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君臨 第四十二章 對質
“朕給你們機會。 此地沒有其他人,只我們父子三人,現下,安訶可以解釋一下爲何要逃獄,安謹也最好給朕解釋一下爲何會這麼湊巧聞訊趕去抓了安訶回來?”鈞惠帝手依然扶着額頭,微有些疲累,不耐地說道。
“回父皇,兒臣趕去大理寺,原也算是湊巧。 ”安謹率先上前一步,“先前只是看到晉央宮中煙花,但因這兩日來,晉央宮經常試放煙花,所以兒臣並未覺得有何不妥,然而不久之後卻聞有刺客出現,並已逃脫,大理寺方向有不明所以的煙花,便想到二皇兄亦在大理寺,那刺客原本就奔着晉央宮去,只怕就是要對二皇兄不利。 而等兒臣到了大理寺,卻見一片混亂,各個出口更有守衛與僱工打扮之人糾纏不清,兒臣以爲,那原本就是有人故意爲之,混人耳目,因此沒有理會,直奔大理寺中,卻不料發現了並不在牢中的二皇兄,便順手將他帶回宮來,想稟明父皇看父皇如何發落。 ”
他一番話說下來,也算是沒有破綻,還是藉着兄弟之情的理由。 去大理寺,原本只是擔心二皇兄罷了,不過湊巧發現有人逃獄給抓了回來,於兄弟於父皇都絲毫無愧。
鈞惠帝微微頷首,道:“安訶呢?你若覺得自己冤枉,儘可等着提審時陳述,爲何要擅自逃脫?莫非你認爲父皇還會不分青紅皁白便冤枉了你不成?”
安訶蒼白着臉,身上的守衛服飾還危及更換。 只顯得狼狽,咬了咬嘴脣,不說話。
鈞惠帝皺眉,道:“朕問你,爲何要逃脫?如今給你機會解釋爲何不說?”
安訶抬起了頭來,目光驚疑不定,彷彿拿不定主意似地。 抬眼望瞭望安謹。
鈞惠帝忍不住拍桌:“你啞巴了?”
安訶彷彿被嚇了一跳,目光中求助意味更甚。 看着安謹不敢說話。 鈞惠帝一一看在眼中,回頭看了看安靜站在一旁的瑞香,心中疑惑更甚,正不知要如何再問時,聽到瑞香問道:
“三皇兄,當時情況一片混亂,究竟是混亂到何種程度?”
安謹愣了一下。 瞥眼看了看鈞惠帝,見鈞惠帝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答道:“當時,大理寺中的各處守衛聽從調遣,紛紛而向各出口把手,父皇所派遣的近衛軍也進入大理寺中盤查,兵部調遣來的士兵在門外把關,然而大理寺中又時時響起煙花聲。 煙花四處不定而放,弄得人心惶惶。 大理寺中的守衛也算良莠不齊,平日也不似軍隊一般訓練有素,登時便亂了陣腳,更有人左右亂撞,東倒西歪。 可算是滿地狼藉。 ”
“這麼混亂?”瑞香道,“如此混亂地情況,三皇兄卻還能發現二皇兄藏匿於人羣中,可也算得兄弟情深,心有靈犀了。 ”
安謹臉色微微一變,不明他忽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便道:“我不過覺得,若當真有賊人存心製造混亂,那便是想趁亂渾水摸魚,斷不可讓二皇兄有何不測。 因此四處尋找二皇兄。 眼見遠遠的有一人樣子很像,不敢錯失。 便還是上去追了,卻不料歪打正着。 ”
“那麼三皇兄是在何處發現地?”
“應該是……”安謹仔細回憶,道,“接近西側門的地方。 ”
“三皇兄這個歪打正着,卻當真是好運氣。 ”瑞香淡淡道,“我似乎記得,大理寺的大牢並不在西面,三皇兄如此帶人過去追一個只是很像的人,難道三皇兄就不怕是有人使的調虎離山之計?而且,二皇兄如今身上還穿着守衛服飾,想必當時三皇兄看到時也是這一身衣服。 三皇兄竟是如此目光如炬,確定這是二皇兄?若是因錯誤判斷放過了需要的地方,更有甚者是添亂,豈不得不償失?”
安謹默默,一時想不出話來回答。 他能抓到安訶原本也的確是湊巧,何況,他早知今晚安訶是要逃出地,那就更不會去大牢方向撲個空了。 如今瑞香口口聲聲問他,卻顯得他有些做賊心虛一般,之前在兵部安插的人手回來告密,說着明明這個逃脫計劃,之前便是瑞香的主意,如今卻是抓不到瑞香的一丁點馬腳,反而被他說得自己理虧,登時心中不禁有些懊惱,正不知該如何應對,鈞惠帝一雙眼睛卻也已經炯炯地掃向了他。
父子之間剛剛沉默了一會,卻聽又有人在外報,聲音驚疑不定:
“稟皇上,兵部派人來稟,說,說是抓到了二,二殿下……”
屋內四人都是面現驚詫之色,頓時忍不住紛紛去看站在當地的安訶。 鈞惠帝忍不住怒哼一聲,道:“將人帶過來!”
那位傳說中被兵部抓到的二殿下進得屋來,不由得便與屋內的那個安訶面面相覷。
屋內的安訶忽然臉上露出一些淒涼之色,忽地往自己口中塞了什麼東西,轉頭向安謹跪下,道:“三殿下,我負你!”
安謹慌然失措,卻見他跪在自己面前全身抽搐,慢慢蜷縮成了弓形,一屋子的人都被這突然的變化弄得有些發矇,來不及反應,等到安謹反應過來,伸手去推跪在面前的人,卻是已經動也不動,再探鼻息時,已經絲毫沒有,竟是死了。
安謹悚然抬頭,卻見鈞惠帝臉色鐵青,緊緊地盯着他,冷哼一聲,道:“哼,牽機,牽機!”
牽機毒原是宮中常用以毒死罪人罪奴的毒藥,因其服後腹內劇痛,全身抽搐,蜷縮爲弓形而成牽機狀,得以命名。 因爲身中牽機者死時經歷莫大痛苦,死時如同跪拜叩頭,幾如死時還臣服於人,因此,到得後來,牽機變成爲禁用之藥,只得帝王用以賜死罪臣而用。 當日大皇子安誠中毒身亡時,全身抽搐,蜷縮而爲弓形,那死狀太過明顯,正是牽機。 只是這牽機牽涉重大,甚至無人可知是否是鈞惠帝之屬意,所以在場之人爲保己命,均對此諱莫如深。 安訶久久等不到正式的提審,有一半,也是因爲這牽機。
而如今竟是有個人在鈞惠帝面前自己服下牽機而亡,卻怎叫鈞惠帝不又驚又痛?當下猛拍桌子,怒吼道:“安謹!你最好趕緊給朕一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父皇明鑑!”安謹急跪,“兒臣……兒臣也不明白這……”
一直站着沒動地瑞香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還活着的安訶,對比了一下已經蜷縮在地的安訶,走上前去,將屍體翻了個身過來,細細地在他臉上查看,手指伸過去,終於從臉孔邊緣輕輕地掀起一層皮來。
安謹一聲低呼,差點不敢再看,卻見那層皮揭下,屍體臉上也未曾出現什麼鮮血淋漓的恐怖景象,卻是露出一張因爲臉部肌肉抽搐而顯得面目猙獰的臉,然而卻還是認得出,正是安訶晉央宮中的侍衛總管張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