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墨瑤乖乖地呆在房間裏‘養傷’。
“小姐,可要出去走走?”青花見她仍在埋頭繡東西,忍不住開口喚了一句。
自從莊主來信說是公子要成親之後,這小姐就天天忙着繡東西。這麼多年,她什麼時候見過小姐這麼勤快的做女紅了?難道說小姐還沒有放下公子麼?可這兩人一個新嫁,一個將娶,還能如何?
說實話,這些日子,看着姑爺細心體貼地照顧小姐,她心裏是很安慰的,其實這樣也不錯,姑爺雖然有腿疾,卻並不影響日常生活,關鍵是待小姐好,就連裴夫人,都那麼和善可親,簡直把小姐當成了親生女兒,對一個女子而言,這樣的婚姻,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小姐!”青花又喚了一聲,對那個明顯無視她的小姐有些惱火。
墨瑤眼皮子也沒抬,嘴裏輕哼了一句,“別吵,等我繡完這點。”
“小姐!你已經繡了六天了,再這麼下去,眼睛要受不住的!”青花跺腳,這小姐也真是的,繡點東西,還不讓她幫忙。她一個大丫頭,自從跟到裴府之後,外面的事情,一羣丫頭都做完了,屋裏的事情,除了小姐貼身的,書兒和畫兒也都攬下了,她已經閒得腳丫子都發慌了。
“你不知道,去,幫我先把那幾盆蘭花擦擦。”墨瑤揉了揉眼睛,她與寶兒已經沒有夫妻之緣,但這些年來的親情,卻是無法消弭的,他要成親,她又怎能不送上一份真心誠意的禮物?那些個金銀珠寶,又豈比得上她這一針一線的心意?
想到珠寶,她又瞄了瞄牀邊那支金燦燦的簪子,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墨非凡,居然揪準了她重視寶兒這個弱點,要她去幫他拿所謂的軍機圖,他也不用腦子想想,那麼重要的東西,裴煜可能讓她拿到嗎?她就是拿到了,又有什麼能耐送到墨家?不過,她倒是就此看透墨非凡的野心,身爲皇商已經富甲天下,居然還要軍機圖,不是狼子野心又是什麼?
墨非凡,她絕不會讓他輕易得逞。墨家,三姐已經出嫁,唯獨讓她無法放心的,就是寶兒……她該拿他怎麼辦?
拿自己的兒子來威脅自己的養女,也只有墨非凡這種人能幹得出來!如今她很懷疑,寶兒,真的是墨非凡親生的嗎?
她總覺得,當年那大夫人之死,絕對是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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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辰邁進莫離居的時候,裴煜正靠在椅子裏閉目養神。
閉目養神倒是正常,可是某人嘴角那道甜蜜的微笑就讓李沐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以他的經驗,自從裴煜摔了腿以後,但凡是笑,那都是冷笑,幾時笑成這樣過?不言而喻,那道笑容,一定是因爲墨瑤。
轉念想到此行的目的,李沐辰卻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究竟算有緣還是無緣呢?
“四殿下,何事大駕光臨?”裴煜睨了李沐辰一眼,明顯的心情非常愉悅。
自孃親‘提醒’他要注意墨瑤的身子以後,他就沒再點她睡穴,而是以她腰傷爲由,正大光明地溫香軟玉在懷,原以爲她會抗拒,卻不料她竟是十分乖順地配合,只含羞巧笑着說身子沒大好,不能侍候他,還不能給他生兒子。
生兒子——那是多麼讓他嚮往的事情啊!
他自然知道她那點傷早就已經好透,可是他也知道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墨洵就要成親,她心裏想必不會痛快,他有的時間,徹底讓她忘了那個傻子。那傻子一旦成親,她也該徹底死心了。
他要她,心甘情願的屬於他。
李沐辰走到裴煜旁邊的椅子坐定,從懷裏摸出一卷明黃的卷帛遞給他,神情卻是非常的嚴肅,“父皇的密旨,你先看了再說。”
裴煜並未接過,俊眉微微一蹙,隨手拿起桌上一支玉筆漫不經心地把玩,“既是密旨,我去看它做甚?”
李沐辰也未多言,卻將密旨收回放回袖中,“想必你已經知道是什麼事,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是否會原諒你,要知道,她雖不是墨非凡親生女兒,到底也在那莊子裏過了八年,與墨洵更是情深意篤,就是不在乎墨非凡,她又豈會不管墨洵,這水落石出之日,你又如何向她解釋?”
裴煜面上笑意僵住,手中硃筆‘啪’的一聲斷裂,連帶心裏,都似是聽到了那清脆的斷裂之聲。
是啊,他不過是在對她做戲而已,雖然這些天他很快樂,可他也知道,這或許,只是夢一場,李沐辰一出現,他就知道,現實總是該面臨,與墨家的聯姻,始終不過是遊戲的過場而已。
而墨瑤,想到她可能出現的種種表情,裴煜只覺得一陣寒意漸漸滲透了心底,他該怎麼辦?對她的感情,似乎已經超脫他所能控制的範圍。
“記得你曾說過,她不過是個女人,而你想要的,不過是她的身體,她的心,還有那塊金鳳令,” 李沐辰直直地盯着那支裴煜最爲心愛的瑩綠色玉筆,裴煜這書房之物,被他摔爛的不少,砸壞的也不少,可這支筆,卻是他父帥所留,從未捨得損壞,如今,卻仍是難逃劫難。
“其實你也知道,若非老二太過分,非要置我於死地,我也不會想要那位置,此事你若是爲難,大可不必爲了我影響和她的感情,我自己也是可以處理的。”李沐辰挑了挑眉,靜靜地凝着裴煜,話語間,卻是以退爲進。
裴煜垂下眼簾,用力搖了搖頭,似是想要搖去腦中那道嬌俏身影,“我既然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當年,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又哪裏會留得這條命在。再說,那個東西,如果不是我們拿到,必然落到那邊手裏,”頓了一頓,又道,“你可以處理?你倒是說說看,你如何從她手裏拿到金鳳令?墨洵多年來和她形影不離,墨家都沒有拿到手,你又有什麼辦法?”
“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她如此聰明之人,這般的七巧心思,又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若是她真的爲了你,給了你,你卻騙了她,又將如何?”別人沒有注意,他卻注意到,那日墨瑤在昌隆寺看向封文宇的眼神,明顯的帶着輕視和不屑,這樣的女子,心氣又豈是一般的高?
裴煜默然,是的,那個時候,他想必是要永遠失去她了吧?也許……有個兒子,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至少,爲了孩子,她也會留在他身邊。裴煜用力地閉了閉眼,仰身靠向椅背,只覺得心裏千頭萬緒,卻找不到方向。
他明明只是利用她而已,爲何此時會這麼難過?如果,她不是墨家之人,又該有多好?這感情的遊戲,不可謂不是在玩火。
“你們何時動手?”良久,裴煜沉聲問了一句。
“這要聽裴老將軍的意思了,”李沐辰站起身,打算告辭,“我去和他老人家商量一下,你可要一起?”
“不了,你們定吧。”裴煜淡淡搖頭。
“那軍機圖呢?你可準備好了?”李沐辰猶豫一會,問了一句。
“軍機圖?”裴煜脣邊笑容有些苦澀,“那要看她是否有那份心了,她若真幫墨非凡,我又能如何?她選的路,她自然要承擔後果。”
李沐辰嘆了口氣,深深地看他一眼,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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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瑤坐在房裏,好不容易繡好了那十二生肖的香囊,剛想起身伸個伸腰,卻被院子裏一聲大喊給驚得差點一口氣沒嗆過來。
“孫媳婦,你給我出來!”哄亮中氣十足的聲音,獨屬於裴老將軍。
見幾個丫頭急急地跑進房,墨瑤忍不住頭皮發麻,這老爺子沒事來孫媳婦的院子做啥?貌似很不作興,很——紆尊降貴。
“哎呀,爺爺來了。”墨瑤穿好鞋,笑眯眯地跑到廊下,對院子裏正站如松的老爺子福禮,這老爺子可不是簡單人物,絕對要小心應付。
“老夫不來,你還知道來看老夫嗎?”裴老將軍吹鬍子瞪眼,見墨瑤手還在扶着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那傷,還沒好呢?”
“是哎。”墨瑤笑顏含羞,一臉遺憾,“爺爺,孫媳這兩天倒是想去給您老人家請安來着,可夫君不讓,說是一定要在房裏好好休息。”
“哼!”裴老將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低聲嘀咕一句,“沒出息的東西,連爺爺都不要了。”
墨瑤一聽這話,連忙趨步上前,“爺爺,夫君說了,等身子好了,他要陪我一起去給爺爺請安,”扭頭瞪了一眼正愣着神的幾個丫頭,“還不給爺爺泡壺茶來?”
畫兒一轉身,急忙去泡茶,卻見裴老將軍擺了擺手,兩眼緊緊盯着墨瑤的腰,“小孫媳婦兒,我媳婦都把最好的藥都給你派上了,再加上煜兒的功力……你這腰,傷得這麼重,要不要爺爺我幫你推幾下?”
“不用不用,”墨瑤乾笑,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啊,“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孫媳一定去給爺爺請安。”
“那倒不用了,”裴老將軍捋須搖首,轉身四處打量了一番,好一會,這才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小孫媳婦,老夫明天就要去臨城,可能要過陣子纔回府,你可要加把油,早點生個娃娃給老夫玩。”
“呃……爺爺說的是。”墨瑤宓匚12Γμ切∷鏘備荊鎂拖袷切∈芷母芯蹌兀可19櫻空φ飫蝦暌慘19櫻克峒也皇且丫辛爍魴∷鎰恿寺穡磕橋犰系納┥┎皇橇嫋艘桓鮃鷗棺用矗懇材鹽切19恿耍偶杆甏螅捅環諾驕欣罰峒業淖鈾錚拐媸切量唷
這事,她還真要好好考慮一下。
“煜兒那腿,可就指望你的肚子了。”裴老將軍眯眼滿意地點頭,意猶未盡地又補了一句。
墨瑤一怔,隨即眼角暴跳,她和裴煜約定,難不成竟被某人拿來當不治腿的由頭了?她得問問他去,這般一來,她的罪名可就大了。
“老將軍在這裏呢?”院子門邊,李沐辰微笑着站立,態度恭敬謙和。
“四殿下。”墨瑤彎身行禮,垂眉斂目。
“嫂夫人不必多禮。”李沐辰笑如春風,意有所指,“聽煜兄說你腰受了傷,特來看望一下,不巧,原來裴老將軍也在這裏,如此,那本王就不打擾了。”
“無妨,”裴老將軍眸光閃閃,轉身對將墨瑤上下打量一遍,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小孫媳婦,你可要記得,你是裴家未來的當家夫人,裴家,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切莫辜負了老夫的期望纔是。”
墨瑤淺淺一笑,“爺爺請放心。”
“那就好!”裴老將軍轉頭看向李沐辰,“辰兒,老夫也有許多日子沒有看到你了,不如,去老夫那裏坐會,如何?”
李沐辰朝墨瑤微微頜首,“嫂夫人,那本王就先去陪老爺子,”眸光不着痕跡地凝向墨瑤衣袖下有些紅腫的指尖,“再過幾日墨家雙喜臨門,想必嫂夫人也一定歡喜,煜兄幾乎從不出門應酬,這回,卻說是要陪你一起去,嫂夫人,你可是好福氣,有煜兄如此待你,”
墨瑤垂睫含羞,脣邊笑意盈盈,“四王爺,說笑了。”
待李沐辰和裴老將軍等人走遠,墨瑤脣邊笑意卻凝固了起來。
李沐辰到訪,裴老將軍去臨城,而臨城,卻是墨家生意最爲重要的心腹之地,墨家大喜在即,這一切,倒像是有些關聯,可究竟是何種聯繫,她卻一時找不到半點頭緒。
“少夫人,少夫人,爺出事了。”
墨瑤正深思時,卻聽到一個急急忙忙的稟報聲,門口兩個丫環神色慌張地奔了進來,神情十分焦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