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做月子裏,煜哥兒便由林海親自帶着。每日裏早間,都是林海牽着煜哥兒來瞧賈敏和燦哥兒。
煜哥兒對於弟弟的好奇比什麼都大,每天見了賈敏,就是伏在燦哥兒身邊叫弟弟,就算弟弟不理他只顧着睡覺,他也樂此不彼。每次被林海牽着要離開,他都各種賴皮不走。
“娘,我想和弟弟一起睡!”煜哥兒抱着賈敏的胳膊扭動着.
賈敏也想親近大兒子,只是看林海一臉的鬱氣,伸手摸着煜哥的頭笑道:“丟爹爹一個人,多可憐啊。”
煜哥兒抬頭看向林海,猶豫了,隨即向着林海伸出了手:“爹爹抱。”
林海和賈敏相視一笑,他一把抱起煜哥兒,笑對着林海道:“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帶煜哥兒來看你。”
賈敏點了點頭,看父子倆一起離開,才笑着歇下了。低頭看了躺在一邊的燦哥兒,笑容才收斂了起來。
等到賈敏出了月子,也只是將自己洗刷乾淨了能回了主房裏坐臥了。
“燦哥兒的滿月因爲在孝中,只得簡單辦一場了。哎喲,明年的週歲宴會也不得大辦了。”錢嬤嬤嘆息道,取了一件素色的衽裙服侍賈敏穿了。
賈敏看着粗了不少的腰肢也嘆了一句,隨即笑道:“比起煜哥兒,燦哥兒唯一好的地方,便是能喫着親孃的奶。”因爲燦哥兒早產,且沒有來得及找到合適的乳孃,賈敏便自己哺乳了。沒想到才一個月,燦哥兒也長得和正常的孩子一樣大小了。而賈敏也覺得身子恢復得比生煜哥兒時更好些。
待賈敏抱着小兒子往正廳裏去,老遠就聽見煜哥兒在屋裏的笑聲。賈敏看了懷中睜開眼又打了個小呵欠閉着眼的小兒子,看着庭院裏面蝶花飛舞,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心裏也軟成了一汪碧水。錢嬤嬤掀開簾子,賈敏並沒有進屋子,而是抱着兒子悄聲地站在門邊看,只見煜哥兒穩穩地坐在羅漢牀上,雙手中抱着一隻小皮球,時不時的將小皮球對着一邊的林海丟去。林海坐在長案後翻看着一本書,對着丟過來的皮球並沒有抬頭。煜哥兒嘟着嘴,看着林東家的將球撿回來後他又接着扔。七八次中總有一次扔到了案頭上,這個時候,煜哥兒會露出幾顆花生米似的小牙來,朝着林海得意地笑。
賈敏看着也笑了起來,“煜哥兒,爹爹在看書,你怎麼胡亂扔球?”
煜哥兒聽了賈敏的聲音,忙看向門口。見賈敏和她懷中的小襁褓,當即從羅漢牀上站了起來往下跳。林東家嚇白了臉,忙攔住了他。
賈敏也嚇了不輕,走上前虎着臉道:“煜兒,你若是再這樣跳上跳下的,小心弟弟再和理你了。”
林海則是直接抱着煜哥兒放在桌案上,淡淡地道:“不聽話就在這上面待著,你再跳跳試試?”
煜哥兒留着元寶頭,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袍。因爲長得圓圓胖胖的,所以小腰帶上的肚子也顯得圓圓的。他眨了眨眼了可憐兮兮地看着看着林海,見林海不爲所動,便看向賈敏,嘟着嘴奶聲喊道:“娘——”
賈敏卻只看着他微笑下,抱着小兒子和林海一起坐在了羅漢牀上說話兒,眼角餘光卻是一直看着長案的小人兒。
煜哥兒見爹孃都不理自己,便抬眼看向了林東家的。首夏心裏頭偷笑,裝作害怕林海和賈敏退後了幾步垂下了頭。煜哥兒的嘴撅得更高了,他委屈地看着爹孃只笑看着弟弟,生氣了。繞着長案走了兩圈,看向林海坐的高椅,想了想後竟然從長案上使勁兒地往高椅上跳。
“呀!煜哥兒你這個猴兒!”賈敏嚇得不輕,那知道這孩子竟然穩當地落在高椅上,雖腦袋瓜子撞在椅背靠上青了一塊,卻對着滿臉焦急地林海和賈敏咯咯直笑。
林海看着煜哥兒面帶憂鬱地道:“這孩子的性子,這麼小就這般好強,真要好好磨磨他。”
賈敏也很憂鬱,這才兩歲膽子就這麼大,以後還得了?不得將天都捅破了?
就在夫妻倆爲着怎麼教育煜哥兒發愁的時候,京裏來人了。
“姑老爺,姑太太,這是老太太的禮,這是大老爺大太太備的禮,這是二老爺二太太的禮……”賴大對了林海和賈敏行了禮,指着幾隻箱子笑道。
賈敏掃過了賈家送來的箱子開口道:“賴管家辛苦了。我記得我們回京的時候大嫂子的胎有幾個月了,如今也該生了吧,不知道大哥是添了一個哥兒還是姐兒?”
賴大家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不大好意思地道:“不瞞姑太太,三個月前大太太出了點子意外,產下一個哥兒沒站住。”
賈敏一怔,怎麼又會出這檔子事?都已經提醒了周氏怎麼還會出事兒?忙追問道:“到底是怎麼一會兒事兒?大嫂子如今可還好?”
賴大家的自然不會將之後周氏針對二太太王氏的事兒以及故意氣老太太的事兒和盤托出的,只是模模糊糊地道:“大太太一切都好,害大太太的是大老爺的小妾翠紅,因着她肚子裏頭有了大老爺的骨肉,大老爺發了話等她生了孩子後再治罪。大房裏頭最大的喜事兒是前些日子,老太太做主替大老爺納了一房姨奶奶,是先前同國公爺有過來往的邢家的大姑娘,府裏頭擺了酒席。只是姑老爺和姑太太一家在孝中又離得遠,故而就沒有相邀。且老太太也說了,不過是納二房罷了,待姑太太孝滿回京了,再好生樂呵一回……”
賈敏已經呆住了,邢氏?大哥前世的續絃?那個刻薄貪財又沒什麼本事算計的邢氏如今竟然做了大哥的二房姨娘?她頓時有些荒謬的感覺,事情到了最後,賈家那一曲子大戲還是會再現嗎?
林海看賈敏的神色不對,客氣了幾句便讓林忠領了賴大下去好生招待着,看向賈敏道:“怎麼了?是爲大嫂子擔心嗎?”
賈敏搖了搖頭道:“我在想,老太太爲什麼還給大哥納正經的二房姨奶奶,正經人家納二房都是正室嫡妻無所出的時候。老太太這般,不知道大嫂子氣成什麼樣兒了。可憐好端端一個兒子,竟然落地就沒站住……都是大哥好色惹的禍!”
林海看賈敏咬牙切齒的樣子,心裏也覺得賈家的家風越來越不正了,面上卻笑對着賈敏道:“放心吧,我斷然不會學你大哥的。”
賈敏瞟了林海一眼,冷哼一聲道:“男人啊,說的話總是比做的好。”
林海纔想爭辯一番,便聽見簾子被急急地撞開,煜哥兒蹬蹬地跑了進來,揚着頭對着賈敏笑道:“煜哥兒說得話才最好聽,所以有人給煜哥兒送東西來了。”
賈敏和林海都是一呆,才起身,便看見林東領着一個圓臉的中年人進來了,身後幾個小廝抬着好幾只楠木箱子放在了院子中。
“林老爺,林太太,這是我家老爺讓小人送給林二爺的滿月禮。其中這一箱子的東西是補給林大爺的週歲禮”來人圓圓的臉,滿臉是笑地說道。
林海和賈敏看着屋子中的五隻楠木箱子,夫妻倆對看了一眼,還是林海開口道:“敢問你家主人是?可是林某的朋友?”
“林大人,我家老爺姓魏,他曾和大人是同窗好友。”來人笑着道。
林海心一動,魏蒼穹麼?他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當即抱拳道:“請先生替林某謝過魏兄了。不知魏兄現在如何了?可也成家了?”
“我家老爺極好,年後也會和林老爺一樣做爹了。”來人笑道。
林海讓林忠送走了來人,才笑對着賈敏道:“想不到蒼穹兄也要做爹了,確實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賈敏白了林海一眼,打開了幾隻箱子邊看邊道:“那人可沒有說魏大人已經成親呢,所以說,這男人哪……”
長長的尾音讓林海聽得好笑,再看煜哥兒兩眼放光地看着第一隻箱子中的小弓箭,布老虎之類的東西,心裏暗自着急:“自個的長子可不能成爲一介武夫呢。”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林海終究放心了,煜哥兒雖然好動,喜歡舞刀弄棒的,但是讀書也是極聰明的,三歲時隨着林海認字,一年下來竟然也認識了三四百個字。林海這才稍感安慰,不過小兒子燦哥兒,一天比一天大後,比煜哥兒還讓他煩悶起來。
“太太,燦哥兒還在睡呢。”小丫頭梅子小心地看着賈敏的神色,她也覺得委屈,二爺最喜歡睡覺了,一不注意地歪在羅漢牀或者榻上、牀上、椅子上睡着了。
賈敏抬頭看了眼日頭,已經是巳時了,早膳才喫了不久,這孩子怎麼又睡着了?想到大發面饅頭一樣的燦哥兒,賈敏很是憂鬱。提步進了屋子,便看見窗格下的長榻上抱着大迎枕睡得正香的次子,那口水還亮晶晶地流了一長串。
賈敏和林海先前還擔心燦哥兒身體有什麼毛病,之前請了姑蘇一帶的大小名醫都來看了,都說燦哥兒養得極好,半點毛病也沒有。他們這才知道小兒子八成只是喜歡睡覺而已。這可怎麼成?哪家人的爺們喜歡這個的?
賈敏坐在榻邊,將燦哥兒抱進了懷中,見他還沒醒,便戳了戳他肉肉的雙頰。還不醒,扯小耳朵,捏鼻子,搔咯吱窩……一邊的杜鵑看的嘴角直抽動,太太,您是來叫二爺別睡的,不是來和他玩兒的呀!
“娘——”燦哥兒睜開大眼,不滿地看着賈敏道:“不要燦哥兒睡覺,娘和哥哥一樣壞!”
“懶小子,你爹可是說了,明兒起你和你哥哥一起讀書認字,讓你再偷睡。”賈敏揉着兒子軟軟的頭髮笑道,見他瞪大了眼不同意的樣子,才摸着他圓鼓鼓的小肚子道:“再睡下去燦哥兒就變小豬了,可沒有人喜歡了。再過幾個月咱們要回京了,只顧着睡覺的燦哥兒就一個人留在這裏吧。”
燦哥兒瞪着賈敏的雙眼中滿是委屈,半天才扎進賈敏的懷中,小聲地道:“燦哥兒不睡覺了,不要丟下燦哥兒!”
賈敏笑了笑,這孩子還真是要嚇一嚇才聽話,真不知說什麼好。
三年的孝期將滿之時,林家請來了靈谷寺的高僧爲姚氏唸了三天的經,又請了族人喫了席,這纔算脫了孝。只是因着宗族祭田之事,林氏宗族同林海的關係鬧得愈加疏遠了。
“大人,金陵甄家、薛家、姚家都使人送了禮來,還有蘇州知府大人、同知大人……”林東念着送禮來的單子。
林海聽完,才露出意味深長地笑容,對着林東道:“等林南、林西和林北三人帶着人回來了,就啓程回京了。這些禮單,你送去太太那裏,她知道怎麼辦的。”
“是。”林東纔行禮想出去,又被林海叫住了:“聽說你媳婦兒有了身子,你也早些回去陪着吧。等他們三回來了,給你五日的假。”
林東頓時笑得眼都不見了,謝過了林海,腳步更加輕快地去了。
林海站起來,推開窗,看着院子中拿着小弓追逐中的兩個兒子,以及一邊立着的賈敏,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只要是一家人在一塊兒,無論是在姑蘇還是在京城,心裏頭暖的。
承平八年八月十九,丁憂三年的林海帶着家眷回到了京城,次日裏賈母就遣了賴嬤嬤並兩個得用的老嬤嬤去了林家,請賈敏一定要帶着兩個哥兒去榮府走動一二。賈敏本不大願意去的,只是有些擔心周氏,又聽說了王氏時隔多年又懷了孕,當即心裏頭一動,她肚子裏不會就是老太太那寶貴疙瘩賈寶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