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者們的長相, 就見一名高大身影驟然閃現,直接擋在幾人面前。
唐昱定睛一看, 不是申屠坤是哪位。
一方是背手而立、衣袂獵獵、凜冽氣息鋪天蓋地的申屠坤。
另一方則是七八名高大精瘦的漢子,修爲從金丹到元嬰不等。
一對上看不清修爲的申屠坤,這幾名漢子頓時凝神戒備,有兩個甚至祭出了法寶。
平臺上的唐昱終於反應過來, 又擔心又着急:“那個,”他頓了頓, 加大聲音, “哥!”汗,倆人相處向來是你我相稱, 叫坤哥忒膩人,還是叫哥得了。否則, 這一時半會的,他還真想不到這種場合該怎麼稱呼申屠坤。
申屠坤安撫般回頭看他一眼, 再轉回去,臉上再次恢復面無表情。
他的視線掃過幾人, 在那兩個上不得檯面的法寶上頓了頓, 毫不在意地移開, 直視對面領頭的元嬰修者, 聲音低沉帶着肅殺:“貪狼一族?”
竟然一眼就認出他們的種族?那名元嬰期的漢子驚疑不定地看着申屠坤:“敢問閣下何人, 與這唐昱是何關係?”
申屠坤傲然:“唐昱乃是我伴侶,有什麼事,只管衝着我來。”
聞言, 平臺上諸人,包括略懂些許東部大陸語言的血翼族均詫異地看向唐昱。
唐昱壓根沒管他們,徑自仰頭看着半空中對峙的人,心裏是疑雲萬千。這幾名漢子確實是有那麼幾分眼熟,可也僅止於眼熟而已,自己何時得罪他們了?
那漢子來回看了唐昱及申屠坤幾眼,見唐昱並不反對,他眯眼看向申屠坤,帶着幾分忌憚地開口:“既然是你伴侶,那你可知道他所作所爲?”
申屠坤輕嗤:“我家唐昱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如何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件?”
漢子忍怒:“那他昨日裏在幻場做的什麼菜品你也知曉?”
菜品?幻場?唐昱這下更不明白了。跟菜品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這帶靈力的食材還能喫壞肚子不成?最重要的是,跟他現在獲勝有什麼關係?這人好生無理取鬧。
“當然。並且,每一道我皆嘗過,沒有任何問題。”申屠坤對這漢子的磨嘰十分不耐煩,“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這麼說,你是知道他做的菜品有問題?!”漢子一臉鐵青,“你既然知道問題所在,我說他一句陰損不爲過吧?”
“不知所謂。”申屠坤皺眉,“這麼久都說不到重點,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既然如此,你們就——”滾吧。他抬手,打算將他們乾脆利落地轟走。
“等等。”似乎看出申屠坤意欲動手,自知自己對上此人毫無勝算,那漢子急忙開口,“昨日在幻場,唐昱是否做了一道名爲龜苓膏的菜品?”
申屠坤正欲開口——
“是。”底下抬頭緊張關注着他們的唐昱朗聲回答,“敢問道友,我那道龜苓膏可有何問題?”
見他開口,申屠坤想了想,略側開身子,讓唐昱直面這幾人。反正有他在,這幫人也鬧不出什麼幺蛾子。
結果,不等那漢子開口,反倒是趙修士踏前一步,輕咳道:“幾位道友,看情況,你們與唐昱之間不過是私人恩怨。既然如此,不妨賽後再議?”
唐昱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別耽誤他領取靈石一夜暴富啊。
那漢子並不領情:“不,今兒這事,可不僅僅是私人恩怨。”他瞪向底下一臉無辜的唐昱,“昨天他做的龜苓膏足有百人嘗試,不,他後面甚至連鍋底都全送出來了,那就是說,足足有兩百人受害。這情況,怎麼能算是私人恩怨呢?”
申屠坤輕哂。那廂唐昱不服了:“你這話倒是好笑,我可沒押着你們試喫。”
趙修士更是皺眉:“我們晉江城的規矩,我想你也不是不知道,即便效果不好,或者效果不如預期,你們在試喫的時候難不成沒考慮後果嗎?”他一臉嚴肅,“區區一道菜品,材料皆在你們面前處理,任何帶毒的東西,肯定也逃不過你們的法眼。你們既然敢喫,必定也是放心的,怎能事後跳出來說受害?又怎能因此跑來鬧事?倘若人人都如你們這般,咱這晉江城的賽事還如何繼續下去?”
那漢子勃然大怒:“我們在幻場試喫,衝得可是幻場效果。幻場的菜品需要什麼效果,不需要我給大家介紹吧?”他伸手一指唐昱,“這人掛羊頭賣狗肉,標的是清心,可實際上……如此陰損歹毒,如此違背食修規矩,你們晉江城也敢讓他獲得殊榮?”
唐昱皺眉:“不可能。這麼多人喫過我所做的龜苓膏,難道沒有清心效果他們不知道嗎?我何來掛羊頭賣狗肉之說?”
趙修士亦是點頭:“這位道友,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唐昱的菜品掛羊頭賣狗肉,那究竟是何功效?”頓了頓,他掃視周圍一圈,“我想,昨日裏試過此道……龜苓膏的道友,必定還有在這裏的,不如我們將其找出對證一番?”
這方法靠譜。看來晉江城能興旺這麼多年不是沒有道理,起碼公允。唐昱暗自思忖。喫過龜苓膏的人至少有一百九十九名,即便扣掉面前幾位,也足有一百九。他可不想憑這幾個人的片面之詞,就把自己上萬的靈石獎勵給鬧沒了。
觀賽人羣紛紛交頭接耳,接連打聽昨日裏有誰試喫過唐昱的龜苓膏。
那漢子也不解釋,他掃視底下衆人一圈,揚聲道:“底下可有道友試喫過唐昱昨日製作的龜苓膏?可否站出來說話?”
唐昱趙修士幾人跟着看向陣法外的觀賽羣衆。
略靜了靜,陸續有人站出來應聲。
“我。我昨天喫了。不見有什麼問題。”
“我也喫了。”
“還有我。我可以作證,那份龜苓膏已達中品水準,清心效果很是厲害。”
“對對,我也喫了,確實如此。”
……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在賽場四周接連響起,聽聲音就足有幾十號人。沒有應聲的也連連點頭,跟身邊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證龜苓膏的品階。
唐昱輕呼了口氣。所幸還有這麼多人給他作證。
那漢子冷笑:“我可從來沒說過龜苓膏沒有清心效果吧?”他不懷好意地接着道,“這龜苓膏,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除了清心,它還……帶毒。”
毒?
衆人譁然。趙修士等人也立馬看向唐昱。
龜苓膏還喫出毒來了?唐昱沒好氣,斷然否定道:“不可能。我用了什麼材料我知道,你們也看得見,何來帶毒之說?”
漢子惡狠狠地瞪向唐昱:“不,有幾樣我從未見過。”
唐昱覺得這人忒煩人。可爲了他的獎勵,他還是得先解決這人。
思及此,他乾脆將龜苓膏用到的幾種材料一氣掏出來,嘴裏喝道:“看清楚了。”伴隨着話音,這些材料直接飛射出去,沿着陣法外圈在衆觀賽者面前繞上一圈,然後飛到那漢子前,同時,他還一一介紹,“我之龜苓膏,用到的材料有深海雪龜、川參花根莖(地黃)、陰劍苓根莖(土茯苓)……”
在場大部分都是食修,即便不是食修,大部分也不是剛修行的小子,唐昱唸到的材料,基本都認識,也確實沒有帶毒的玩意。
而此次賽事的另兩名獲勝者鍾青陽與鄒明塵,以及趙修士,臉上皆是疑惑不解,甚至還有幾分驚奇——別人不知道還好說,他們幾個畢竟都在食道浸淫多年,自然知道唐昱的材料裏,其中幾樣似乎更多是用在丹方裏,少見用在菜品裏的。這般巧思……
唐昱一氣唸完所有用到的材料,直勾勾盯着那漢子:“如此,你覺得我是哪樣食材將你毒倒了?”
那漢子一窒,繼而辯駁:“我又不是食修,我如何得知這些東西搭配得對不對?”
唐昱氣笑了:“那你倒是說說,我那龜苓膏除了清心,還帶了什麼毒?”
趙修士撫了撫長鬚:“道友若是信我,我也可以評判一二。”他頓了頓,“唐昱這……龜苓膏的搭配雖然我從未見過,可用料確實是無毒的,甚至可以說,這種搭配,甚爲巧妙。不如你先說說究竟是何情況?”
漢子冷笑:“巧妙,可不是巧妙。”他冷冷看了眼唐昱,招來申屠坤不悅的注視他也不管,徑自朝趙修士道,“身爲妖族,我沒有人修那等愛面子的習慣,我就直說了。”
你倒是說啊,磨磨唧唧這麼久。唐昱心裏吐槽。
趙修士伸手:“道友請說。”
“唐昱這道龜苓膏,除了清心。”漢子頓了頓,“還讓人雄風不再,也就是——不舉!”
——什麼?!
原本議論紛紛的現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靜,緊接着就是整齊劃一地抽氣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唐昱也懷疑自己聽錯了。
連一直穩如泰山的申屠坤都不自覺嘴角抽了抽。
趙修士、鍾青陽、鄒明塵三人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你說什麼?!”唐昱不敢置信。
漢子怒笑起來:“沒錯,就是不舉!”他直接拍了拍自己胸膛,“老子可是貪狼一族,我們族的漢子出了名的對牀笫之事最爲熱衷不過。我昨夜裏還想跟我伴侶親熱一番,誰知就發生這等事情,直至今日,都未見好轉。”
他一揮手直指身邊幾人:“不光是我,還有我幾個同來的兄弟,皆是如此。”直視唐昱,“而我們昨日裏,生怕擾了清心的效果,除了試喫了你那所謂清心龜苓膏後,就沒再服用過別的東西。你覺得,我們推測你那龜苓膏讓人不舉,合理嗎?”
趙修士勉強找回些許神志:“這,這……”這了半天,也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麼。
觀賽者中突然接連爆出鬨笑。
適才跳出來說喫過龜苓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問題就被當面砸下來。
“兄弟,你真喫了?真的不舉了嗎?哈哈哈哈。”
“哈哈哈,陳兄,你若是不舉了,以後可怎麼辦喲!”
“哈哈哈,李兄,你趕緊試試是否真的不舉了。”
“哎喲哎喲,我的肚子,孫兄,你若真不舉,你那小嬌妻可怎麼辦啊?”
……
漢子猶自覺得不足,乾脆再補了一句:“連我這元嬰巔峯的都被撂倒了,昨日裏喫過龜苓膏的道友們,你們要不要趕緊找個地兒試試效果?看看你們的雄風可還能再現?”
喫過龜苓膏的諸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適才替唐昱說話有多義正言辭,此刻就有多打臉——不,應當說有多蛋疼。
申屠坤雖然很想相信唐昱,可這玩意關乎後半輩子的幸福,他……可恥地動搖了……並遲疑地看向唐昱。
唐昱若有所覺般扭頭看他,對上他那懷疑的眼神,立馬明白其中意思,遂惡狠狠地回瞪他一眼。
那漢子眼角可是一直注意着他倆的動靜。見狀,他立馬朝申屠坤揚聲:“對了。你可是唐昱伴侶。且,適才聽你所言,你也是喫過龜苓膏的人。”他挑眉,“這麼說,你們這對伴侶昨晚睡得還挺安分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麗姐、散步的蝸牛、流光的地雷;
感謝藍陌染、扶蘇有山、安河橋北。、凌栩、相府玄霄的營養液;
ps.前天猜中答案的太多啦,我乾脆就全發紅包了,嘿嘿嘿。
***
小劇場——
糖糖:別人喫了我做的龜苓膏都……對你,是不是無甚影響?
老祖傲然:當然。
糖糖若有所思:也是,反正你本來……
老祖:等等,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