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要跟慕寒單獨聊聊, 林影特意站遠點,以免自己聽到他們說麼。
剛拿手機準備刷微博,看看粉絲們的動態, 她看見好友快步地從病房裏出來, 頗感意外地問:“詩意, 你們聊完了?”
沈詩意步伐沒停下,“去, 東西你收拾。”
多年養成的默契, 林影豈沒理解好友的意思, 分明是不想對着慕寒, 懶得廢話, 所以叫她自己一個人收拾。
她叮囑道:“帽子戴好, 別吹到風。”
“嗯。”沈詩意將風衣的帽子給戴上,步伐依然保持剛纔的速度,趕緊離開醫院。
沒目送完好友, 緊接看見慕寒也從病房裏出來,看樣子是想追上好友,林影仿若無意地擋住慕寒的去路, 不讓他去追好友。
走廊的寬度有限, 林影明擺故意要攔着他,慕寒眼眸中多了一抹冷意, “林小姐,麻煩你讓讓!”
林影皮笑肉不笑地道:“慕總, 醫院不是你家開的, 路也不是你家的,不想讓路,你能把怎麼着?”
眼前人是沈詩意的好朋友, 慕寒確實不能拿她怎麼着,“詩意做完手術,要專人幫她調理身體,不能……”
林影環視四周,身邊沒有認出她是公衆人物的人,需表情管理,面上遍佈濃濃的厭惡,冷聲道:“誰都可能成爲那個‘專人’,唯獨你不成爲!她做手術,傷害到身體,你是罪魁禍首,別湊近討人嫌,離她越遠越好。”
“是我的錯,想盡一切辦法去彌補!”
走廊盡頭是電梯處,林影掃了一眼前方,好友已經進電梯,像是被慕寒這句話說服了般,把路讓出來。
沒人擋住去路,慕寒順利走到電梯處。
等他下到一樓大廳,沈詩意早在幾分鐘前坐出租車回去。
看遍大廳和門口前的所有人,沒發現沈詩意的身影,慕寒撥打她的號碼。
分手後到現在,他初次主動打她電話,結果和微信一樣,他被她拉入黑名單了,電話壓根打不通。
法靠手機聯繫上她,他知道她家的地址和開門密碼,馬上開車前往。
是可以出院,但身體沒有康復,爲了避開慕寒,沈詩意走路比較急,坐車回家的路上,她小腹有些絞痛,面色漸漸發白。
司機不時地要看後視鏡,猛然發現她面色不對勁,急忙問:“小姑娘,你哪不舒服,要不送你醫院?”
沈詩意輕揉幾下小腹,面帶感謝笑意地道:“謝謝,不用!”
經常在醫院附近拉客,司機也是久經風浪的,練就一雙金睛火眼,細心觀察沈詩意,除了面色有點白,精神狀態還,便繼續放心地朝目的地行駛。
到家裏,沈詩意換上舒適的睡衣,躺牀上休息。
閉眼沒多久,她隱約聽到客廳有腳步聲,嚇得一激靈從牀上坐起來。
來沈詩意的家,慕寒擔心密碼被改,幸好密碼沒有改,他得以進來。
他認得她在醫院穿的那雙鞋,看見玄關處的鞋櫃旁邊放着那雙鞋,知道她是到家了。
客廳沒有人影,她不在客廳,極的可能在房間裏。
房門是關上的,他進去前,敲了敲門,“詩意。”
原猜測是不是壞人闖進來,聽到慕寒的聲音,沈詩意心中怒火蹭蹭地往上竄,沒好道:“在醫院說的話還不夠明白嗎?你來我家做麼?你存心不想讓好好休養是嗎?”
隔着房門,也能清晰地知道她此刻是怒沖沖的,慕寒不開門進去,語氣軟下來:“你剛出院,不要動怒,傷身!來是照顧你……”
“滾!不稀罕你的照顧!”沈詩意在枕頭底下翻找出手機,“你不立刻離開家,報警,告你私闖民宅!”
“詩意。”
“滾!”
單單一個字,慕寒判斷出沈詩意非常生,怕影響到她的身體,道:“立刻離開,明天再來。”
沈詩意怒意不減,“永遠都不要來,這裏不歡迎你!”
直面她的怒火,慕寒並不生,而是滿滿的心疼和後悔。
由於他的不信任,親手葬送他們孩子的生命,令她身體受損。
防止刺激到她心情不好會導致身體恢復慢,他沒再開聲,走出她家。
人是離開,可不麼都不做,他去諮詢醫生,吸收如何照顧病人的知識,還買了許多的補品,派人送到她家裏。
慕寒一走,沈詩意當即將開門密碼改掉,不給他第二次進來的機會。
林影帶着好友的私人物品來,習慣性地輸入好友家裏的密碼,卻被提示密碼錯誤,一臉懵地按門鈴。
以爲慕寒又來了,沈詩意沒看屏幕顯示是誰按門鈴,煩躁地衝着門外道:“慕寒,你有完沒完!”
“詩意,是我,林影!”
聽到是林影,沈詩意把門打開,順帶將最新的密碼告訴她。
林影邊進門,邊問:“姓慕的來你家裏?”
“前腳從醫院回來,他後腳來到。”
“還好意思來你家,不要臉!”林影有一大堆精準打擊的話,想問候慕寒的全家,包括他的祖宗十八代,“你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讓他相信你懷孕,他不爲所動,現在倒好,居然纏着你,麼玩意!”
“不想說他。”沈詩意頭疼地皺皺眉。
見好友似是不適的皺眉,林影扶着她的肩膀,推她向房間裏走去,“牀上躺着,煮個湯,你睡醒了,就能喝。”
“謝謝。”
沈詩意不困,奈何身體不太舒服,往牀上一倒,然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林影謹記母親說坐小月子要重點注意補充營養,親自下廚煮湯,使用新鮮營養又符合好友口味的食材,而好友冰箱裏的食材是幾天前採購的,得去超市購買。
她到超市買了幾大袋東西回來,時花錢請的住家阿姨來報道。
住家阿姨是有過做月嫂的經驗,薪資不便宜,她就不動手,叫住家阿姨煮湯。
好歹是在大衆眼裏有姓名的二三線明星,住家阿姨認出她,一通誇獎和吹捧,類似這種話挺多了,她對此免疫,聽到門鈴聲響,心裏不由咒罵,誰不識趣地在好友睡覺的時候按門鈴。
她去開門,門口的男人看起來像送快遞。
沒張嘴說話,男人將大包小包的東西遞給她,笑道:“您好,是慕總的司機,東西是慕總叫我送過來的。”
林影一下子沒忍住,連續翻兩個白眼,“告訴姓慕的,沒人稀罕他送的這點東西,拿回去!”
男人面露爲難,“這……”
“別這別那的,趕緊走!”
林影本想直接關門,記起好友睡覺,警告道:“不要再按門鈴,詩意在睡覺,吵到她,就打電話罵姓慕的,你工作保不保得住,看命吧。”
男人表情僵硬,隨即門砰地關上,僅幾公分的距離,門差點和他的臉來個親密接觸,不禁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不敢拿着東西回去,男人機智地將東西放在門邊上,留下一張紙條。
關上門後,林影毫顧忌地罵道:“該做人的時候不做人,不該做人的時候又偏偏做個人,當自己是世界中心,地球圍着你轉,呵!死遠點好嗎,不要臉的東西!”
***
想休養好身體,不留下後遺症,沈詩意以生病爲由請假。
好在六月畢業,畢業論文在年前就已稿,請假不難,她只要專心地在家待著養身體即可,慕寒卻讓她煩心不已。
跟物業打過招呼,慕寒進不來小區,更進不來她的家門,他存在感仍然很強,通過外賣和快遞,總給她送營養品,還往她卡裏轉了很多錢。
她不知道他做這些意義何在,只覺得可笑。
把能用的方式向他道歉,他始終不接受她的道歉,她苦苦哀求他相信她是真的懷孕,他就是不肯相信,連陪她去醫院做檢查也不願意,一味地強調他沒時間陪她玩這種把式。
本質上來說,她幾乎懷疑自己沒跟他談過三年多的戀愛,他們之間沒有情分可言。
現在確是沒有情分可言,她寧願沒有認識過他,不做那個一生一世的幼稚美夢。如果他們當年在f大沒見,他們不有戀愛關係,她也不用受周家人的恥笑,還躺上手術檯。
他送再多的營養品過來,她都會叫家政阿姨原封不動地扔掉,至於他轉過來的錢,她全部轉去,將自己的錢轉到別的賬戶,將這個賬號註銷。
他只知道她的一個銀行賬號,註銷掉,再也轉不了錢進來。
休養半個月後,沈詩意重返學校。
知道她請病假的學和校友,紛紛問她病好沒。
她統一答:好得差不多了。
國內的環境,沒友好到不戴有色眼鏡看待未婚人士打掉孩子,當面也許不說什麼,露出什麼,背後很難不被說閒話,她受不了別人說她閒話,不自覺地將打掉孩子這件事隱藏好。
男朋友和孩子通通離她而去,她又過上一個人的平靜生活,把學習和兼職做好,再想一想實習找什麼公司,究竟要不要讀博,將來從事教育工作。
不料,她回來學校的第一次下課,沒走出學校大門口,遠遠地看到慕寒宛若是守株待兔地站着。
她潛意識的反應是掉頭就走,學校不止一個門,走不了正門,還可以走側門和後門。
半個月沒見,他派人送過去的東西被扔掉,轉給她的錢也被退來,慕寒都知道,時無刻不後悔沒相信她。
不能親自照顧她,不清楚她身體的恢復程度,他注意她什麼時候出門上課。以她的性格,身體不舒服,是不願意出門的,喜歡在牀上躺着,如果出門,側面說明她身體沒有不舒服了。
來她學校碰見她,預料看見他就會掉頭走,慕寒不意外她的舉動,而是追上去。
慕家和f大一直有合作,每年拿出一筆錢資助f大的學生,還捐贈物品和資金來幫助f大的科研,他可以永久地在f大自由出入,因此,沒人阻攔他進入裏面。
沈詩意有心躲避慕寒,走路自然不慢。
可再快,腿沒別人長,被輕易地追上,她看着猶如一座大山阻礙她前進的慕寒,不悅地皺眉注視他,“你這是想做麼?”
“來看看你身體好徹底沒。”
“慕總真閒,有空關心前女友的身體。”
聽她冷冰冰地稱呼自己爲‘慕總’,毫無昔日對自己的情意,慕寒心臟彷彿被一把利劍插進去,血流得滿地都是,“坐完……”
僅兩個字,沈詩意猜到慕寒接下來想說麼,直接打斷他,“說話要看場合,你不看場合,是想讓全世界的人知道前段時間幹嘛去嗎?”
四周沒人經過,有人聽到他們說的話,但聽見她的話語,慕寒是道歉,而後問:“你醫院複查過嗎?”
醫生交代要醫院複查,沈詩意把時間定在本週五。
慕寒問她,她一點也不想回答。
他對她而言,比陌生人還不如,她不需要他的關心。
她諷刺十足地道:“復不復查,關你麼事?慕總這麼有時間,不妨多關心你們慕家的慈善基金,發展新的公益項目!”
她由內而外拒絕他的關心,慕寒心底蒙上一層陰影,“你在醫院經歷的事,是我導致的,有責任……”
“不想跟你掰扯誰對誰錯,若是一要掰扯,千不該萬不該認識你,愛上你!”沈詩意微微別開臉,“慕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想必不願傳出騷擾前女友這種事,你不要再來找我。”
“一切是我的錯,對不起你,求你給一個機會,來彌補我造成的錯誤。”
“給你機會?求你時,你怎麼不給機會?”沈詩意發出嘲諷的笑聲,“你體不到我去醫院前的絕望,躺手術檯上的助和痛苦,給你機會,又能怎麼樣?給了,承受的那些,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嗎?”
太陽西落,陽光較爲柔和,灑落在女孩的臉上,映襯出眼中的冷色,慕寒明白意味着麼,他讓她獨自經歷的那些,一點一點地消耗她對他的感情。
他曾介意她欺騙他,是愛他本人勝過他的財產,然而,這段時間他才發現所謂的介意,是他想太多,她要的不是他的財產。
相比她和他們的孩子,他的財產太微不足道,他使勁嚥下蜂擁而上的苦澀和後悔,“你找我道歉時,想好過段時間答應你複合,只是沒想到……”
不在私密空間,需注意到有沒有人經過,聽見他們說麼,避免有人聽見,慕寒不說出剩下的話。
沈詩意目光移回到慕寒的臉上,“論你說的是真是假,事到如今,沒有任何意義!最後一次去你家找你的那天,也是我們到此爲止的那天!”
“有意義!跟你提出分手,僅僅是生你騙了,沒想過要和你分開。”
“話是這麼說,連續兩個月找你,你都沒給過好臉色看,寧可你當初第一天就絕了想複合的念頭。”
慕寒不僅後悔自己沒相信她是真的懷孕,還後悔取消婚禮,向她提出分手,從而導致她和他之間有了難以修補的裂痕,“不絕了你複合的念頭,你不來找我複合,去找你複合。”
他當時太過自負,認爲她一想方設法地找他複合。
在她第二次不聯繫他,他發現她拉黑或刪除他的微信,他意識到她可能不來找她複合,慌亂過後,心裏做好了準備的複合方案。
如是聽見笑話,沈詩意麪上掛着嘲諷的笑容,“騙你一次,你對我已經喪失全部信任。沒有基本信任,複合在一起,不過是相互折磨,雙方都不開心,迎來的是二次分手。”
“沒對你喪失全部信任,只是我發現你騙,你說的真心話,兩件事間隔的時間不長,被怒火衝昏頭腦,才做出……”
沈詩意看到即將有人要從這裏經過,邁起步伐,稍微踮起腳尖,低聲在慕寒耳畔說:“有沒有信任也不重要了!對你的愛,結束在我上手術檯的那一天,所以,你給滾!”
親耳聽到她不愛他,慕寒面色瞬變,全身發冷,內心血流成河。
他親手葬送他們的孩子,還親手葬送他們的愛情。
他意識地緊緊抓住她的手,痛楚充斥在眼眸,“詩意,四年多前們在這個學校相遇,你說很興認識,四年多後,你不能在這裏丟下!”
踮起的腳尖慢慢落回地上,沈詩意從他手中拿回自己的手,面若冰霜地抬眼注視他,毫不留情道:“不愛你了,爲什麼不能丟下你?偏要像丟個垃圾地丟掉你!”
垃圾。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不可回收的垃圾,慕寒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喉嚨間湧現鮮血獨有的鹹腥味,“你不愛我,愛你,們……”
從他口中聽到‘愛你’,沈詩意一絲喜悅也沒有,倒覺得噁心。
曾幾何時,她做夢也想得到相等的愛,最終得到的是不信任和打掉孩子。弄成這樣,大家都有過錯,她不想怪他,但他來找她,不安靜接受到此爲止,她很煩。
她後退一步,冷冷道:“配不上你,更加不配你愛我!你所謂的愛留給別人吧,不稀罕,你各不相欠,你不要再來煩我。”
慕寒向前走一步,“詩意,愛你,你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們是般配的!”
沈詩意移開視線,“不管你說什麼,只有‘滾’這個字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