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君臨 第十八章 入局
馬嘴裏勒着布條,連惟弦上前摸了摸,笑道:“嗯,準備充分。 ”馬蹄上包着厚厚的絨布,瑞香蹲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點頭道:“而且很認真細緻。 ”
聽風睜着眼睛好玩地看着他們,想來想去沒想出自己該幹嗎,於是只好摸了摸車軲轆,道:“啊……這個也包了布,準備真周全。 ”
他們折騰了這麼一會,坐在車伕座上的秦景終於扛不住,不由得臉色鐵青,只好跳下了車來,抱拳道:“還請平靖王爺成全。 ”
“並不是我成全,便真的能成全啊。 ”瑞香輕輕說了句,站起身來,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海二小姐已經經由父皇口諭,許給了我,你們這一走,你們是逍遙了,可是到時,海大人少不得便是一個抗旨之罪,你們要他如何?”
“所以才說求平靖王爺成全。 ”秦景低頭,道,“平靖王爺與明纓不過今日一面,儘可以就當今日未見過,就當府中留下的那個就是海家二小姐。 換句話說,王爺若沒有發現我們私逃,也會只當那個就是海家二小姐,王爺不要戳穿地娶了,便是對我二人的再造之德。 如此的姻緣,原只是一個名頭,只要娶的是海家二小姐,這位小姐到底是誰,其實並不重要罷。 可我要娶的,卻只是海明纓一人。 秦景確實自私自利強人所難,他日若還能活着回京城,王爺有所託。 秦景萬死不辭,只求王爺成全這一次。 ”
他說罷,便直接跪了下來,續道:“明纓原可以在壽筵開始之時便隨我出來,那樣的話,早已省得向王爺下藥,也斷不會現在被三位追上。 她如此拖沓。 只不過是還想親手向海大人敬上最後一杯酒。 她從小孝順,今日肯與我出來。 也是萬不得已,心中苦楚,也難以言說。 明纓地丫鬟瑩兒自知她一個丫鬟,本沒什麼好出路,所以對這樣的安排也沒什麼異議。 因我二人的一己之私,便輕易安排下旁人之事,實是愧疚。 只是……秦景無能……”
瑞香只在寧欣甄選駙馬時見過他,那時這位秦景少爺便是聰慧而無鋒芒,頗爲溫潤。 他如今所說原也不錯,瑞香和海二小姐原本就只有一面,根本談不上什麼愛與喜歡,所以只要對方是海二小姐,本身到底如何,並不重要。 瑞香也並未喫虧。 秦景爲此事許下重諾,也還是一個心軟良善的少年。
可是,若僅僅是如此,也便罷了。
只因秦景心地良善,所以,只怕是將這次的私奔。 看得太過輕描淡寫,也將人心,想得太過單純了罷。
“秦少爺,你先不要激動。 ”瑞香嘆了口氣,手扶向他肩頭,他卻一避,不肯起來。 瑞香只得道,“我先問你,海二小姐大家閨秀,平時喜歡撫琴女紅都是正常的。 怎麼竟然還會給人易容?”
秦景一愣。 抬頭道:“不會啊……”
“是啊,就是應該不會啊。 ”瑞香道。 “那麼幫海小姐那丫鬟瑩兒易容的是誰呢?”
秦景囁嚅,道:“這個自然……是另有其人。 ”
“那麼你們應該沒有將這人殺了滅口吧。 ”瑞香輕聲道,“也就是說,你們今日地私逃之舉,不是僅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另外還有人知道。 海小姐居於深閨,居然能找到可以幫忙易容地人,大約此人也是自動找上門來的,既然是自動上門,那麼你們這個私逃的計劃,想必也是有人獻計。 ”
秦景默不作聲,半晌才道:“可是隻要……只要王爺與海大人一口咬定現在留在府中的那個是海二小姐,又有誰抓得到我們的把柄呢?而秦大人家的兒子秦景,自此不過消失,也沒有人會當真安排什麼罪名給我父親。 ”
“秦少爺,沒有什麼上門的幫助是不要代價地。 ”連惟弦插口道,“你不會當真相信那是天上紅娘看你們苦戀而不忍,下凡來助你們罷?”
秦景被說得面紅耳赤,一時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哼哼哧哧道:“可是這計劃,以及那位擅長易容之人,都是明纓的姐夫席牧大人所介紹,我們……實在不曾疑心……”
瑞香看着他的眼睛道:“秦少爺,你和海小姐若在以前私逃,不過是一個不孝,如今再逃,卻是抗旨欺君,一旦被發現,那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要秦家海家都滅滿門,這絕對沒什麼好處,但是以此,卻完全可以達到威脅之用。 便算是瑞香以小心之心猜度,用心險惡,然而只要有這個可能性,就不可不防。 自然,誠如秦少爺所說,只要我將現在的那個海二小姐娶了,海大人也一口咬定她就是,那麼誰敢質疑?可是……秦少爺有沒有想過,你二人今日私逃,若沒有被我們在此時攔下,行到途中,若是被其他人截下,到時一家性命繫於他人手,秦大人海大人均只能對其言聽計從,秦少爺可想過到時是什麼情形?”
秦景的額頭微微滲出冷汗,低聲猶疑道:“可是……可是……”
可是他實在不願與他的明纓分開,再眼睜睜看她嫁給旁人。
瑞香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輕輕道:“秦少爺可以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們終成眷屬。 但是你們此次的私逃,卻絕對是錯誤地決定,極容易釀成大錯,你可知道麼?”
秦景低頭道:“秦景明白了。 ”當下也不避開,緩緩站了起來,向瑞香行了個大禮。
馬車內安靜了半天,此時才傳出一個嬌柔的女聲,道:“王爺大德,我二人無以爲報,王爺日後有所差遣,定然萬死不辭。 ”
“海小姐客氣了,瑞香還要謝壽筵上海小姐爲我解尷尬之恩呢。 ”瑞香笑了笑說道,那女聲尷尬道:“王爺取笑了,只因……只因怕父親一時興起,要我今夜便與王爺說說話,而王爺又是出名的聰敏而目光如炬,到時扮演我的瑩兒說不準會露出馬腳,使我二人不及逃離,因此才下了些藥。 那藥名曰醍醐,服之如飲極濃烈的酒,不過沒有酒味,也不會傷身,只盼王爺如同醉倒,趕緊睡着了被人送回去便罷了。 ”
“我是說真的,無論那酒杯中是什麼,海小姐都是很細心溫柔地好女子。 ”瑞香笑道,突然側耳過去,彷彿在聽着什麼,笑容倏然有些凝固,沉吟道,“不過,眼前事,還是要解決的。 ”
他一語畢,衆人也都已發現周遭的異常。
暗夜之中,得得的馬蹄聲分外刺耳,而且,明顯的是離這裏越來越近。
“發現不對,對方先下手爲強了。 ”連惟弦搖頭道,“無法在路上抓到秦少爺海小姐,在這裏抓到,也是一樣的。 ”
“也正好,看看這位幕後是誰。 ”瑞香笑笑,“我倒是想起個人來,不知連先生想的是否與我相同。 ”
連惟弦笑笑,伸出了腳,在面前的沙地上劃了三道。
瑞香嘆氣,道:“沒錯,正是。 未料到他如此心急,不過對我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 ”
秦景急道:“不如我和明纓此刻立即回府……”
“沒有用的,來路之上必然也已布好了人手,單等你們入局。 ”瑞香擺了擺手,道,“秦少爺信我一次,定讓你們毫髮無傷。 ”
周遭的火把忽地明亮,一閃一閃地映着人地臉,十數匹馬漸漸圍了過來,瑞香抬頭,笑得誠懇:“三皇兄不在前邊好好飲酒,卻忽然跑到這裏來,所爲何事?”
那領頭之人冷冷一笑,跳下了馬,銳利地目光緊盯着馬車,道:“聽聞海府後門有賊人出沒,深恐有擾海大人壽筵,特來一探。 ”