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殺看了一眼皇帝後道:“聖上,如今這般看來蘇連城是留不得了,不如今夜在天牢裏把他做了吧!”
皇帝的眸光森冷道:“物盡其用,從之前的種種跡象看來,蘇連城只怕是的認識銀面閻羅的,而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他應該知道洛王一直在利用他,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便毀了他,這個時候的蘇連城還有些用處,朕還要重用他!”
戰殺聞言微驚,皇帝的眸子裏滿是算計的光華道:“銀面閻羅向來行事神祕,鮮少有人和他相熟,難得他和蘇連城相識一場,這次要將丟失的一百萬石米找回來還得着落在蘇連城的身上。 ”
戰殺愣了一下後讚道:“聖上英明!”
皇帝冷笑一聲,眸子裏滿是算計。
天牢裏陰暗潮溼,蘇連城靠着牢門而坐,心裏一片死寂,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會被關進天牢。
到如今他也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是皇權,什麼是無情,三天前他還是大殿上的寵臣,風光無限,那些朝們個個巴結,只是一天的功夫,便將他從天堂打到了地獄,而今他的命還懸在半空之中。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到這一刻他的心倒靜了下來,他以前總覺得那些光環來的太過虛華了些,有些如踩雲端的感覺,讓他的心裏有些不踏實,總擔心哪天會從雲端上掉下來。
而今終是掉下來了,發黴的空氣,髒污的牢房,陰暗的房間,厚重的牢門,他這一生想過去很多地方,卻從未想過會下獄,尋常的百姓說“生不入官門”,如今想來是有些道理的,官門一入深似海,從此命懸半空中。
他知道這一次洛王是下定決心要他的命了,他這一生只怕是不可能活着走出牢門的,所以蘇潛替他送衣物來時他便讓蘇潛不要管他的事情,要先想辦法自保。
在這個牢房之中,只怕洛王早已佈下了人手,只要尋一個機會便可要了他的命,他雖然進入官場的時間尚短,卻知道官場是這個世上最爲黑暗和醃髒的地方,攀高踩低是他們常做之事,而他由於升的太快,有太多的嫉妒他,想要他的性命。
蘇連城靜靜的坐着,牢門上的小孔被人打開,一份飯送了進來,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已經餿掉了的飯,他緩緩起身朝飯菜走去。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那飯菜竟極爲豐盛,半隻燒雞一疊青菜還有一份例湯,他愣了一下,牢頭見他過來輕聲道:“蘇大人先喫好了,小的一會再來收拾。”
蘇連城有些驚訝牢頭的態度,見飯菜豐盛也只是笑了笑,如今命在別人的手上,根本就由不得他,他坦然面對便是。
飯喫完之後,他靠在牆邊休息,昏暗的光線從轉角處泄了下來,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卻聽得門外輕響了一聲,他的眸光微疑,扭頭一看,卻見那厚重的牢門已被人打開,牢頭站在門口道:“蘇大人,這邊請!”
蘇連城也不問什麼,跟着那牢頭便走了出來,那牢頭七拐八拐的就拐到一間乾燥的房間裏,房間有條隔簾,隱隱見到有人坐在簾後,他的眸子微微一眯,沒有說話,牢頭恭敬的行了一個禮後就走了出去,再將門帶上。
“跪下!”威嚴而又森冷的聲音傳來。
做了這麼久的君臣蘇連城自然聽出了皇帝的聲音,蘇連城依舊跪下,沒有說話,卻行了一個大禮。
皇帝冷着聲問道:“蘇連城,你可知罪嗎?”
“知也不知。”蘇連城低聲道:“微臣自從得了聖詣之後,處事一直謹小慎微,縱如此,卻還是讓人抓住了把柄。只是聖上是世上最爲聖明之人,是知道微臣根本是被人冤枉。微臣知的是不細心的罪,卻在本質上並未犯錯。”
“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皇帝的聲音更冷了三分。
蘇連城淺淺的道:“倒也不是微臣的膽子大,而是微臣心裏很清楚自己處境,這一下到天牢,便自知是九死一生,原本以爲再也見不到天顏,如今能再見聖上一面已是蒼天開恩!”
皇帝冷笑了一聲道:“朕見過很多臣子,有的臣子犯了錯之後嚇的半死,一見到朕只會說自己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你倒好,卻是一點都不爲自己求情。”
蘇連城輕輕嘆了一口氣後道:“其實微臣也覺得自己很冤,也想爲自己求情,只是微臣更清楚的是如今微臣已是聖上的一枚棄子,可用可不用,所有的一切全在聖上的一念之間,而微臣也自知自己沒有一點籌碼能夠影響聖上的判斷和側隱之心,所以只能跪在這裏,任由聖上來處罰。而對微臣而言,此時在這裏見到的是聖上,而不是洛王爺,已經是蒼天有眼!”
皇帝聞言卻笑道:“蘇連城,你果真是一個極聰明的人,也不枉朕寵了你這麼長的時間。”
蘇連城代着頭道:“聖上許了微臣萬千榮華富貴,做爲臣子,自然也要爲臣辦事。再則微臣這近一年的光環,尋常人窮極一生也難以換來!微臣這一輩子,能有這樣的一段富貴榮華,已是祖先積了福。”
皇帝哈哈大笑道:“蘇連城,你果真是個妙人,比起朝中的那些大臣竟還要看得通透些,這樣的氣度若是死了也真是有些可惜了。”
蘇連城淡淡的道:“微臣知道這段日子聖上必定聽到了許多關於微臣的話,大多是壞的,極少數是好的。聖上還能來看微臣,就表明在聖上的心裏有些明白也有些懷疑,微臣只想說,不管那些話說的有多麼的難聽,微臣對聖上的心卻從未變過。”
“是嗎?”皇帝輕聲道,他伸手將簾珠簾拉開,清脆的聲音響起。
蘇連城抬頭,皇帝便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今日沒有戴皇冠,那張臉沒有了往日的神祕,卻比之外日更多了一分陰冷之氣,那雙眼睛裏透出來的陰沉比戴皇冠時還要濃重的多。那張臉還很年輕,眉心處卻有了一道深深的皺紋,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多了三分陰冷之氣。他今年不過二十八歲,可是兩鬢間已有不少的華髮,就這麼近距離的看着這個掌握天下蒼生的男子,蘇連城只覺得他給人的感覺很不好。
蘇連城的頭低了下去,皇帝卻道:“看着朕的眼睛。”
“微臣不敢,怕冒犯天顏!”蘇連城的身子伏的更低了,似要鑽進地底下一般。
皇帝冷冷的道:“朕允你看,不治你的罪,再說了,你如今已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什麼?”
蘇連城的眸光流轉,眼裏透着一抹淡淡的蒼涼,卻在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平靜如水,然後看上了皇帝那雙陰冷的眼睛。
皇帝看到他的目光平靜無比,微微一愣,旋即嘴角微勾,露出一記淺陌的笑容來,蘇連城卻覺得他不笑還好,一笑整張臉都是涼薄之色。皇帝的五官其實長的算是極英俊的,可是不知怎麼的卻生成了滿是涼薄的樣子,相由心生這一句話讓他的體會的無比深刻。
蘇連城原本並不信命理之說,可是此時看到皇帝的樣子,他不知道爲什麼就信了,這個皇帝臉上的所有的地方都透着涼薄二字,如果他以前就看清皇帝的樣子,或許他不會被利益和高官吸引,淡定的做一個朝中可有可無之人,只會保全自己,而如今一切都晚了,他早已經沒有了退路。
皇帝顯然對他這樣的表情很感興趣,也覺得他雖然這般伏在了地上,卻別有一番文人的風骨,那眉眼間竟有一分光明磊落之色,他看着蘇連城道:“你對朕當真是忠心不二?”
蘇連城看着皇帝的眼睛道:“其實被聖上懷疑的時候微臣動搖過,只是微臣和洛王之間的積怨已深,洛王恨不得把微臣生吞活剝,所以微臣沒有法子,只有加倍努力的爲聖上做事以打消聖上的顧慮,但是顯然微臣做的並不成功,聖上還是懷疑微臣了。”
皇帝聽他這樣說,微微驚愕,卻很快就回過神來道:“你倒是在跟朕說知心話呢?”
“以前這樣的話微臣不敢說。”蘇連城淺淺的道:“可是如今這樣的情境,如聖上所言,微臣已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又有什麼不敢說的?”
“很好!”皇帝的話語裏透出一抹淡淡的欣喜道:“朕喜歡說實話的人。”
蘇連城也笑了,他幽幽的道:“只是不管聖上喜不喜歡微臣今日說的話,微臣只怕這一次也在劫難逃。倒不如在死前痛快的說出自己的心聲,做一個坦坦蕩蕩的君子。”
皇帝的眼裏終於有了一抹笑意,卻又問道:“怎麼,以爲朕今日是來取你的性命的嗎?”
蘇連城苦笑道:“在這場局中,微臣只是一枚棄子,難道還能保全性命嗎?”
“你還有一個機會。”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蘇連城愣了一下,皇帝又道:“下去吧!朕會安排你出來,然後會給你委以重任,你把事情做好了,朕會不計前嫌,依舊許你首輔之位。而若是做不好”他冷厲的目光看着蘇連城道:“你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