係。任誰也想不到,咱們自己會這樣幹!”說着,他又不禁搖頭感嘆:“而且大人是很久前就如此未雨綢繆,真叫雲持佩服啊!”
明磊笑着擺擺手,“算了,事情緊急,就不要說這些沒用的了。”說着,轉而問趙冠坡:“你剛纔說和丁魁楚的丫鬟、小妾都能爛熟,難道你手下還有女將?”
“是!”孫茂昌得意地搶着說:“我們爲了勾引大戶人家的女眷參加賭局,僱傭了許多原來專門跑這些大戶內院的賣婆、穩婆等,對跑總督府的這類六婆,我們一開始並沒有要求什麼,只是額外多給了些銀子讓她們送給這些內眷們一些新奇的小物件。結果,一來二去,她們就和許多丫鬟甚至如夫人們混熟了。
再後來,丁總督的內眷們賭金越來越大,就有越來越多的丫鬟欠咱們銀子了。見火候差不多了,咱們的暗探就以債主的身份出現,一開始,直接從中物sè幾個逼着爲咱們辦事,效果不好。後來冠坡推算,這些丫鬟,因爲欠着錢理虧,遇事也不敢聲張,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騙出來jiān了再說。沒成想,苟且之事以後,你讓她們幹什麼,她們就幹什麼了。”
明磊和徐雲持均是一驚,相互看了一眼,這個趙冠坡年紀不大,好狠的心機啊!
明磊想了想,說:“這些丫鬟,只能用來刺探丁魁楚的行蹤,現在的用處已然不大了。那些能夠影響丁魁楚決斷的幾個幕僚,情況怎麼樣啊?”
“丁魁楚最信任的馬赫揚和周漴早就被我們的暗探收買了,只是他們還不知道,和他們拜把子的兄弟是紅花會的人。”
“很好。先不必急着點破。”
明磊說着,轉過臉嚴肅地看着徐雲持:“雲持,現在的廣州就是咱們的第二戰場了,需要一個能同時調動紅花會和天地會的人,你親自去坐鎮怎麼樣?”
徐雲持笑了,“唉!捨我其誰啊!只是韶州去不了了。”
明磊沒有接着徐雲持的話說,開始面授機宜。“先散佈謠言,說馬士英從方國安那裏逃出來,已經在來廣州的路上了。接着,由馬赫揚和周漴探聽到咱們囤積的大軍一時不知去向了。”
趙冠坡突然插話道:“這時,一貫膽小的丁老賊一定以爲校長要來攻打廣州,必定調集全部軍隊加緊防守廣州。”
明磊點頭表示同意,接着說:“這時,一定要有人提醒丁老賊,馬鍫將會是城裏的內應,一定要先下手爲強,誅殺之!”
頓了一下,明磊接着說:“能借丁魁楚之手,殺了馬鍫,對我們來說,第一個目的就已經達到。第二步,就是在我們還沒有回兵廣州的時候,一定要穩住丁老賊。”
提到這等大計,孫茂昌和趙冠坡就只有聽的份,誰也不敢插言了。徐雲持卻不解地問:“丁魁楚老jiān巨猾,任誰都能想到咱們惠州空虛,如何穩住老賊呢?”
“簡單。膽小必定多疑,多疑必定缺少決斷。咱們就從這點下手。隨便馬赫揚還是周漴,只要告訴老賊,‘這個周明磊素有才智,怎能留下惠州空虛的空子讓咱們鑽呢?這多半是個陷阱。即使不是陷阱,惠州也必有防備,如果大軍陷在那裏,明磊從韶州殺個回馬槍又當如何?’
老賊必定動心,然後接着獻計,‘以一股部隊詐稱過萬屯於東莞,明磊必定從韶州回軍,防衛惠州。這時,韶州新定,民心不穩,出奇兵襲取之,但rì可下。屆時,明磊勞師遠征,變得無功而還。此時,馬鍫已死,明磊以兩府之地如何與大帥抗衡?’然後,在拍胸脯保證,‘願一人一舟,赴惠州說服明磊來降’。
你說,丁魁楚能不依計而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