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慶東又去接谷傳軍上班,還在谷傳軍家裏喫了一頓早飯。早飯是保姆沈麗娟做的,很豐盛,味道也很不錯。只不過相比於昨天,陳慶東今天已經知道了沈麗娟背後的故事,因此對沈麗娟的感覺也就有些不一樣了。
回到單位之後,陳慶東照例去了程信的辦公室,拿谷傳軍今天的工作安排表。
程信把安排表給了陳慶東之後,又說道:“慶東,有這麼一件事,白河縣的副縣長海忠同志今天過來了,要向谷市長彙報一個工作,這件事是臨時加上的,昨天我沒有來得及向谷市長彙報,你一會先去向谷市長彙報一聲。”
“好的,祕書長。”陳慶東應道,又問道,“如果谷市長問是什麼事,我該怎麼說?”
程信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就說是關於白河縣旅遊開發的事。”
拿着這個工作安排表從程信的辦公室出來之後,陳慶東心裏想着昨天在海灣酒店碰到了胡海忠,原來他到市裏來是向谷市長彙報工作的,怪不得他昨天對自己那麼熱情,還非得去敬一杯酒,原來今天還要碰面啊!
同時,陳慶東對辦公室的程序也非常瞭解,如果有人想要向谷傳軍彙報工作,那麼可以有正規的和不正規的兩個途徑。
其中,正規的途徑,就是向市政府辦公室打報告,由辦公室主任按照打報告的時間順序和事情的重要性來做安排,然後向祕書長彙報,再由祕書長確定時間之後,列入到市長的工作計劃中來。
但是,每天打報告想要向市長彙報工作的人實在太多了,市長的工作又那麼多,不可能拿得出那麼多時間來會見下面的人,所以想要通過正規的途徑來約市長的時間,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人或者特別重要的事,那你就只好在後面排隊,有時候等上個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市長也很正常。
而不正規的途徑則又分爲兩個,那就是他們不向辦公室打報告,而是繞過辦公室,直接跟祕書長或者是市長的祕書聯繫。因爲市長每天的工作雖然繁忙,但也總有一些空閒的時間,而這個空閒的時間,是祕書長和祕書兩個人所掌握的,相比較而言,祕書由於一直跟在市長的身邊,他所掌握的市長的空閒時間相比較而言,還要更多一點。
這些人通過這種不正規的途徑,直接跟祕書長或者祕書聯繫,趁着市長的空閒時間,讓他們其中一人見縫插針的爲其安排一個見面,就能夠繞過正規程序,免去排隊的麻煩,很容易見到市長。
而這也已經成爲了一個衆人皆知的潛規則,領導對此也是默許的。
領導的時間也是一個重要的資源,而這個資源卻並不完全掌握在領導自己手中,而有一部分掌握在其祕書或者祕書長手中,其中掌握在祕書手中的資源還相對更大一些。
因此,這也就成爲了祕書手中的一個很大的權力。
那些職能局和下面各縣區的領導們之所以對領導的祕書這麼尊重,祕書手中所掌握的這個權力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回到谷傳軍的辦公室,陳慶東把今天的工作安排交給了谷傳軍,然後說道:“剛纔祕書長說,白河縣的胡海忠副縣長過來了,想向你彙報一個工作。”
谷傳軍問道:“哪方面的工作。”
陳慶東道:“祕書長說,是跟旅遊開發有關的。”
谷傳軍“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陳慶東便退了出去。
上午九點鐘,谷傳軍出席參加一個會議,陳慶東把谷傳軍送到會議室之後就沒有他什麼事了,便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整理文件。
大約九點五十分左右,正在埋頭整理文件的陳慶東聽到兩下輕輕的敲門聲,他抬起頭來,看到胡海忠已經笑容可掬的站在門口了。
由於昨天晚上的見面,陳慶東跟胡海忠也算是熟人了,便馬上站了起來,並且迎了上去,說道:“你好,胡縣長。”
胡海忠馬上快走幾步,大老遠的就對陳慶東伸出了右手,熱情的說道:“陳科長,你好!你好!”
陳慶東跟胡海忠握了手,說道:“胡縣長,你請坐,我給你倒水。”
胡海忠連忙說道:“陳科長,不用倒水,千萬別客氣!”
陳慶東笑道:“胡縣長,咱們也是熟人了,昨天我還喝了你的酒呢,你現在到了我這兒,如果來連水都喝不上,那我豈不是太怠慢了?呵呵,胡縣長,喝紅茶還是綠茶?”
胡海忠哈哈笑道:“陳科長是爽快人啊,那我就不客氣了,一杯綠茶吧。”
陳慶東便給胡海忠泡了一杯綠茶,坐在了胡海忠的旁邊。
胡海忠問道:“陳科長,谷市長開會去了,是吧?”
陳慶東道:“對,谷市長開會去了,應該在十點鐘左右結束,胡縣長你來的可真是時候啊!”
胡海忠卻岔開了這個話題,說道:“還是認識了陳科長好啊,要不然,我去哪裏喝這杯熱茶?”
陳慶東道:“胡縣長客氣了!你到了市政府,不管是去哪個科室轉轉,我們辦公室的同事肯定都會奉上一杯熱茶的!”
胡海忠又哈哈一笑,說道:“是!是!不過,在別人那兒喝茶,總沒有在你陳科長這兒喝的茶好喝啊!”
陳慶東笑道:“那胡縣長以後就常過來,我這兒別的可能沒有,但是一杯綠茶肯定是一直都有的。”
胡海忠連聲說道:“好,好,一定常來,一定常來。陳科長,你以後有時間了,也歡迎你到我們白河縣來玩一玩啊!我們白河縣的環境還是不錯的,近期還正在努力開發旅遊資源,預計投資額超過了3個億,一旦開發完成之後,就絕對是咱們市的一個標誌性景點!”
“是嗎?那很好啊!咱們國家現在正在大力提倡調整產業架構,增加第三產業比重,以達到轉型升級的目的。胡縣長,你現在大力開發旅遊業,真是高瞻遠矚啊!”陳慶東說道。
“陳科長,你真不愧是當過管委會一把手的人,真的是一語中的!”胡海忠很興奮的說道,“我們縣在開發旅遊資源上投資3個億,就很有可能會帶來十個億乃至二十個億的產值,並且能夠帶動服務行業的發展,對我們縣的經濟發展和結構調整,真的是有巨大意義的!”
陳慶東對胡海忠的瞭解不多,從他昨天晚上的那番熱情表現來看,胡海忠應該是個非常懂得人情世故,也很會拉關係的人。從他現在這一番談話來看,這個胡海忠又是個挺有事業心的人。
一個既有事業心,又會拉關係的人,顯然能在官場中混的如魚得水!
陳慶東不禁在心裏又對胡海忠加深了幾分印象。
不過,陳慶東也知道,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在官場上,每個人都不知道戴着幾層面具,單憑一些簡單的印象,是不能對一個人下結論的,只有在以後接觸多了以後,才能對一個人有一個客觀的評價。
兩個人又聊了幾分鐘,陳慶東看了看時間,說道:“谷市長馬上就要開完會了,我要過去接他。胡縣長,要不然你先在值班室等一會?”
胡海忠也是懂得規矩的,因爲陳慶東的辦公室裏有一些重要文件,按照規定,除非是陳慶東在辦公室裏,要不然其他人,包括市政府祕書長和辦公室主任在內,都是不能單獨在他辦公室停留的。
胡海忠連忙說道:“好,好,我在值班室等着。”
陳慶東從會議室把谷傳軍從會議室接出來之後,說道:“胡縣長已經到了,正在值班室。”
谷傳軍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谷傳軍和陳慶東上了樓之後,坐在值班室裏的胡海忠看到他們,馬上從值班室走了出來,對谷傳軍彎了彎身子,略有些諂媚的說道:“谷市長!”
谷傳軍道:“海忠來了啊,到我辦公室裏來吧。”
進了谷傳軍的辦公室之後,陳慶東先給谷傳軍的茶杯裏續上水,又給胡海忠倒了一杯茶,然後便準備退出去。
陳慶東在辦公室裏待了沒幾分鐘,程信突然走了進來,陳慶東連忙站了起來,打招呼道:“祕書長!”
程信對他點了點頭,問道:“谷市長正在跟胡縣長談話嗎?”
陳慶東應道:“對。”
程信道:“好,我也過去看看。”
陳慶東便也跟着程信進了谷傳軍的辦公室,以給程信倒一杯茶,另外再看一下還需不需要其他的服務。
進了辦公室之後,陳慶東立刻就聽到谷傳軍有些不悅的說道:“搞旅遊開發是不錯,但是這一家旅遊公司要求的配套土地也太多了點,1500畝土地,幾乎已經把你們白河縣有升值價值的土地全都囊括進去了!如果你們政府手裏沒有了土地,以後的發展又何以爲繼?而且,你們縣裏也根本就拿不出來這麼多的用地指標!哦,程信過來了啊,坐吧,你也聽聽海忠同志說的這個問題。”
陳慶東聽了不禁心裏一沉!
這個在白河縣投資開發旅遊業的投資商竟然要求縣政府給配套1500畝的土地,這到底的是來開發旅遊資源的啊?還是來圈地的啊!
陳慶東剛纔跟胡海忠的交談中,還認爲胡海忠是個很有事業心的人,但是現在聽了谷傳軍的話,陳慶東對胡海忠支持開發旅遊業的動機,以及他的爲人都打了個折扣!
同時,陳慶東還暗自告訴自己,以後要少跟胡海忠接觸纔好!
胡海忠這時候解釋道:“谷市長,我也知道這個投資商要求配套的土地有點多,但是商人都是以逐利爲本性的,他們來我們縣投資這麼多錢搞旅遊業,短期內是很難盈利的,如果不給他們配套土地,他們肯定是沒有興趣拿着這麼多錢來我們縣投資的。”
谷傳軍道:“這個我清楚,我也並不是說不讓那些投資商賺錢,只是他們要求配套的土地太多,難道這對你們縣的未來規劃和長久發展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嗎?”
胡海忠道:“這個其實我們也是有考慮的……”
程信則接着說道:“谷市長,對於胡縣長說的這個事,他們之前已經向辦公室遞交了一個詳細的報告,只不過這個報告給辦公室的人給不小心壓住了,我也是昨天纔看到,還沒有來得及具體的向您彙報……”
這時候,陳慶東已經給程信倒完了水,他雖然還想聽聽他們後面還會說什麼,但是在谷傳軍沒有明確要求他留在這兒的情況下,他就只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