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過去大半, 剩下的兩天三夜時間裏,他要做三個布偶掛飾。三個!除了裁剪縫製, 還得搓繩編墜繩,重點是,三個都不是可以敷衍了事的!
唐昱想到這裏,立馬將老祖妖型一事扔到腦後, 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捋起袖子就開幹。
他翻出白紙, 對着兩塊帕子構思片刻, 然後陰測測一笑,抬手就開始畫。寥寥幾筆, 圓胖可愛的海魚跟小鷹圖就躍然紙上——幸好讀書的時候做了幾年的兼職家教,學生大部分都是小孩子。爲了哄得學生聽話, 他就自學了幾筆簡筆畫。沒曾想今日還能用上。
他滿意地放下炭筆,吹了吹稿子, 得意地笑——既然那廝嫌棄兔子造型不夠可愛……哼,別怪他不客氣了!
接下來自然是選料、裁剪、縫製。
他打算先做簡單的海魚布偶。
選了天青色類似柔棉的布料, 他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按在布上, 再把銀針穿線, 沿着畫上的魚身線條簡單勾了幾個重要的點作成標記。然後取掉白紙, 用炭筆沿着這些線點畫出想要的海魚造型。最後, 在線外留出兩指寬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將海魚剪了下來。
依此方法,唐昱裁好兩塊海魚布料。接下來, 只需要縫合,塞一些柔軟的絮狀物進去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藥浴加湯藥的影響,如今已經是後半夜,他依然覺得自己精神得不得了。但想到第二天還得忙活一整天,唐昱還是決定休息一會兒。
***
第二天,唐昱精神抖擻地跑到正院——連趙景鑠都沒見着,就被拎了出來。
他一臉懵地被拽着騰雲駕霧,不過瞬息,就到了新建的演武場——邊上的觀景臺。
申屠坤鬆開他的腰,臉上還有幾分不悅:“怎的起得這般晚?不是叫你早些過來嗎?”日日睡覺,不思進取!
唐昱:???什麼玩意兒?他已經很早了好嘛?沒看天纔剛亮嗎?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他臉上表露的意思簡直不能更明白了,申屠坤很是恨鐵不成鋼:“哪個修行之人像你這般憊懶的?還敢嫌棄泡藥浴麻煩。”
一大早又訓他。閒的。唐昱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他這資質,就算每天晚上的睡眠時間全拿來練功,也練不出什麼花樣啊,何必搞得自己這麼累。
申屠坤也不過是順嘴這麼一說——反正有他在,唐昱將來的修爲必定不會差——他翻出一本書,直接扔進唐昱懷裏:“拿着。”
唐昱翻過書本一看,《萬獸圖錄》?他隨手翻開——圖文並茂,還帶解說,跟看動物世界似的。他登時喜滋滋。哎呀,有課外書籍可以看了。
申屠坤見他喜歡,勾脣道:“全部熟記。”
唐昱一愣,繼而大驚失色:“全部熟記?這不是……等下,您是說現在?”這麼厚!都快趕上大字典了,怎麼可能記得住?
申屠坤輕嗤,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地:“憑你現在的修爲和記憶?想太多了。”他拍拍唐昱腦袋,“能記多少記多少。”
唐昱鬆了口氣:“記這個有什麼用啊?”
“當然有用。”申屠坤不懷好意地笑,“以後你有的是機會面對這些妖獸。”
唐昱打了個寒顫,想起被撼山羊追襲的快\感。
申屠坤輕笑着拍拍他腦袋:“好了,乖乖呆在這裏,我去練劍了。”語罷,不等唐昱反應過來,他足尖一點,往前一躍,飄落在空曠的演武場上。
……既然要練劍,把他揪過來幹嘛?唐昱很是無語。等等,他這是擔心情緒不穩?
看着申屠坤離開的背影,唐昱突然爲自己的未來擔憂——要是老祖的靈魂狀態一直不好,自己是不是就得一直跟在他身邊?天啊……
想到這種可怕的未來,唐昱頓覺人生無望。
或許,並不是這麼嚴重?說不定過幾天就能想到辦法呢。唐昱樂天地想着。老祖這麼高的修爲,肯定也是不願意被這問題束縛的,別自己嚇自己。
這麼自我安慰一番,他才放下心來,然後開始打量周圍。
他所站的觀景臺,就挨着演武場邊,內設石桌石凳。憑欄眺望,一邊是方正寬敞的巨型空地,另一邊是懸崖峭壁、層巒疊翠。
端的是觀景好地方,難怪叫觀景臺。
他正四處張望,演武場上的申屠坤祭出他那把黑劍。
唐昱登時被那把漂浮在申屠坤身前的黑劍吸引了注意力——哎媽呀,那把劍真的太酷了,以後他學劍了,一定要搞一把。
場中的申屠坤靜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起手,握劍,拔劍,緊接着就揮出第一劍,又一劍,再一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從開始的行雲流水到迅若流星,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情。
一時間,諾達的演武場裏只見一抹黑色身影騰挪躍縱、廣袖翻飛。低調古樸的黑劍與握劍之人渾然一體,劍氣過處,淺灰色的磚石地面就出現一道道深深刻痕。
無聲,卻氣勢如虹。
……靠,突然被帥了一臉是怎麼回事?唐昱急忙收回視線,摸着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臟,覺得臉都燙了的自己傻透了。不能看不能看,丫的太帥了!犯規犯規!
他扭頭的瞬間,演武場上肆意揮劍的申屠坤若有所覺般回頭掃了眼觀景臺。
唐昱定下心神,轉而開始想着做點別的打發時間。反正這會兒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做會兒手工?看書什麼的就算了,又不是什麼緊要事情。趕緊趕掛飾的活兒纔是正理。
想到這裏,他偷瞄了眼演武場上的申屠坤,暗搓搓地翻出昨晚裁剪好的布料以及針線,直接坐到柱子後,背對着演武場,藉着柱子的遮擋開始幹活。
申屠坤察覺方纔心底有些異樣,本想拋諸腦後,卻又想起自己與唐昱的聯繫,頓了頓,腳下一點,直接躍上觀景臺。
彼時唐昱正專心勾針。
申屠坤定睛一看,頓時啞然。這傢伙,竟然堂而皇之偷懶,對修行的重視真的是……幸虧還有自己,否則就他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態勢,結丹遙遙無期,更勿論元嬰了。
雖然心裏這般譴責,他嘴角卻是銜着淺笑。瞄了一眼唐昱手上的布料花紋,彷彿是個……魚尾巴?罷了,既然是爲自己做東西,就暫且放過他吧。
這般想着,申屠坤再次躍下演武場。
埋頭縫針的唐昱對此一無所知。
申屠坤自神魂受傷就再也沒試過肆意揮劍。以往每練上一小會,甫進入狀態,情緒就會隨着氣血奔湧而上漲,繼而失控暴怒。只看這短短兩三年,演武場都重建了無數遍就知道了。
可讓他憋着不練劍,他也會煩躁繼而暴怒,兩者權衡之下,他還是選擇練劍順帶破壞演武場。
此時有唐昱這個定心丸在邊上,他終於能暢快淋漓地鬆鬆筋骨。因此,即使無人與他酣戰,他亦是自得其樂地練了半上午的劍。
倘若不是唐昱倚着觀景臺伸長脖子等着他,估計他還不會停下。
他意猶未盡地收劍落地,收斂起一身的凜冽劍氣走至唐昱身邊,看到他終於鬆口氣的樣子,忍不住摸了摸他腦袋:“你這眼巴巴的樣兒,真像是那等郎歸的小媳婦兒。”
唐昱登時大怒。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他哪裏小了?——不對,他哪裏像小媳婦了?
當然,他也就敢在心裏嘰歪兩句,臉上還是得陪着笑臉:“弟子這不是擔心嘛,誰讓您從太陽起來練到這會兒都不帶停歇的,弟子差點以爲您又……”發作了。
申屠坤失笑:“你這是看不起我?修行之人打上三天三夜也是常事,就這麼一上午時間,你擔心什麼?“他摸了摸下巴,“或者,該讓你也鍛鍊鍛鍊?”
鍛鍊什麼?唐昱莫名其妙。自己還只是一個剛學五行功法的小弟子呢。
此時的他不知道,未來幾年的悲慘生活,就是來源於今日的隨口兩句對話。要是能知道,他一定會看着申屠坤練劍練到吐血也不說一句擔心的!
如今的他,只會跟在慢悠悠行走的申屠坤身後,滿心想着一會兒要做什麼菜去填申屠坤那個無底洞般的胃。
***
倏忽兩天過去,又到了唐昱該上學,哦不,是該去坐忘峯聽講學的日子了。
回憶過去兩天,真是過得……一言難盡。
從早到晚連軸跟着老祖不說,還得伺候喫喝拉撒——哦,拉撒去掉——幸好老祖這兩天不是練劍就是煉藥,都能讓他逮着機會摸魚乾活,好歹是趕在昨天晚上把兔子掛飾給做好。
當然,先把申屠坤指定要的兩個掛飾給做好並呈遞上去後,他纔開始做的。
想到當時申屠坤愕然的表情,唐昱就忍不住笑。讓你個老不修非要布偶掛飾,看你好不好意思掛上去招搖過市!
自覺坑了申屠坤一把的唐昱心滿意足,收拾好自己就吹着口哨下山去。
遠遠的,他剛看到飛行驛站,那邊的飛獸就如臨大敵般紛紛起立,一身毛髮愣是炸出毛絨絨的蓬鬆感。連守在飛獸邊打盹的翁修平也是一臉戒備地望向他這邊。
唐昱連忙跟着回頭看自己身後。空蕩蕩啥也沒有。他撓撓頭,轉回來繼續往前走。
不過走了幾步,飛獸們就驚恐嘶鳴,慌不擇路地四散逃開。
翁修平一頭挑染似的頭髮也根根豎起,他顧不上管那些四散的飛獸,急急提高聲音制止唐昱:“你,你,你站住!”
翁修平自然知道他是誰,可是這氣息……他強自鎮定:“你身上帶了什麼東西?”
唐昱手足無措:“啊?”他想了想,“就平常那些啊。哦,還有答應給你的掛飾。”他掏出掛飾,手指勾着往前一伸——
“別動!”翁修平驚叫。
唐昱僵住不敢再動彈。
翁修平深吸一口氣:“不可能,你肯定是帶了什麼東西,你身上妖氣重得連我這結丹期的大妖都頂不住。”他很是焦躁地扒拉了下滿頭立起的發,“你坐飛獸還帶着沾染高階妖獸氣味的東西幹什麼?這些飛獸什麼修爲,哪裏經得住你這麼嚇?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嚇上一回,我這些飛獸得緩上半個月不止!你說,你是不是來找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窩鍀丗堺伱吥箽!的地雷~
感謝少少、金千裏、盞茶作酒浮生盡、小魚兒、流年的營養液~
愛你們,麼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