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蘇學士居然說要逐伯章出門你們是不是聽錯了?”趙佶聽到幾個家人的稟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伯章這幾天雖然一直不見但孤王絕不會看錯人的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絕不會在師母亡故的當口做出什麼不應該的事情!”
他正在那裏暴跳如雷的當口卻見一羣家人全都像看見鬼似的望着他身後個個都流露出愕然的表情。【】他情知不對立刻轉過了身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伯章真的是你!”大喜過望的趙佶立刻匆匆迎了上去從上至下地打量了好一會這才皺起了眉頭“你是怎麼搞的臉色如此蒼白是不是受了傷?”
高俅深深凝視了這位小郡王一眼突然長身一揖道:“多謝郡王的信任這麼多人裏頭惟有您還爲我辯解此情此義高俅永生永世絕不敢忘!”
“伯章究竟是怎麼回事?”趙佶雙手扶起高俅又不耐煩地打了一幹下人這才忙不迭地問道“你一連十幾天都沒有消息我差人到你家裏問過又找過蘇學士和姑父結果沒人知道你的下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俅見四下無人這才說出了自己那天遭襲的前前後後而後婉轉地把那些漢子的言語轉述了一遍最後才輕描淡寫地道:“十郎我高俅自信在汴京城內沒得罪過什麼人如今突然遭人如此暗算甚至不惜在街頭巷尾散佈流言那麼答案自然就只有一個了。”
“趙似!”趙佶霍地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迸出了一個名字。“肯定是他那天你幫我落了他的面子肯定是他心有不甘想要藉機報復失敗之後又趁機大造謠言……我孤王要進宮爲你討還一個公道!”他畢竟是小孩脾氣動了心思之後便萬分較真拔腿就想往外走。
“十郎你不要衝動!”高俅一個閃身擋在了趙佶跟前臉上掠過一絲感激之色“那些都是我的一己之辭你能夠相信並不代表他人能夠相信縱使向太皇太後說明也是枉然。十郎我們沒有證據若是貿然行動只會讓對手有可乘之機你知道麼?”
“可是可是蘇學士那裏……”趙佶心有不甘地攥緊了拳頭突然恨恨地把桌上的茶盞拂落在地“不行哪怕是不能去找趙似算賬我也要到蘇府幫你把話說清楚!蘇學士是通情達理的人他絕不會聽信片面之詞而逐你出門的!伯章你等着我現在就命人備車!”
這一次高俅沒有阻攔任憑趙佶行色匆匆地消失在了大廳之中。直到現在他對於自己被逐出蘇門的那個傳言還有最後一絲懷疑既然如此不妨讓趙佶去試一試也許能夠挽回什麼也不一定。
趙佶這一去便是小半日回來的時候這個一向喜怒形於色的小郡王滿臉陰沉看在高俅眼中自然帶來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趕走了一幹傭僕之後趙佶便氣沖沖地道:“氣死我了我跑上門去所有人都是顧左右而言他沒有一句實話似乎在一個勁地迴避似的。後來我惱了一甩袖子就走結果從幾個蘇府家人那裏聽說伯章伯章你……”
高俅只覺一顆心徹底冷了下來旋即出言止住了趙佶的話頭:“不管怎樣郡王已經盡力了高俅在此謝過。”他起身深深一拜順勢斂去了那種主從相對的格局“此事算我倒黴十郎你也不必耿耿於懷他日如若有機會我們大可從普寧郡王身上找回來!至於蘇門他們既然不能容我我也不必苦巴巴地哀哀求告你說是麼?”
“沒錯!”趙佶眼睛一亮狠狠地點了點頭不過隨即面色又黯淡了下來“只是如今娘娘病重皇兄對我雖好但畢竟趙似纔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我又不是太後生的太妃娘娘也肯定幫着趙似我我沒有多大勝算……”
“十郎你雖然不是太後親生難道就不能讓太後視你如同親生骨肉麼?”高俅循循善誘地引導着話題語氣中充滿着蠱惑“雖說普寧郡王纔是聖上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那一日你也看到了聖上並不太喜歡他太妃縱是聖上生母也不能強迫他偏向這個弟弟吧?況且論起才學來十郎你在宗室中無人能比僅憑這一點還不能讓聖上另眼看待麼?”
“我明白了!”趙佶心悅誠服地抓住了高俅的手一字一句地道“沒有娘娘就要靠我自己總而言之他趙似就算再尊貴也絕越不過我一頭去!”
“十郎你終於開竅了!”高俅終於鬆了一口氣很是滿意自己剛纔巧舌如簧的本事。略一思忖他突然伸手把趙佶抱了起來鄭重其事地道“十郎如今太皇太後病入膏肓你入宮探病的時候也要小心一些謹記禍從口出。”
趙佶本就比一般小孩聰明聯想到往日所見所聞很快明白了高俅的言下之意。兩個年齡相差不到十歲的人對視良久突然爆出一陣笑聲所有的不快和焦躁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元祐八年八月辛酉太皇太後高氏病重哲宗趙煦罷朝一日整日都待在崇慶宮中與向太後和朱太妃一併侍疾。經太醫竭力救治下高氏病況稍愈但精神狀況卻一天天糟糕了下來即便是那些往日熟悉的大臣也難能認出來朝中上下頓時瀰漫在一片恐慌的氣氛中。
八月癸亥以爲太皇太後祈福爲名哲宗趙煦將京師內諸囚徒減罪一等徒刑以下的囚徒盡數釋放。丁卯禱於嶽瀆、宮觀、祠廟。戊辰赦天下。辛未禱於天地、宗廟、社稷。乙亥禱於諸陵。
然而一系列驚動天下的舉動並沒有挽回太皇太後高氏的命運。元祐八年九月戊寅高氏崩於崇慶宮享年六十一歲。舉國各地哀悼這位賢后去世的同時那些因高氏秉政而被黜落各地的新黨官員則重新迎來了自己政治生命的再次復甦。從宮中福寧殿派往天下各處宣詔的信使此時正奔馳在官道上。
同月己卯哲宗趙煦下詔以太皇太後園陵爲山陵命呂大防爲山陵使。戊子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蘇軾上表請求出知定州哲宗趙煦準奏。
十二月蘇軾行前不得陛見以長疏進言不聽。哲宗召楊畏奏對隨後再次啓用神宗舊臣復章惇資政殿學士呂惠卿爲中大夫王中正爲遙郡團練使上太皇太後諡曰宣仁聖烈皇後。自熙寧九年三月末開始長達八年的太皇太後垂簾聽政時期在這一天劃上了一個句號。
第一捲風起雲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