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節
賈瑾有去了印書作坊,查看了書籍的印製情況,也瞭解了各大書局和藏書樓裏書籍的供應情況,照例謝過上至掌櫃各級師傅、下至各位小夥計。照例送上親自年禮,印書作坊的人都是老人了,謝過賈瑾後,照例忙去了。他們手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尤其是賈瑾答應了諸位大人的書籍,那些大部頭,派了專人打理,還都排到了四個月後了。
接着,就是山腳下的琉璃作坊和隔了一條河的葡萄酒作坊,幾位主事誰都沒有想到,賈瑾真的會親自來作坊視察。好在賈瑾先去了養殖場和印書作坊,他們這裏還能準備準備。
賈瑾來到琉璃作坊的時候,琉璃作坊已經打掃完畢,琉璃作坊的大管事正領着所有的人在大門外等着呢,見到賈瑾,趕緊領頭俯下身去行禮,後面的人也只好跟着行禮。
賈瑾見到這陣仗有些啼笑皆非,這情形,印書作坊在第一年的時候,自己也見過一次,不想如今又見到了。賈瑾一面讓大家起來,一面笑道:“天這麼冷,我們還是進去說話吧。”說着就打頭往裏面走,還吩咐琉璃作坊的伙頭師傅給大家準備薑湯。等所有的人暖和起來,賈瑾才頒發年禮,向琉璃作坊的每一個人拜年,告聲幸苦了,明年也請多費心。
那大管事雖然聽說過賈瑾的行事,可是爲了穩妥,他還是將內府的那一套拿了出來。沒想到,居然見到賈瑾真的跟傳言中一樣,心裏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不多見賈瑾依舊和顏悅色地跟自己說話,這心裏也就慢慢地平定下來。
“大管事就是金嬤嬤推薦的好姐妹的侄兒吧。這寒冬臘月的,天又冷,你的身子可好?腿腳會不會痛?”
“回郡君的話,小的一切都好,這琉璃作坊暖和,小的自從來了這琉璃作坊以後,這腿腳上的毛病就沒有再犯過。”
“那你家裏的孩子可還好,可都進學了,姑娘們可都好?大姑娘如今怎麼樣?”
“回郡君的話,小的的長女出門的時候,還勞煩郡君添妝,小的實在是過意不去。如今,我那閨女一切都好,上個月,家裏來信說,我明年就要抱外孫了。我那二丫頭如今也大了,家事上也很拿得出手。下面三個小子,大的那個也附了學,小的幾個也跟着他們二姐識字呢。”
賈瑾笑道:“既然這樣,那回頭,讓印書作坊再送兩套書過來好了。”
那管事趕緊搖手:“不,不了,郡君已經爲我準備了這許多年禮,我怎麼還趕……”
賈瑾笑着打斷了對方,又道:“這有什麼的,怎麼着,都不能委屈了孩子們呀。”
對方紅着臉道:“郡君,小的對不起郡君。您吩咐的事情,小的沒有辦好。”
賈瑾趕緊問緣故,對方一邊將賈瑾往庫房領,一面道:“郡君,因爲這燒琉璃的窯是新蓋的,又用了郡君吩咐的焦炭,這火候就不大好掌握。您要的玻璃不夠勻淨,大多呈藍綠色,就連那些琉璃,燒壞的也有好些。”
賈瑾看着倉庫裏的那幾樣成品,放在最中央用布墊着的幾樣,自然是琉璃作坊裏燒製的最好的幾樣。其餘堆在邊上角落裏的自然是失敗品。
賈瑾道:“這幾樣不是挺好的嗎?比我們榮國府裏往年收到的節禮也差不到哪裏去。”
那大管事低下頭,東西雖然好,可這失敗品實在是太多了。只有內府纔會如此精益求精,不顧成本,只求最好,民營的琉璃作坊可支撐不了如此巨大的損失。不然自己也不會一再地被辭退了。
賈瑾看了看那些成品,又去看了那些失敗品,說是失敗品,不過是因爲裏面有氣泡而已,這是難免的。色澤勻淨又沒有氣泡的,百件中也不過一二件,而且,琉璃還不像玻璃,可以融了重來。
在大管事的忐忑中,賈瑾道:“我看這裏的這幾樣也不錯,就是有幾處地方有瑕疵。要不這樣吧。去請個首飾師傅來,將這裏的這些分割了,重新打磨了,就像做玉質首飾一樣,打磨琉璃首飾出來。就是不能做出整件的琉璃首飾,也可以打磨些琉璃珠子出來。我拿回去給丫頭們串珠釵也好,串珠簾也好,都使得。”
大管事趕緊應了,又帶賈瑾往玻璃庫房而來。賈瑾看着那正中的桌子上空蕩蕩的,顯然並沒有大管事沒有選出合適的成品,故而空着。而靠着牆角的幾張八仙桌上,堆放着不少的玻璃器皿,的確都帶着些藍綠色,其中一個藍色的茶壺,雖然樣式不一樣,那個色澤,讓賈瑾難得地想起前世自己的父母結婚時的那套將軍肚的茶具,賈瑾的腦中突然飛掠過自己的前世的一幕幕,包括自己淘氣,那套茶具中配套的八個茶杯的最後幾個都陸陸續續被自己摔碎了,僅留下那個將軍肚的冷水瓶孤零零地站在冰箱上,還盯着一個搪瓷的杯蓋。
賈瑾顧自出神,直到被金嬤嬤輕拍肩膀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久沒有想起從前了?賈瑾臉上淡淡地笑着,原以爲早已經忘卻了,卻沒想到自己還記得。
賈瑾笑着讓人將那套茶具包起來,一面叮囑大管事,繼續努力,並告知了磁石的妙用和玻璃可反覆煉製一事。大管事大喜,連連欠身道謝。賈瑾又挑了幾樣小玩意,打算拿回去送人。這才離開了玻璃作坊。
在葡萄酒作坊,賈瑾依例給作坊裏的每個人送去了年禮,並進行了例行的感謝以後,才參觀了葡萄酒作坊的倉庫。尤其是按照賈瑾吩咐的特意採購來儲存葡萄酒的橡木桶,堆滿的那個不大的倉庫,賈瑾滿意的笑了,同時賈瑾還特意吩咐了管事,建議擴建酒窖。管事也應了。
葡萄酒作坊邊上,還有一座規模不小的釀酒作坊,那裏,正試驗着各種拿紅苕釀酒的法子。雖然將近年關,可是大家依舊忙得熱火朝天,在賈瑾巡視這釀酒作坊的時候,就不止一次,經過擔着筐子經過的挑夫。筐子裏,或者是酒麴,或者是生的紅苕,還有的是蒸好的熟紅苕。
賈瑾看着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裏自然高興,不過卻也奇怪,便問道:“爲什麼不用小車子呢?省力,搬運得也多。”
管事答道:“回姑孃的話,木匠鋪子最近都在忙着大車的事情,我們這裏的小車子要排到燈節過後才能拿。而且我們這裏剛剛澆了地,您看那邊就是。這地上還沒結實呢,若是用了車,就會留下車轍印記;而且還有好幾個地方都還沒澆地(修水泥地)。所以,我們今年就先用扁擔挑着,等明年,這作坊都收拾整齊了,再換小車。”
賈瑾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巡視了一番,還特地去了酒窖看了一看。那酒窖的門檻有一人多高,進進出出,都架着行走用的木板,隔得老遠就能聞到酒香。賈瑾在嬤嬤的攙扶下,在酒窖門口往裏面張望,只見一隻只蓋着木頭蓋子的大缸,一直排到牆角盡頭。酒窖中間的柱子上,掛着木板,寫着釀酒師傅的名字和入窖的年月。
賈瑾看過酒窖以後,下來對管事道:“怎麼不見蒸餾後的酒水?”
管事連忙帶着賈瑾來到酒窖後面的一處房舍,開了門,果然,裏面碼着一排排的較小些的酒缸。在賈瑾的示意下,管事還特意開了一缸出來,讓賈瑾品嚐。賈瑾接過酒碗,卻只是聞了一聞,也不嘗,側了側身子,找了個下風處,避開酒窖,將火摺子扔了進去。那酒碗裏面的酒卻沒有點燃。
賈瑾便道:“這酒不夠烈。再拿去蒸一蒸,若是火摺子一丟下去就燒起來,說明差不多了。”
管事喫驚地長大了嘴巴:“姑娘,這酒這麼烈,可賣不得什麼好價錢。如今的白酒,除了苦力已經沒多少人會喫了。若是再烈些,只怕回不了本錢。”
賈瑾看着管事道:“我說的那種烈酒,我另有用處,你且幫我準備上剛纔的白酒的一半左右的庫存先。至於用紅苕釀酒的方子,還請管事的多多費心,找一個出酒最多的方子出來。”
那管事的苦着臉,也只有答應下來。
賈瑾巡視過莊子上各個作坊以後,纔到了莊子上設的蒙學堂。這時候,時候已經不早了,蒙學堂裏的學生已經下了學,唯有幾位先生在各自忙活着。聽聞賈瑾親自來慰問,亦連忙出來相迎。
幾位先生都是外男,又是讀書人,自然講究男女大防,故而賈瑾戴上了帷帽,給幾位先生行禮,又奉上了年禮,寒暄了一番,才告辭。
本來賈瑾還想進學堂看看的,可是想到那幾位先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子,怕惹麻煩,也怕招來閒話,跟怕被人唸叨,也只好送完年禮後,便打道回府了。
回到莊子上自己的屋子裏,賈瑾也累得不想動了,卻還得換衣服,上山去迎接邢夫人回來。之後,還要收拾好各色物件,準備去見石老太師。還好,這次的石老太師不像之前的幾次,反而很乾脆地答應了第二日與賈瑾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