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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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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似乎有點姍姍來遲, 都正月十五了,感覺還是冷。車子一路駛來, 兩側的國槐也還是光禿禿的。年還是在醫院過的,她有點訝異地問他爲什麼不回家過年, 他說過年時正是老頭忙得要緊的時候,他有記憶以來一家人過年過節基本不怎麼碰頭。今年的農曆新年,老爺子下基層後就出國外訪了,繞了歐洲一圈,這纔回來了。她當然知道李汐爲什麼選這個時候回家,說不緊張是騙人的,卻也是坦然。側頭看着旁邊一路上閉目養神的李汐, 笑了笑, 只要有人拉着自己的手,前面的路有多遠都無所懼怕。

終於走過了堵得一塌糊塗的長安街車龍,而後,兩旁的國槐還是光禿禿的, 當車子經過外門時, 值班的士兵立得挺直地敬禮,她的手不自然地顫了一下。李汐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她安慰式的露了個笑容,他嗤地一聲揶揄她說,“我怎麼覺得你有種醜媳婦終須見家翁的無奈……”

她憤憤不平地反駁他,“我哪裏醜啦?”上個星期花了大價錢去spa館開了張卡,可心疼死她了。“明明膚若凝脂, 天生麗質,人見人愛……”

他笑了笑,附和她說,“對,你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他說的話輕佻,卻又十分認真。她琢磨了下他話裏的意思,想到“沉魚”的典故,臉竟然有些發燙,緊張也隨着一掃而空。

車很快就停下來了,湖邊的柳樹還是光禿禿的,只有蕭索的柳條在風中飄舞,進深的平房小院周圍都是參天大樹。事實上李汐即使拄着柺杖也還走不了,他又是打死也不肯坐在輪椅上,剛纔出院時就折騰了好一陣子,醫生和她勸得口水都幹了,最後還是李潮和許俊恆架着他上車的。回到家了依然是這樣,只是進了門後耿世平看到李汐這模樣,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半是心疼半是責備地說了幾句,聽到容意低低的一聲“阿姨”,臉上緩了緩,倒也說沒什麼。

何永晴抱着草草進門來,看見容意小心翼翼地坐着的樣子不禁笑了笑說,“今年的元宵可過得特別熱鬧了……”她的話還沒說完,懷裏的草草扭擰着身體要下地自己走。其實才一歲多,烏溜溜的大眼睛粉妝玉琢像個瓷娃娃似的,穿着開司米的粉紅小裙子,粉紅色的蝴蝶髮夾別在烏黑的頭髮上,像個從童話書裏走出來的公主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抬頭時朝着李汐笑,帶着點蹣跚地跑過去李汐旁邊喊,“豬豬(叔叔)。”說話的聲音還有點模糊,咧開嘴衝他笑,只見僅有的幾顆稀疏牙齒。

李汐笑着把她抱起放到自己大腿上,親了親她粉嫩的臉頰問,“草草,有沒有想叔叔?”抱着她親暱的樣子,顯然是喜歡得不得了。

草草也不知道聽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只是點頭。轉頭看見容意時茫然地“咦”了一聲,可能覺得平時滿屋子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今天突然多了個陌生人出來覺得很奇怪。側頭鼓着腮子冥想,卻還是一片茫然的表情。李汐低頭附在她耳旁,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她恍然大悟地張開嘴,甜甜地衝容意叫了一聲,“枕枕。”容意本以爲自己是聽錯了的,可看着李汐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時,臉霎那泛了紅。

這一聲嬸嬸叫的不太字正腔圓,卻讓所有人愣住之後鬨堂大笑,連耿世平平靜無瀾的臉也因爲這個寶貝的一句話而笑容漸起。不明所以的草草看着衆人大笑,嘟着嘴掙脫了李汐的手向着大門的方向跑去,帶着點小委屈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聲響來,李潮蹲下身一手抱起她,寵溺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大家不是在笑她。心裏卻在嘀咕着,這小丫頭,叫爸爸兩個字花了老半天才連成串,叔叔嬸嬸第一次教倒說得比誰都溜。

午後李汐回房間休息了,容意則和何永晴一起在廚房幫忙打下手,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都是些大師傅,她怎麼好意思班門弄斧呢。只是何永晴說怎麼都得偷師學兩手,她平時都忙着上班,廚房裏的事哪輪得到她沾手,這次學着做元宵,倒也覺得新鮮。只是快要弄完的時候,梁祕書竟然過來對容意說,“容小姐,汐子的父親,想和你談一談。”那時候容意的手上還沾着麪粉,突然聽到說他父親要見她,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何永晴則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外加一個“加油”的口型。她一路跟着梁祕書走去書房,雖然還沒到草木皆兵的程度,但心裏還是有點忐忑的。其實梁祕書非常的和藹,進門前還笑着安慰她說,“其實首長很好,容小姐大可不用緊張。”

她開始時的確是非常緊張的,但當見到他父親時,那種緊張卻又慢慢消弭了。她覺得李潮更像他一些,比電視上看到的更爲挺拔,氣勢上倒沒有李潮那般迫人,卻不得不讓人肅然起敬,可能這就是大鐘無聲,大道無垠的境界了。

“小容,坐。”老爺子親切地叫她,還親自爲她倒茶,她有點受寵若驚的不自在,他倒是看在眼裏了,只是不做聲。過了一會兒又說,“前陣子就想和你見一面了,只是一直忙不開。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照顧汐子,辛苦了吧?”

容意搖頭,輕輕說,“不辛苦。照顧他,我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累。”

“汐子打小身體就不好,家裏總是緊張寵溺他,造成他性格上桀驁任性,你呆在他身邊,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他說話不急不緩,自在的淡定。見容意輕輕搖頭,他又繼續說,“我知道他母親之前有找過你,或許對你有些誤解,永晴也和我說過了,後來我也和他母親深刻地談了一番,她也做了反省。當然,也請你體諒一個母親的不容易……”

“是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是我不好……可是,以後我”容意低下了頭。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寬容地說,“以前過去了也就罷了,汐子也總是犯錯,罰他抄寫的家訓幾乎可以堆滿好幾個箱子。但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頓了頓又說,“我也和他母親說過了,年輕人總有年輕人的想法,孩子們有孩子們的世界。你們要平安,開心也就好了,何必苛求太多呢。”

她從他的話裏聽到了寬容和豁達,抬頭時眼眶有點溼潤,她身邊沒有長輩會如此諄諄教誨,聽了他的一番話,頓時覺得他像父親一樣。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無感嘆地說,“孩子,兩個人一起走,總是要經歷各種各樣的風雨,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遠的啊!”

這句話,在以後的日子裏,每當出現和他出現爭執和矛盾時,她總會默默地念着,一遍又一遍地體會這句話裏的深意,引導自己走過難關。

李家今年的元宵晚飯在草草一句句的“豬豬,枕枕……”下,喫得空前的熱鬧。雖然飯桌上容意還是有點端莊得過分,但是已經有所放鬆不再拘謹了。飯後喫了元宵,二老纔開始給紅包,說起來也好笑,這年要過完了纔派紅包,但大家心知肚明也只是討個吉利。她沒想到李媽媽竟然準備了她的一份,高興得有點過分,吐氣揚眉似的暗暗向李汐揚了揚手中的紅包,他只是笑,細長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細碎的滿足和溫暖。

晚間,耿世平陪着老爺子沿着湖邊散步時經過南院,聊着聊着就擔心了起來,“剛纔喫飯的時候也沒說兩句話,怕是今天回來累壞了,我還是過去看看他好了。這孩子打小就不知道注意身體,這次一個大手術下來,瘦得都快脫形了……”

老爺子不以爲然,“他都這麼大了,你還把他當小孩子。”

“你懂什麼?養兒100,憂心99……”她邊走進院子裏,便聽見李汐聲淚俱下的控訴,“泡沫都要流進我眼裏了,你到底會不會給人洗頭啊?”

“你再動來動去瞎嚷嚷着,都要流進你嘴裏了……”過了一陣子又聽李汐“哎呀”一聲,怕是真的有泡沫跑進眼睛了,只見容意責備他說,“都叫了你別動了,草草比你聽話多了……”過了一陣子又心疼地說,“給我看看,哪裏疼了?”又過了一陣,只聽見容意“啊”地尖叫了一聲,“李汐……我衣服都溼透了……你是小孩子嗎你……別把水潑到我身上……”

老爺子看着愣着的耿世平,乾咳了聲揶揄她說,“你兒子自有媳婦操心,輪不到你了。”

耿世平悶悶地說,“只怕有了媳婦就不要娘了……”

“哈,你還喫媳婦的醋呢?說出去可讓人笑話了。走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倆老頭湊和什麼呢?”說着就往外邊走去,院子裏靜悄悄的,只聽見二老遠去的腳步聲。

經過元宵那天一夜胡鬧的結果是,李二華麗麗地發燒了,她就納悶了,明明她纔是渾身溼透被欺負的那個,倒讓他給佔便宜了,難道真的如看相的所說,這廝天生就是少爺被服侍的命?她在他們家可算是他的專屬女傭了,每天鞍前馬後地伺候着。可是生氣歸生氣,看到他病得哼哼唧唧的樣子,不是不心疼的。而且開春了以後,美國那邊一直在催她回去,再不回去上課,估計連考試的資格都沒有了。

幸好李汐這次的發燒,來的快走的也快。她那晚終於有機會說自己要回美國的事,他倒沒什麼反應,只是說了聲好就又躺下了。

走之前那晚,他坐在房子向湖裏伸展的陽臺上,她從身後圈着他,摟着他瘦削的身體,兩個人就這樣坐了好久。好像叨叨唸念地說了很多話,又或者什麼都沒說,最後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心沒肺?”哪會有這樣的人呢,丟下還沒康復的男朋友又要遠渡重洋了。

他倒是異常平靜,笑了笑,“你沒心沒肺也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我早就習慣了。”

他的這句話成功地把她的堤防摧毀,眼淚有點失控了,“其實我讀完這個課程就可以回來了的,調回來應該也不會很難,又或者……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她賭上了所有,只想握住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幸福。夜裏靜默無聲,吞沒了一切。

第二天她出門的時候他還沒醒,自然就沒有送機這回事了。李家的司機把她送到機場,辦手續拿登機牌,安檢,登機……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她是第一個登機的,整個機艙幾乎只有她一個人。她什麼都沒想,拿着眼罩戴上倒頭就睡。只是睡了一會兒便聽見了身邊有人落座的聲音。她沒有理會,也許是空姐殷勤地爲旁邊的乘客扣好安全帶,旁邊的人說了聲,“有勞了。”聲音低沉悅耳,卻讓她的身體倏地顫了下,只覺得眼角有些沾溼了。

番外之外

她摘下眼罩後,盯着旁邊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麼在這裏?”被耍了?敢情之前自己的內疚悲傷都是自憐自嘆。

“我怎麼不能在這裏?”他的一句反問,沒有半點不自然。她“哦”地應了一聲,轉身又躺下睡了,沒有理他,心裏已經是暗暗燒起了火頭。

“唉,生氣啦?”他用手肘戳了戳她的手臂,“我本來就打算去美國復健的啊,我病得糊糊塗塗的,你又沒問我,我就忘記說了……真生氣啦?”她還是沒理他,那個白人空姐又走了過來,繼續殷勤而溫柔地詢問李汐要不要毛毯,媚眼拋得把她給惹毛了,李汐本想說隨便但聽到她溫柔一刀似的一聲“老公”,立刻就改口說不要了。

待空姐走後,她又繼續不理他,李汐只好哄着她說,“唉,我錯了還不行嘛?老婆……”這句老婆喊的銷魂,半個頭等艙的人都看過來了。

她靈機一動,挑挑眉毛盡力若無其事地說,“行啊,怎麼不行。反正你去到美國也沒什麼事做,那洗衣做飯家裏的雜務你就全包了吧……對了,回去我公寓裏還要搞一次大清潔呢……”

“你這是欺負殘障人士啊?”他可憐兮兮地說。

“我怎麼會欺負你呢,我愛你,疼你都來不及呢。”抬頭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嘴脣,疼得他五官都皺在一塊。狼要喫小兔子,又被小白兔反咬一口了,算是打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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