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昱正懵着。有金丹修爲的城門護衛聽到他的話, 看了他一眼,然後再遞給遲斂一塊疊成四方狀的白色布帛, 繼續道:“城裏所有店鋪都提供月石,跟入城一樣,只要在店花費達十塊下品靈石,即可換取一塊月石。”
遲斂點頭謝過城衛, 接過布帛轉遞給唐昱,幾人纔再度前行。
唐昱拿過布帛不急着翻看, 往後瞅了瞅, 先不忙着問月石一事,驚疑地看向申屠坤:“進城竟然要花靈石?”
申屠坤點頭:“晉江城裏頭陣法需要靈石維持日常運轉, 故而入城需按人頭收取靈石,以供陣法日常所需。”頓了頓, “除此之外,城裏店鋪也是需要按月上繳一份靈石。這點就跟陽寧城一樣。”不過陽寧城店鋪林立, 只靠店鋪繳納的靈石就足夠維持陣法,所以入城無需收費。
唐昱瞭然, 注意力再次轉向手裏月石, 翻來覆去看了幾圈, 也沒發現異常, 再試探性地往裏輸入一股靈力, 卻遭受排斥,自己靈力被推擠了出來。他頓時詫異萬分:“這月石,裏頭有靈力!?”帶靈力的靈石都當貨幣使用, 這月石怎麼還送給他們?“這玩意究竟有何用處?爲何還要不停的換?”
申屠坤看到他的舉動,輕笑道:“這月石是用晉江特產的濴竹製成,內裏含有水火兩種靈力,常人很難化用。因其色如月,乾脆取名叫月石。至於有何用處……”
唐昱一臉期待地注視着他。
申屠坤受用不已,脣角含笑打算開口——
後邊的遲斂插嘴道:“適才給你那塊布帛寫着呢。”
柳軒影拍了他手臂一下。
遲斂扭頭看他,一臉茫然:“怎麼了?”
柳軒影無奈:“你別說話,好好待著。”看不出主上這是在逗公子嗎?這傢伙真是……沒看到主上都在瞪他了嗎?
遲斂摸摸腦袋嘿嘿笑了聲,聽話地不再多嘴。
唐昱沒注意到他們的動靜,聽了遲斂的話,他連忙將月石順手扔進臂環,欲將手上捏着的布帛展開——
申屠坤無奈地按住他的手:“不急,回頭再看。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你也嚐嚐晉江城的佳餚。”
唐昱一聽也是,將布帛收好,隨着申屠坤繼續往前走。
甫一踏入正街,唐昱就傻眼了——
“玄誠真人獨創滷三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了!”
“無爲道人祕製素齋,補靈補血兩不誤,好喫忍不住!”
“霽雲真人同款駐顏仙草茶,你值得擁有!”
……
唐昱瞠目結舌看着一整條長街的酒樓,兩邊是各式各樣的叫賣,感覺跟飯點走進小食街似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申屠坤失笑:“你忘了我是爲什麼帶你過來這裏的嗎?晉江城,是食修的比試之城。怎麼可能少了喫的?”
好像是這麼個理。唐昱眨眼。不過,食修比試?難不成是廚藝大賽之類的?
不過,此刻不急着問,被滿街的叫賣勾出饞蟲的他,只想趕緊找到落腳地兒,然後好好喫一頓。
幾人尋了晉江城最大的一間客棧投宿。
其實晉江城也有長空樓的分店。但是他們他們這次過來,是爲了讓唐昱歷練。
爲了不讓他的歷練摻雜太多水分,幾人自然要低調行事。不光不住在長空樓,遲斂、柳軒影倆人還施展了易容術,掩去了原本的面貌——按遲斂的話就是,他倆太有名氣了,認得他倆的人太多,得遮着點。
至於申屠坤爲啥沒易容?妖尊大人表示他是何等人物,尋常修者哪有幾個見過他的。
咳,言歸正傳。
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住客棧的唐昱被這裏的大手筆震驚了——
什麼天字一號房、天字二號房的,那都上不得檯面!這裏投宿,竟然是直接租下整套院子的,整套!!
帶廂房、帶花園、帶涼亭、帶演武場的豪華院落!
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唐·窮逼·昱踏入他們租下的院子的時候,如是想着。
他們租下的這院子有四排廂房,每排都是裏外兩間的大套房。另有一處大廳,一處花廳,及一個豪華大廚房。
四人分住兩套廂房。
唐昱隨着申屠坤走向正房的時候,還忍不住頻頻往後看。
申屠坤無奈地把他腦袋轉回來:“你看什麼?”
唐昱遲疑了一瞬:“雖然早就知道柳大哥遲大哥是一對兒。”他晃了晃腦袋,“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申屠坤不以爲然:“都是妖族,有何不對勁的。”
唐昱腳下一頓,腦中靈光一閃,頓時覺出哪兒不對勁了。
他眯着眼睛懷疑地看向申屠坤:“既然他倆都是妖族,爲何柳大哥要戴耳飾,遲大哥不需要?”
就如他和申屠坤,也是隻有他戴,而申屠坤沒有戴。
他原本以爲,因爲自己是人族非妖族,所以申屠坤纔不需要佩戴耳飾,此刻一看,竟似不止這個含義?
再思及屈身做男寵的蘇華容,他當時是怎麼罵自己來着——雌伏妖下就算了,你又拉得下臉皮肯捨棄男人尊嚴……
沒錯。唐昱以自己築基期的記憶力保證,肯定沒有記錯分毫。
所以,有什麼事,是讓蘇華容覺得比雌伏妖下還更讓人難以忍受的?
妖族的伴侶耳飾,還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申屠坤心裏一咯噔,幾千年練就的厚臉皮在這一刻發揮出極致功力。他作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意味深長地略過唐昱身後某部位:“或許,是上下體位的體現?”
唐昱一怔,反應過來後,啥也不說,抬手對準他腹部就是狠狠一拳。
申屠坤握住他的拳頭,佯裝痛呼:“嗷——糖糖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唐昱羞惱:“閉嘴!”耳朵尖紅得要滴血了。
如果耳飾真有這等含義……雖然他本人對這個體位上下無甚所謂,甚至也確實是更傾向於下位……咳咳。但妖族這種直接用耳飾明晃晃告訴世人的做法,真是太粗暴了。
難怪牧安歌那樣清風朗月似的人不喜歡妖族,尤其不喜歡人族選擇與妖族在一起。估計是比較在意名聲吧……
唐昱這般想着。
打鬧幾句,這話題就過去了。
在唐昱沒注意的地方,申屠坤鬆了口氣。繼而心裏苦惱不已——以後若是事發,糖糖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態度……
但,若要他坦白吧,他又不自信了。申屠坤自嘲一笑。想他堂堂妖尊,何時這般躊躇過?
這本是常識,也不知道糖糖怎麼回事,竟然不知道……思及往日種種,申屠坤眯眼看向走在前面的伴侶。
唐昱把即將要住一段時間的廂房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對於要跟申屠坤同房的決定,他很是淡定——他倆交心以來,申屠坤這傢伙也就是嘴上花花。真到了那份上,這傢伙也只敢動嘴,最多最多,也只是隔着衣服摸幾把,別的,那是一點也不逾越。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
難不成自己還要求着他上嗎?唐昱氣憤地想道。哼,耗着就耗着,看誰忍得下去。
思及此,唐昱狠狠瞪了一眼申屠坤,就跑去看別的地方。
突然捱了一個瞪視,申屠坤一臉莫名其妙。心裏雖然能感覺到唐昱的憤怒,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怒了呢?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只好放過自己,摸摸鼻子跟上去。
唐昱略微掃了眼無甚特別的兩處廳,順腳就走到廚房門口。
然後他驚呆了——這廚房也太豪華了吧?
是真的豪華。其餘先不說,從牆壁到地板,全是一溜的冰裂紋磨砂石鋪就,看起來就跟鑲了瓷磚似的——不,比瓷磚更誇張,這直接就是砌石鋪就的。這金碧輝煌的既視感,感覺像走進了上輩子的酒店大堂了。
而竈臺,用的是丹爐常用的赤霄石,赤霄石對靈火有較高的抵抗能力,但是用在竈臺,感覺就有點大材小用了。
唐昱正可惜,轉眼一看,竈臺上還加了陣法。另一邊放着一塊符石。申屠坤跟上來給他解釋了一番,唐昱才恍悟。難怪竈臺要用赤霄石。原來,只要用邊上這塊符石解封竈臺上的陣法,就能將晉江城地底特有的地火引出來點竈,屆時,做飯之人只需要一點點靈力,即可操控火力大小。
除此之外,廚房裏臺案齊備,鍋碗瓢盆、各色刀具砧板一應俱全。
廚房外邊還有一汪小池。池水清澈,池底是清晰可見的鵝卵石,甚至還能看見池底泉眼處汩汩而出的流水。不過丈許寬的小池,地底泉水不斷,卻不見池水滿溢,可見又是陣法的功力。
唐昱手掬一捧池水試了試。竟然是帶有靈力的!不過……怎麼有火屬性靈力在裏頭?
申屠坤寵溺地看着他四處翻看,見他嘗過水後詫異回頭,低笑一聲,開始給他普及晉江城的地脈靈力特性。
唐昱恍悟:“我就說怎麼地脈之火、帶靈力的水脈都這樣刺刺擺出來任人取用……”水火兼容,還真不是誰都能吸收過多的。搞得不好,體內靈力是要暴動的。
申屠坤點頭,看了眼已經在園子裏候着的遲斂倆人,朝他伸手:“我們去嚐嚐這裏的美食。要是不累,說不定你今兒還能參加一場比試。”
“比試?”唐昱甩了甩手上的水,也不管沒幹,溼噠噠地就回握住他的手。
申屠坤眼底閃過笑意,捏了捏他掌心,拉着他往外走:“恩,晉江城的比試,你定然會感興趣。”
“這麼肯定?”唐昱想到晉江城一整條的特色美食街,他不是很相信,“不是很多地方都有所謂的擂臺、比試的嗎?晉江城不過就是將別處的武鬥、法鬥換成廚藝吧?”
申屠坤搖頭:“那不一樣。”
唐昱不以爲然:“還能怎麼不一樣,無非就是單打獨鬥還是多人混戰罷了。”
申屠坤輕笑搖頭:“那可未必。”
唐昱被勾得好奇不已,不過該出門了,他就暫且將問題擱置。
修者、妖族基本都辟穀,也就無所謂飯點不飯點的。故而幾人隨意找了家人氣看着挺旺的酒樓就踏進去。
然後唐昱就大開眼界了。
肉有煎炸煮,菜有炒蒸拌,點心更是巧思多樣。簡直……太好喫了!!
唐昱瞬間覺得以前吐槽修真界食物單一又寡淡的自己壓根就是土包子一枚——他錯了,宗門裏面的食物,其實應該是上輩子的學校黑暗料理吧?外面的花花世界,他現在才見識到。
申屠坤看他一路又悲憤又激動又情難自己的表情變換,好笑極了:“這麼好喫?”
“真好喫。”唐昱嘆道,“瞬間覺得自己在食道上的天賦太垃圾了。”
申屠坤皺眉:“可不能這樣想,我帶你過來,不是要打擊你的信心的。”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這些在晉江城開店的,哪個不是掌勺幾百年的老傢伙?再不濟也有百八十年。你纔多大點兒,慢慢來,不着急。”
唐昱這才找回了些許自信。
“而且,我讓你嚐嚐這邊的食物,只是讓你開闊眼界。”申屠坤繼續道,“但是,你是食修,不是廚子,不要執拗於味道。”
話是這麼說。但,不考慮味道,那不就真成了黑暗料理了嗎?那還叫食物嗎?唐昱皺皺鼻子。
申屠坤卻不再多說了:“想不明白也無妨。慢慢來。都到了晉江城了,可以多看看別人是怎麼平衡這其中利害的。”
唐昱點頭。
飽餐一頓,幾人就踱步前往晉江城的中心——碧水論道場——也不知道是何種巧合,晉江城地底下的靈泉,就被稱爲碧水。
穿過熱鬧的充斥着各種各樣叫賣聲的美食長街,走到盡頭,唐昱眼前一亮。
街道盡頭是個巨大的廣場,正中心懸浮着一塊巨大的瑩白色的祥雲狀牌子,上面龍飛鳳舞寫着“碧水論道”四個大字,這塊牌子還會緩緩旋轉,四通八達的廣場,不管是哪個街道走過來,都能看到這塊牌子。
牌子下方立着一根丈許寬的高大石柱。唐昱略微估算了下,這石柱應當有三四層樓高。上面似乎有不少字,柱子底下有不少修士駐足察看。
圍繞着廣場的是一圈造型較爲奇特的屋宇——只留一面牆體,餘下三面皆是無門無窗,獨獨幾根粗大的柱子撐起高大的屋樑,而敞開的三面皆是對着碧水論道場。
沒等唐昱看個分明,他就被申屠坤拉着走到大柱子下面。
唐昱順勢一掃,頓時虎軀一震——
月榜?!
只見丈許寬的瑩白柱子上,血紅大字“月榜”高居其上,下面是一溜小上幾號的名字。除了前十名是紅色加粗字體,其餘名字皆是黑色,且字號再小一點。
從上到下,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明若真人·左懷衣,初月散人·徐輕月……
而每個名字後頭,還明晃晃地帶着幾個符號,圓形、五角星、三角形、月牙形。
大概是……排名的依據?就不知道是計分還是計票,抑或是其他。
唐昱只是粗略一掃,這麼大的柱子,即使名字寫得大,應當也有百名以上了。只是,重點不是名字,而是……
他下意識扔開申屠坤的手,繞着柱子開始轉圈——
除了月榜,還有半年榜,長生殿,及月石榜,恰好四面。除了主旨不同,版面全是一模一樣的。
……這是晉江boss穿越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程阿夢、24803771的火箭炮;
感謝貓枕桃笙、散步的蝸牛、流光的地雷;
感謝怡然自得、浮雲晨軒、楚子航、藍田玉生煙、甜食怪與夏朗、兵長我男神、遲謹、程阿夢、無名、=v=、冉冉、阿言、竹醉、雲晟、幻想曲、平躺一天、緣溪驚夢、花溪、2333333、小魚乾的憂傷、李澤言的黑卡、zhong度社交障礙症、啊董、krystal諾寶、i、三六九等、路人甲協會會長、西梧的營養液!
每到月底,我都要爲你們的營養液儲備量而驚歎。
另,敢不敢猜猜這些榜單以什麼論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