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揣着懷錶,喜滋滋地來給明磊送信。【全文字閱讀】原先嶺東的豪富之家可以簡單的以清白分成兩類,當然,這個清白也是很寬泛的。在清白之家當中,第一等的是李家、葉家、肖家爲首的書香門第型,有良田千頃,在當地一言九鼎;其次是陳家這樣的經商之家,各個富甲一方。不在清白之列的只佔少數,其中大部分家裏開着jì院、賭場或者是各個牙行的行霸,早被天地會給收拾得差不多了。最後幾家,以cháo州的蔣家爲首,土匪世家,全部是綠林的老大,和省城的衙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再加上有上千人的隊伍,敢在當地打家劫舍,坐地分金,勢力之大,一般當地的縣官也不敢招惹他們。
近半個月的清剿,小股的土匪全部剿滅,所有望風而逃的土匪,全都彙集去了蔣家堡。劉六帶着人已經包圍了那裏,等着明磊帶着大炮過去助戰呢!
欣兒對明磊最近的所作所爲實在不能理解。蔣世勳再怎麼利害,不就聚集着三四千人的烏合之衆嗎?劉六去也就夠看得起他們了,陳慎也去了,甚至明磊也要帶上徐雲持親自趕過去,至於嗎?整個殺雞用了牛刀!
還有明明可以用汕頭港和荷蘭人通商,可夫君卻非要捨近求遠,不是說不怕南澳島的鄭豹嗎?幹嘛還要巴結鄭豹,讓他在南澳島白白收稅發財?
欣兒的嘮叨讓明磊煩透了,只能揀能讓她知道的說,“通商纔剛剛開始,一年能有多少銀子的稅金啊?放在南澳島,既籠絡了鄭豹,省得他和咱們搗蛋,又不得罪基督會,有什麼不好?至於軍事上的事,你就不要亂攪和了,爲夫親自去,自有去的道理。”
安撫好欣兒,明磊就帶着十幾門重炮出發了。一路上。徐雲持見明磊興致不高,知趣地跟在後面,就沒敢和他說話。現在,明磊因爲矇騙了欣兒,心裏正不好受呢!
荷蘭人能從南澳島來同明磊談通商,這件事明擺着是鄭芝龍在試探明磊的態度。自己是不願意也得願意,否則就是逆了鄭芝龍的意。明磊將通商的好處留給鄭家,這麼大的事鄭豹一定向鄭芝龍彙報,自己這樣向鄭芝龍示弱,估計能迷惑這條老狗一陣。只要拖到鄭鴻逵逃回福建,鄭家忙着定策之功,就不會再有功夫盯着自己不放了。
這些怎麼張嘴和欣兒明說呢?說自己未卜先知,能知道未來大事件發生的大概時間,欣兒對此又會怎麼理解呢?
至於這次清剿土匪,明磊的最終目標就是蔣家。欣兒控制着天地會,紅花會的大部分骨幹是嗣音的學生,這種平衡絕非出於明磊的意思,但就這麼不經意地發生了。再想想嗣音當時的所作所爲,藉着勸自己不要任人爲熟的時機,將和她親近的人安插到紅花會。這些真要是有意爲之,那也太可怕了,明磊實在不敢再往深了想。
這次,根據紅花會的情報,嶺南兵備道黃雲集的親信,韶州衛指揮使蔣懋勳是和平縣匪首蔣世勳的親哥哥。只要把蔣世勳趕到韶州,自己就能以縱匪爲患的理由進攻嶺南道了。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如何放走蔣世勳,這個火候把握看來還得要自己親自去一趟了!這些都告訴欣兒,紅花會的事連着嗣音,又如何解釋呢?
明磊突然想到,越來越多的事情,高興也罷,懊惱也罷,只能一個人獨自品嚐了,自己一下變成了孤家寡人。明磊好在是個看得開的人,覺得自己何必自尋煩惱呢?搖搖頭,也就過去了。
隊伍整整走了三天,才進入和平縣。和平縣在南嶺山區,北面的山麓叫九連山,西面的稱浰頭山,翻過浰頭山,離嶺南道的管界也就百裏的路程。
明磊沒有進縣城,直接趕奔浰頭鎮巡檢司。浰頭山上流下的溪水匯成一條大河,當地人叫三浰水,府志上則稱爲和平水。
過了浰頭鎮往西再走二十裏山路,就看到劉六紮下的大營了。沒顧得上休息,明磊就由劉六、陳慎陪着,騎馬上了山坡。舉目遠望,蔣家堡建在河對岸的半山腰,面積不大,但竟有兩重石砌的寨牆,其高二、三丈。外圍寨牆的兩個角各有一座高樓,內層的寨牆裏面,是一座雙樓。
高樓全用堅石,高出寨牆有一丈七八尺,單樓自不必說了,爲嶺東鄉村常見的式樣。而這雙樓,實爲前後兩樓,盤迴相接,雨水從露井四注,稱爲“回字樓”。這幾座樓內分爲三層,每層開三四個小窗,以作瞭望之用,樓頂爲戰棚,上面堆積兵器等物。明磊通過單筒望遠鏡,竟看到了幾門土炮和旁邊堆着的火藥、炮石做爲禦敵之具。
明磊粗略數了數,寨牆上大概不下兩千人,衣服式樣不一,兵器也有好有壞,估計整個山寨不下四千人馬。
回到中軍大帳,明磊等人換上常服,一起喫晚飯。面對不到五千烏合之衆,劉六根本不放在心上,要不是明磊不許,就要和衆人開懷暢飲了。明磊喫過飯,只睡了一小會兒就爬了起來,胡亂擦了一把臉,就吩咐召開緊急會議。
等了一會兒,衆人陸陸續續地來了。明磊居中而坐,劉六、陳慎坐在他的左首,右首是徐雲持、張天廣,下面還有幾個中校團長。
明磊見大家安靜下來,示意陳慎介紹一下情況。“我比軍門早來了幾天,到來的時候,大軍的合圍已經完成。
蔣世勳手下原有兩千人,附近的悍匪馬占山帶着一千人馬也進了山寨,和其它各股小土匪加在一起,估計蔣世勳現在有近五千人馬的實力。
我軍的兵力超過八千,考慮蔣家堡是百年老寨,肯定有逃生的祕道。又聯繫到蔣懋勳在韶州,所以不管他的祕道口在哪個方向,蔣世勳一定要向西逃竄。小樓(劉六的號)已經在浰頭山西面通往韶州的山道上,以五百人爲一隊,一共佈下六隊人馬。”說着,陳慎衝着劉六笑了,“當時,瞅這意思,小樓一定要生擒蔣世勳不可。”
“那是!八千jīng銳攻打一個小小的山寨,要是放跑一個土匪,傳揚出去,弟兄們怎麼還有臉混下去啊?”
聽劉六這麼說,底下的幾個團長立時也跟着叫喚。陳慎擺擺手,笑着說:‘就是怕小樓來真格的,軍門纔要我趕來。現在,已經撤回三隊人馬,留下的三隊也交待過了,只許背後掩殺,不許包圍活捉,權當護送蔣世勳去嶺南。”大家聽了,又都笑了一陣。
等大家安靜下來,明磊示意陳慎坐下,自己接着說:“還有一些兄弟不知道這樣做是爲什麼?我還是給大家重新解釋一下。
近期,我們的目標是嶺南道。大家知道,嶺南道連接着江西贛州,是從江西進入廣東的門戶,南雄府城是我們廣東的重要軍事要塞。根據情報,嶺南兵備道黃雲集一共有軍隊近兩萬人,南雄衛的指揮使黃允濟是黃雲集的兒子,少不更事,領着近萬人馬,對我們也不會有什麼威脅。韶州衛的指揮使蔣懋勳,卻是行伍出身,手下的一萬多人馬還是有一定的戰鬥力的。
蔣世勳跑到韶州,必然被他哥哥收留,我們就以此爲藉口,突襲韶州,只要能生擒黃雲集,南雄就會不戰而降。屆時,我們從惠州出發,發傾城之兵,估計會有一萬五千人的規模,沿龍川江北上,形勢和今rì一樣,還是圍攻。”明磊故意頓了一下,扭臉看着劉六,“到時,小樓一定要在官道上多多設防,務求生擒黃雲集,就不會象現在似的,非得護送人家逃走啦!”
接着,徐雲持站起來宣佈:“明rì八點,戰鬥正式開始,現在,大家對一下懷錶。
由步兵第二旅第一團擔任主攻。第三團帶上點火之物,準備戰鬥結束後,將山寨一把火燒了。”
等會議結束,大家都走了,劉六攔住明磊,不解地問:“就爲這,大哥親自來蔣家堡?”
明磊看看站在一旁的徐雲持,徐雲持會意,立時出去在四週轉了一圈。明磊看到徐雲持挑簾又進來了,才壓低了聲音說:“攻進山寨,我要看着你,將蔣家沒有逃跑的家眷全部殺死!”
劉六一愣,“一個不留?”
“斬草務必除根!”徐雲持接過了話茬。
“蔣家是個大族,有幾百口子人呢,更何況老友婦孺的,怎麼下手啊?”
徐雲持死死盯住劉六的眼睛,“衝進山寨,索xìng一個活口不留,然後點上一把大火,不就燒得乾乾淨淨了嗎?”
劉六不搭理他,扭臉對着明磊說:“那死的人就會不下幾千。那些土匪的媳婦大多是搶來的,要是再被咱們不問青紅皁白地殺死,是不是太冤了。更何況,這和大哥平rì教導的軍紀有違啊?”
明磊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這樣吧!將俘虜一一驗身,也沒有功夫審問了,凡是蔣家的近支就全殺光,遠支就殺光男丁吧!”
“爲什麼?”
“爲什麼?”明磊重複道:“就是怕陳慎勸不動你,我才親自跑一趟的。你俘獲了蔣世勳的族人,萬一這小子想不開,爲救家人向我們投降,怎麼辦?我們不就白忙活了?
這樣,蔣世勳兄弟和咱們結下死仇,纔會保證咱們有正當的理由進攻嶺南啊!懂了嗎,我的好兄弟?”
劉六無話可說了,只得點頭稱是,不過出帳時,還是狠狠地瞪了徐雲持一眼。“他媽的!都是徐雲持這個醜鬼出的絕戶主意!”劉六不禁在心裏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