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千城微微一動,連城拉了拉他的手,使個眼色:“天黑以後再動手。”
同時指尖一拈,一道氣勁夾着粒小石子刷地飛出,正打在那叛將所騎棗紅馬上,馬兒錯失前蹄,猛地向前一拱,叛將手中鞭子落在別處,人也一頭往地上栽去,一羣士兵馬上七手八腳圍上去扶他。
“呸呸呸!真他娘晦氣!哪個王八蛋敢暗算老子?”叛將魯吞目光一掃,誰會傻得出來承認,再者誰也沒有看見馬爲什麼突然失前蹄,見天色已不早,另一名偏將模樣的見狀便勸說道:“將軍咱們還是早些趕路吧,晚上再給弄些喫的,我看這些人都快熬不下去了,路上傷的傷病的病死掉不少人了,咱們早一天到達王都也好交差。”
魯吞一聽上下打量他一眼:“魏二,本將軍知道你也是禾田村人,別以爲可以替你的同鄉求情,老子不讓他們餓死已經很好了。不過今天本將軍也不和你計較,就給這些人弄點喫的吧,死了也不好向太子爺,不,咱們的新皇上交代。”其實他之所以也想盡快趕回臨淄,主要原因是因爲這支隊伍裏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人物:幽國軍師何滿子。
就是這個何滿子策動孤廣仁謀反,也是他鼓動幽王趁楚國內亂不窮之時,並不正面進攻楚國,而是開始慢慢吞併楚國周邊小柄,使得幽國因此實力大增。此人頗受幽王器重,在幽國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因此幽王派出了一批士兵護送他前來滄流國王都,以便更好地幫助孤廣仁奪得王位並索取他承諾給幽國的好處。何滿子藏在這支押解流民的隊伍裏一是爲安全起見,二是想好好看一看滄流國的風光,好決定將來索要哪一塊“肥肉。”(當然,幽國的胃口並不止分到幾座城池這麼一點點,這是題外話暫且不題。)
魯吞是孤廣仁心腹。自然知道這些內中緣故,保護何滿子順利抵達王都比押解這夥流民重要千百倍,他因此不希望節外生枝,顧不得和這些個刁民計較了。
魏二見狀鬆了口氣,馬上揮手招呼人馬上路。
這個叫魏二的人,連城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猛然好像想到什麼,靈光一閃。注意到孤千城與那人目光短暫相交。
她想起來了:這魏二不就是初到秦國時孤千城帶在身邊地一個侍衛嗎?
她亦明白了,果然局勢雖然嚴重。大體還在孤千城控制之中。雖然勝券在握,但親眼看到百姓因此受苦,他的心裏也並不好受吧?
靶覺他握住她的手,很緊。
緊得她下意識地抽了一抽,卻沒能抽出來,那指尖傳來的。是隱隱殺機。夜色已如潑墨籠罩四野,今夜無星辰,荒嶺狼煙四起。
樹林中燃着火堆,流民上千人擠在一起圍成狹小的***,這麼做一來是爲了取暖,二則爲了喝醉酒撒野的士兵不容易單獨對他們下手。火光照耀下一張張經過了多日恐慌已變得麻木的臉,滿是風霜。目有悲色。
兩個士兵只拿來一小袋糙米,老者指揮人把米倒入鍋中煮成可見人影的薄粥,之後給大家每人盛一碗。盡避米湯基本和水差不多,好歹喝下去能夠抵禦風寒。默默地過去了半夜,大家身體緊挨着身體。年輕力壯地將老人和小孩護在裏面,聽到那些幽國狗士兵又在飲酒作樂,一陣陣肉香從帳蓬裏面飄出來,不由人都恨得牙癢癢。
“這些***到了我國燒殺搶劫,無惡不作,難道我滄流國沒人了嗎?國主在哪裏?軍隊又在哪裏?爲什麼要看着這些狗雜種欺負我們滄流國百姓!狽日地!呸!”帳蓬中傳來哐當哐當酒瓶摔在地上碎了的聲音。一年輕漢子忍不住霍地站起來!
旁邊的老婦忙拉他坐下:“兒啊!爲了你老孃。就少說一句吧!謹防禍從口出,咱家就剩你這一點香火。你要是有什麼意外叫我怎麼下去見你那死去的爹!”
漢子見老孃面無人色,才幾日瘦得皮包骨頭,當即虎目中落下淚來,不顧他老孃扯住他褲腿便拿起了傢伙往外走:“怕什麼?大不了和他們同歸於盡!娘,你別拉着我,拼着一死也要爲您弄一塊肉來!難道做兒子的眼睜睜看着老孃餓死嗎!”
聽了此話當即又有幾十個年輕力壯的漢子站起來,手中抄起樹枝或木條,說道:“幹了!狽日地拼着一死也要叫幽國狗知道滄流國人的厲害!反正到了王都也活不成,省得在路上多受些活罪!”
由於他們被遠遠地同士兵居住的帳蓬隔離開來,這邊動靜暫時沒有引來注意,只驚動了看守流民的一小隊滄流叛軍,漢子們衝上去,和那幾個士兵扭打成一團。
忽然有人低喝了一聲:“住手!”衆人只覺眼前一花,一蒙面黑衣人彷彿憑空而降,誰也沒有看到他從哪裏冒出來,一出手就制住了小頭目,其餘幾個士兵被他揚手打出幾顆石子就倒在了地上。
“大大大…大俠饒命!饒命啊!”小頭目兩腿一哆嗦,頓時一股腥臭的液體從胯下流到了地上,倒在地上無法動彈,馬上三五個壯漢上來把他綁了,並往他嘴裏塞進布條。
黑衣人臨風而立。
這個人渾身上下有王者的氣息,在黑暗中,即使他一動不動,也不能讓人有所忽視。他沒有開口說話,緊張得抱成一團的男女老幼被那股氣勢壓得也不敢輕舉妄動發出聲音。
很快,樹林中傳來刀劍相加地喊殺聲,一隊士兵在魏二的帶領下首先從林中衝出來,來到黑衣人面前跪下,口稱:“陛…”
那人舉手製止他跪拜參見,魏二馬上明白過來,向他報告道:“主上!幽國所有士兵都喫了給他們準備好的蒙汗葯,全部被俘,叛軍中有一半是屬下安插的人馬,另一半已經被俘,屬下請主上指示該怎麼處決?只可惜幽國派來的那個神祕軍師,本來是藏在這支小隊裏隨行去臨淄地,剛纔讓他給逃走了,末將失職,甘願領受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