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雨勢至第二日還在繼續,我拎着飯勺站在客棧的廚房裏靠着門框瞅着外邊大串的雨珠,想的卻是昨夜裏我原本是賭氣後來稀裏糊塗的睡了的那樁事。
夜半睡得正沉,東離有過來,我之所以能清晰出辨認是他,是源於他身上蓮花樹香似乎比從前更濃烈了些,我迷濛的睜開眼睛,見他俯身把我蹬開的被子蓋好,眉心舒展蓮花瓣般的眼睛裏面盛滿的是笑意,他略爲溫柔了嗓音說:“我迴天庭。”
我頭腦還在昏沉但卻還能記得自己甚爲乖巧的點了點頭,臨了東離說:“明日早了,做好飯我回來喫。”
那情景,很像凡間平常的一對夫妻。
我晃晃漿糊般的頭,回身看看鍋竈,菜已經熱過幾遍,可是東離還沒有回來,雨水依然如瓢潑,我算着時辰,辰時已過,東離是不是在九重天之上被什麼事情給絆住了,又或是他原本就是那麼隨意一說,偏偏我當了真。
外面的雨似乎知我心情不順遂,竟然飄起了層層疊疊的雪花,雪花打着轉兒的落在地面上,像極了我心內荒蕪的那片冰冷雪地,我盯着半天才忽然想起,時至初夏,何來的雪?
冷意氾濫上來,出了廚房見客棧中那些趕考的狀元紛紛探出頭來,議論紛紛,我拎着飯勺想也不想的便奔着瓊光的房去,推開,房門見瓊光趴在桌子上正逗弄狼寶兒。
“瓊光……”我過去急急的抱住她的頭,還好,瓊光還在。
“瓊光,你聽娘說,可能人界也不安生了,四時已錯亂……”沒有東離在身邊,我突然不知該如何和瓊光說關於天地浩劫之事,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我爹呢?”瓊光推開我一些,伸脖子透過窗欞可以看見鵝毛雪已比方纔飄得更沒有章法,冰花也一瞬間綻放在窗上,外面嘈雜的人聲顯示着凡間見此異景是如何的雞飛狗跳。
“昨日裏半夜便迴天庭了,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我焦急的話剛說到此處,便覺腳底一陣顫動,我把瓊光護得更緊,外邊的騷亂聲此起彼伏,“別怕,瓊光……有娘在,別怕。”
瓊光不着痕跡的推開我,原本透着慌亂的小臉也很快的鎮定下來,“是你被我爹封了法術,可不是我。”
我訝然半天,卻是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她抱起狼寶兒,一手扯着我,默唸了幾句咒,飛身出去之時,房梁也在身後坍塌成廢墟,我回身看過去,哀嚎遍野漫天白雪將廣袤大地和大大小小諸多城池掩蓋在一片白茫之中。
天地之劫,終究還是來了。
天魔兩界的戰事看人界慘狀是阿修羅出了兵,天地逆轉瓊光拉着我在空中旋轉了不知多少個來回,狼寶兒也在飛沙之中發出“嗷嗷”的慘叫之聲。
“瓊光,你聽娘說……放開我,回魔羅之域……”如今我與凡人無異,沒有法術傍身十足成了她的拖累。
她小臉緊緊的繃着,額上也已滲出汗珠,卻沒有應我的話。
我企圖用盡全身的力甩開她,“瓊光,聽孃的話……娘不會有事的……放開……”
瓊光冷冷的瞥過一眼,脣齒也在打顫的說道:“也就你能幹出來把我丟在九重天的事……”她白了我一眼,“遇了事你除了逃就是逃,你還會些什麼?”
話雖冰冷的,可她攥着我的手更緊了一些,這微笑的舉動讓我心內一暖,我也反握了她的手,但凌空一條火龍吐出紅紅的信子,火光霎時將我們繞在其中。
我很悲慘想,好運氣總會用光,東離不會時時次次都在我要喪命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我望着天地悽慘之景,很是後悔,悔的卻不是逃婚的那一樁。
而是,若當年我沒有窩在九連山裏裝死,後來也未曾去蓬萊仙島避劫,如今當是個什麼結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